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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痕 “奖金另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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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隔着薄手套,沿纪灵颈侧的齿痕轻轻按了一圈。伤处已经泛起一层暗紫,最深的地方正好压在衣领上方。纪灵偏着头由他检查,按到发肿的位置时吸了口气,嘴上仍没闲着。
“轻点啊,医生,这可是今晚最贵的一处工伤。”
医生抬眼笑了:“还好,没有太严重。”
纪灵识趣地闭上嘴。徐惟在旁边开了口。
“秦助理,先前老板受药物影响失了分寸。你是为了护送他离开才受的伤,这件事给你带来的不便确实很不好意思。”
他停了一下,语气比平时更诚恳。
“真的很抱歉,后面不管是休息、复诊,还是其他要求,你都可以提,千万别觉得尴尬。”
床上的人始终没开口。纪灵转过脸,看见徐惟那副认真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即又咧嘴笑起来。
“想多了,徐助。特殊情况嘛,又没真少块肉。”他抬起手,拇指在食指上熟练地摩挲了两下,顺势比了个心。“不尴尬,我待遇超好。当然,老板要继续给我打钱,也是ok的!”
旁边的护士没忍住,低头抿了下唇。
黎廷靠坐在床头,输液管从手背垂下来。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不少,镜片还放在床边,少了那层遮挡,他再度看向纪灵的目光显得格外清晰。
纪灵说完也没管别的,转头便去问医生这道印子几天能消,明天还能不能穿衬衣。
休息室里近得过分的呼吸、失控的拉扯和那一口咬,到他这里只剩下一道需要遮住的工伤。
黎廷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药物起效时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断掉,越是记得清楚,越无法将那一幕全推给药物。近来放在这个保镖身上的注意,早已超过工作本身。
黎廷没有急着给这份在意下结论。他抬手拿过眼镜戴上,将那点短暂的懊恼和审视一起压回镜片后面。
“奖金另算。”他说。
纪灵眼睛一亮:“好的老板!”
医生接过护士递来的初筛卡,对着上面的显色看了片刻。
“从结果看,大概率是中枢神经兴奋类混合物,有血管活性的成分,药效会伴随峰值过后减退。”他将试纸收进密封袋,“今晚代谢之后,明天可能会有点疲倦,多休息就行。样本我们带回去再详细检测一次。”
纪灵当下除了尚未完全退去的口干和燥热,其他反应已经很轻。医生替他在伤处薄薄涂了层药,确认皮肤没有破损,便和护士收拾起了药箱。
床边的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徐惟看完新消息,刚要开口,黎廷已经将目光转向他。
“酒店那边先别拦。”
徐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的,该留的东西已经留了一份。”
“让他们收尾。”黎廷淡淡道,“一会跟我去书房。”
从离开酒店到医生赶来,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黎廷身上的药效还没退干净,调查已经铺了出去。这些时日,他的忍耐基本也耗尽了。
医生听见这话,皱了皱眉:“黎先生,你今晚最好休息。”
“嗯。”
黎廷回答得很平静,手却已经伸向床边的电脑。
他说出“让他们收尾”时,离临海国际酒店不到十分钟车程的一处公寓里,一只酒杯正被狠狠地砸在地上。
玻璃在两名下属脚边炸开。黎飞宇还穿着晚宴上的银色礼服,领带已经被扯得歪到一边,脸上的怒气半点没有遮掩。
“酒喝了,电梯也上了,现在跟我说人丢了?”
为首的下属站在原地,裤脚沾上了溅开的酒液,低声解释了几句消防通道和监控死角。
“我问你人在哪!谁让你给我讲楼梯?”黎飞宇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单人椅,“一个才回国不到半年的野种,也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玩出花来?”
桌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停在最后传来的那条消息上。引路的人跟到顶层才发现身后早就空了,重新下楼时,备用休息室也只剩一片黑。
黎飞宇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
“去把顶层那间房处理干净,碰过这件事的人这两天都别露面,天亮前办完。”
下属迟疑了一下:“现在回去,万一黎董那边有人盯着……”
“那个废物连谁下的手都未必知道,你怕什么?”黎飞宇逼近一步,眼神发狠,“是不是要我亲自去替你们擦屁股?”
那间顶层套房原本就在整个局里,两枚针孔摄像头却是黎飞宇私下命人布置的。一枚正对厅内的沙发,另一枚藏在卧室床尾的装饰槽里。但凡黎廷被送进去,无论里面发生什么,画面都会先落到他手上。
现在人没在,那些玩意儿反倒成了最不能留下的东西。下属没敢再劝,转身匆匆出了门。
黎飞宇站在满地碎玻璃中,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他盯着窗外酒店所在的方向,抬手扯掉领带,狠狠摔在桌上。
天彻底亮起来时,纪灵还在睡。这一觉睡到临近十一点。他睁眼后在床上躺了片刻,确认体内那些莫名其妙的燥热已经消失,才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咬痕比昨晚更深了。纪灵试着把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刚碰到伤处便磨得发疼。他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会儿,从衣柜配饰抽屉里翻出一条墨绿色的真丝窄巾。
那是先前工作室的造型师送衣服来时一并留下的东西,他一直没找到使用机会。纪灵将窄巾松松绕过颈侧,把结落在右边,恰好遮住左侧那圈齿痕。
墨绿贴着肤色,衬得下颌线条越发流畅。原本只是用来遮伤的东西,系在他身上却多了几分惹眼的漂亮,那股散漫风流的气质都被勾了出来。
纪灵眼看着效果不错,满意地拨了拨衣领,下楼去找吃的。楼梯走到一半,他先闻见了从厨房飘出来的米香。
徐惟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和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身上还是昨晚那件衬衣,只是领带取了,眼底带着熬夜后的淡青。
“徐助?”纪灵脚步一顿,“你昨晚没回去?”
“嗯,有些事情处理。”
身后的书房门恰好在这时打开。黎廷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那身深灰色家居服,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纪灵看看他,又看看徐惟,顿时乐了。
“一个刚被人下完药,一个陪着熬通宵,你们晨星年终奖按寿命折现吗?”
“睡过。”黎廷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睡过不等于睡够。”纪灵往回走了几步台阶,抬手就将他手中的文件抽走,然后再转身走下楼,扣在餐桌上,
“医生昨晚让你休息,没让你换个房间继续工作。少批两份文件集团又不会当场倒闭。你要真在我值班期间累趴下,绩效算成医生的,我多亏。”
换成集团里任何一位高管,这番话说到第二句就该知道收声了。纪灵一通输出,黎廷的目光却只是在他颈间那条墨绿色窄巾上停了停,随后才跟下楼拉开椅子坐下。
“嗯。”
徐惟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动作微妙地顿了一下。
厨房门推开,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端着砂锅走出来。她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围裙干净,眉眼间带着自然的笑意。
“醒得正好,粥刚熬开。”
徐惟放下杯子,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新来的帮佣,今天开始负责别墅的餐食和日常打理。”
“叫我许姨就行。”许姨将砂锅端到桌上,“听小徐说你们胃里都不太舒服,我做得清淡,先吃点热的,午后再看要不要加餐。”
锅里是山药鸡丝粥,米粒已经熬得软烂,掀盖时热气里带着淡淡的姜香。旁边还摆着几样爽口小菜和一盅清炖汤。
纪灵坐下便先喝了半碗粥,暖意顺着空荡的胃一路落下去,他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许姨,你这个手艺来得太及时了。”他又舀了一勺,“暖心暖胃,顶呱呱。”
许姨笑了:“喜欢就多吃,锅里还有。”
“我肯定不跟你客气,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浪费厨师的心血。”
他说到做到,一碗粥很快见了底。许姨见他吃得香,脸上笑意又添了几分,不等他开口便接过空碗,替他盛了第二碗。
黎廷坐在对面,低头喝着那盅清汤。餐桌上的热气偶尔遮住镜片,他也没有管,只在纪灵与许姨说话时抬几次眼。
徐惟也留意到了纪灵脖子上那条墨绿色的窄巾。纪灵察觉到目光,抬手拍了拍颈侧:“领口遮不住,我才简单包装一下。工伤限定款,老板亲自盖章,徐助打几分?”
徐惟刚喝进嘴里的咖啡险些呛出来。许姨不知道昨晚那一出,认真看了看:“挺好看的,这个颜色很衬你。”
“有眼光。”纪灵十分受用地低头继续喝粥,“比那领结舒服多了。”
瓷勺在碗沿轻轻碰了一声。黎廷没有接话,目光从墨绿色的丝结移到纪灵脸上,片刻后又低头喝了口汤。
“老板,你也觉得许姨手艺好吧?”
“嗯。”
“你这个嗯比刚才那个真诚。”
许姨被他逗笑,转身回厨房端刚蒸好的点心。纪灵捧着空碗跟过去,嘴上还在问中午剩下的粥能不能给他留着。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厨房门后,徐惟放在桌边的手机便亮了。屏幕上是一条刚传回来的消息,后面跟着两个附件。徐惟看完内容,将手机转向黎廷。黎廷看了几秒。
“先收着。”
徐惟点头,将手机重新扣回桌面。纪灵端着添满的粥出来时,两人已经自然地换了话题。
昨晚那位外地投资人约的午饭,最后被徐惟安排在城西的云栖会馆。
临出门前徐惟拿了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给纪灵送来。正在换衣服的纪灵有些奇怪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祖母绿袖扣。深翠的宝石在冷光下泛着幽微的绿意。外圈一层白金镶嵌圆角,简雅又精致。
“是……从老板的衣帽间取的。”徐惟咳了一声,脑海里组织着措辞,纪灵却根本没打算听他解释。
“谢了,的确很搭。”
徐惟噎住,纪灵主动拍了下他的肩,一副我懂的眼神。
云栖会馆,午饭最后成了一场茶局。一壶老丛水仙从中午续到下午,桌上的细点只动了两块,该谈的事情便已经有了大致方向。黎廷面前的茶盏始终没碰,徐惟让人替他换了一杯温水。
下午三点多,客人的车驶离会馆。
黎廷站在门廊下与对方告别。纪灵仍隔着几步远,颈间那抹墨绿在素白的衣领间格外惹眼。他本人毫无所觉,正靠着廊柱观察入口处的车辆。黎廷见他抬手压了一下右耳,露出那枚祖母绿袖扣,眼神不着痕迹的一掠而过。
另一间茶室的门在这时打开。走出来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深紫色西服没有系领带,手里夹着一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会所经理跟在他身边客气相送,才走出几步,便被他一句“不用跟着”留在了原地。
经理脸上的笑僵了半瞬,仍旧好声道:“封律慢走。”
徐惟循声看过去,认出了那张在业内并不算陌生的脸。黎廷也停下脚步。徐惟得到示意,快走几步追上去。
“封律,打扰了。”
封翊回过头,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徐惟递出名片:“我是晨星集团徐惟。黎董想约您谈一桩委托。”
封翊垂眼看了看名片,倒是伸手接了。他顺着徐惟示意的方向望向门廊,目光与黎廷短暂相接,神情里没有半点见到晨星董事长的热络。
“资料送律所。”他说,“我助手会对接。”
“方便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封翊将名片收进西装内袋。“我不接陌生电话。”
徐惟顿了顿:“那我们怎么联系您?”
“我有你的号码。”
封翊说完便转身下了台阶,连一个多余的停顿都没有。那张名片没有被丢掉,金边细纹的一角露在他西装内袋上方,随着脚步很快消失在会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