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半生，情落人间》心深深amy1314

15、十八岁的成人礼 十八岁

　　十八岁的成人礼

　　妈妈常说，十八岁的姑娘一朵花。可她觉得，全坤这朵花，是开在自家心尖尖上的那一朵，怎么看都看不够。

　　那日清晨，全坤推开窗，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香涌进来。她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一米六七的个子，衬着窗前斜进来的光，身段已有了女人柔韧的弧度。鹅蛋脸白净得像刚剥了壳的荔枝，弯弯的柳叶眉下，那双眼睛大而清亮，瞳仁深处汪着一泓春水。鼻梁挺秀，嘴唇不点而朱，微微抿着时，嘴角便有两道浅浅的梨涡。乔妈妈倚在门框上，眼里漾着笑意，心里暗叹：这孩子，真是把我和她爸的样貌挑着好的长了。

　　乔家这十几年，就是在夸赞声中过来的。爸爸带生意伙伴回家吃饭，那些叔叔伯伯们总爱逗她："全坤啊，给叔叔做儿媳妇好不好？"妈妈便笑着打岔："小着呢，还开不了窍。"可爸爸不这么想，他端着酒杯，半真半假地说："女大不中留，我瞧着得早点儿给她寻个好婆家。"每到这时，全坤就低头扒饭，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因为她心里，确实藏着一个名字。

　　十八岁这天，哥哥从省城回来了。他大学放暑假，一进门就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塞到妹妹手里。"打开看看。"哥哥笑得神秘。拆开来，竟是她念叨了半年的SONY随身听，银色机身泛着温润的光，要七百多块呢，在九十年代是件奢侈品。全坤惊喜地叫出声，搂着哥哥的脖子晃个不停。哥哥的女朋友——那个烫着大波浪、说话轻声细语的姑娘——也递过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碎花连衣裙，米白底子上缀着淡蓝的小雏菊。"试试合不合身。"未来的嫂子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时，全坤从镜子里看见妈妈眼睛湿润了。

　　就连两个小弟弟都没空着手。一个送她攒了许久的明星贴画，另一个用橡皮泥捏了只歪歪扭扭的大龙，说姐姐属龙。全坤把每一样礼物都摆在床上，退了半步看着——阳光从纱帘里漏进来，给这些物件镀了层金边。她忽然觉得胸口满满的，涨得有些发酸。这个家啊，是她的港湾，她的后盾，她愿意用一辈子去守护的温暖。

　　晚饭后，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客厅中央。爸爸还在剔牙，哥哥在逗女朋友笑，妈妈收拾着碗碟，两个弟弟在地上玩弹珠。全坤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少女的清甜，却异常郑重："爸，妈，哥哥……我宣布，从明天开始，我要去找工作。"

　　空气突然安静了。弹珠滚到墙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要独立起来，自己挣生活费。之前报的会计课，我会用业余时间继续学完。"全坤挺直了背，手指却在裙侧悄悄攥成了拳头。

　　爸爸第一个反应过来，筷子"啪"地搁在桌上。"胡闹！"他眉头拧成了疙瘩，"爸爸养不起你了？你一个姑娘家家，好好学点本事，有空帮妈妈看看店就行。外面多复杂你知道么？你才多大，出去受那罪干啥？"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儿子，"你哥哥还是男子汉呢，都没往家里拿过钱，什么时候轮到你……"

　　哥哥的笑容僵在脸上。全坤看见了，心头一紧，连忙接过话头："爸，哥哥不一样！他是大学生，将来是要有大出息的，他给咱们家争光呢！"她走近爸爸，蹲在他膝前，仰起脸。灯光落在她眼睛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可我十八岁了呀，是成人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下去，却更坚定了："您给我最好的成人礼，不是礼物，不是钱……是让我去试一试，让我证明自己也能为这个家做点什么，让我也有价值。"

　　客厅里很静。妈妈不知何时放下了碗碟，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她走过来，把女儿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全坤闻到妈妈身上油烟和护手霜混在一起的味道，鼻子忽然酸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女儿认真的眉眼，那张小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却又分明有了大人的神色。他终于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去吧，碰了壁可别回来哭鼻子。"

　　哥哥走过来，揉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弟弟们欢呼着扑上来抱她的腿。

　　那天夜里，全坤躺在床上，把随身听贴在胸口。冰凉的金属外壳渐渐被体温焐热，里面是哥哥录给她的磁带，第一首歌是《明天会更好》。她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十八岁像一道门，门这边是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女孩，门那边——她不知道是什么，可心跳得又快又响，像要飞起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她轻声对自己说："全坤，你要加油啊。"

　　明天，世界就在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