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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完蛋了 ...

  •   2022年,夏。

      这一年的七月,相比以往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炎热、喧腾,从东太平洋吹来的季风裹着咸涩的水汽在大街小巷之间来回奔走,一直到整座海滨城市都如同海水洗濯过一般,空气中荡着湿涩的回音。

      太阳眨眼间爬上高头,钻过敞开的窗蹿进屋子里,晒得地板白晃晃的,但温度并没有很高,或许是因为刚刚擦过海岸线的小型台风为青岛带来了难得的清凉,经历了前几日阴雨绵绵,直到今天才重见红日当空。

      “妈!”

      许枕月从二楼栏杆处探出头来,冲着楼下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沈英女士喊:“嫩把家里窗全开着干哈,热煞个人了!”

      “不敞开透透气,屋里头潮生生的容易长霉!哪有那么热,嫩个小熊孩儿,成天窝在屋里边开着空调不出来。”沈英忙着掀开锅盖瞅一眼蒸着的鱼,用一根筷子戳了戳,才有时间半边身子探出厨房,看向许枕月。

      “嫩还在那困觉?自个瞅瞅都几点咧!”沈英的语气算不上好。

      许枕月假装听不懂,问:“安阳来娘,那个表姐的同学,她多咱能到?”

      “人家十点的飞机,嫩自个算算,这都十一点半咧,地铁得跑一个半钟头,她这快到家门了昂。”沈英瞪了许枕月一眼,催促道:“还不赶紧去把这身衣裳换了!客人眼看着就进门了,你穿个睡衣像什么样子!”

      许枕月缩回头,免得她妈看见她心烦。

      许枕月撇撇嘴,扯扯自己身上的居家服,黄色白格子,胸前有一只腊肠狗卡通图案,心想,她这衣服挺好看的啊,就算穿着出门也没问题。

      而且,她抬手看看自己的腕表,指针将将过了十一点。哪里到十一点半了嘛,她妈妈的时间概念永远是个谜。

      许枕月早就习惯了沈英女士这副模样,有客人要来,她跟要上战场一样紧急,一大早就跑市场去买了一大包新捕捞上来的新鲜海货,要大显一番身手。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因为她妈妈的手艺确实好,刚才她都闻见清蒸鱼的鲜香了,今天必定大饱口福。

      至于今天要来的客人,许枕月早有耳闻——自从知道人家要来青岛旅游她妈妈就一直念叨着。据说,这人是她表姐沈沁雯(她们家目前学历最高之人,京大高材生)在京大的好朋友,品学兼优,勤奋刻苦,温和大方还漂亮,总之是被她妈妈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许枕月可懒得听她妈妈瞎吹,世界上哪有沈英女士嘴里说的这么完美的人?

      但沈英女士明显是有严重的“学历滤镜”,一听表姐说,人家打算来青岛玩一个周,就火急火燎地要了人家的联系方式,邀请人家来她家住宿,热情得很。

      真不会把人家吓坏吗?

      许枕月心中腹诽。

      沈英女士这个作风,放外面去怕不是会被当成骗子,哪有一上来就要给陌生人提供免费住宿的啊。

      还好有表姐在中间牵桥搭线,不然恐怕早就被拉黑了。

      最终结果也很明了了,沈英女士的愿望达成了,很快,这个传说中的“超级优秀的姐姐”就要到她家了。

      许枕月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温何舒。

      ——————————

      “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到站石老人海水浴场,左侧开门,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机器运转的轻微轰鸣过后,地铁打开舱门,温何舒拎着行李,顺着人流拐出站台。

      出了地铁口,按照沈阿姨发来的地址,她很快到了小区口。报门牌号、登记,很快,她进入了这片别墅小区。

      待站到房子大门口,温何舒才有功夫停下来擦擦额上覆着的薄汗。

      机场和地铁里有充足的冷气倒是不觉得,出来走这一段路,才感觉到青岛的热浪。

      其实温何舒并不怕热,一方面她天生体凉,另一方面,北京的夏天难捱,她在京大读了五六年书,对暑热的抵抗力也是颇有提升。但青岛的热与北京不同,北京是燥,是烈阳顶在头顶的狂轰乱炸;青岛是黏,是含着过量水汽和盐分的空气堵着皮肤和毛孔,带着重量,将衣物黏在身上。

      这种感受,她一时还不习惯。

      温何舒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比她预想中还要大和宽敞:独栋的三层别墅,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院坝,种了两棵高大的石榴树,正值花开,满树掩映着繁盛的红花;院落里还摆着一顶遮阳伞,伞下一张方形矮桌,几把竹藤靠椅。

      温何舒心下叹气,有些后悔答应沈阿姨的邀请。

      原本沈英怎么说都不愿意收她的钱,要不是她坚决表示不收钱她不心安,要去找酒店,沈英也不会答应。不过,最终一晚上也只收了她200元的住宿费,这还是她据理力争的结果。

      温何舒知道沈英不差这点钱,但钱多钱少是一方面的,她并不想欠太多人情。

      现在看,她还是占了人家大便宜了,200块在旺季连个品质好些的连锁酒店都订不了,她却是住上别墅了。

      至于这件事的原委,说起来倒也不复杂。

      沈英是沈沁雯的爸爸的亲妹妹,也就是沈沁雯的姑姑。而沈沁雯是温何舒的大学同学,她们不是一个院系的,但属同一届,都参加了学生会的工作。认识和熟悉起来的过程谁也说不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不知不觉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朋友。

      沈沁雯家里的条件比温何舒好很多,经常在各个方面帮衬她。

      比如这次,来青岛旅行是温何舒很多年前就有的计划,巧的是沈沁雯就是青岛人。本来她说要陪温何舒,正好就让温何舒住在她家,她带她在青岛好好逛逛。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沈沁雯有一个交往了四年的男友,两人已经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今年她男友研究生毕业,沈沁雯刚好考研一次成功,双方家长也觉得是时候一起商量一下两人的终生大事,预备先订婚。

      所以这个暑假沈沁雯一家都去了她男友的老家江苏。

      很不赶巧。

      但沈沁雯不想就此让好友落空,所以把温何舒介绍给了她姑姑,请姑姑帮她招待她的朋友。

      沈英是个热心肠,平日就喜欢帮忙,还当着社区管理负责人;又和侄女关系亲近,侄女的朋友她打心底就觉得是亲近人;更别说沈沁雯提到她这朋友有多么多么励志优秀,沈英一遇到这种“别人家的孩子”,就喜欢得不行。

      她一听这事情就拍着胸脯保证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她们家在崂山区,正好在石老人海水浴场边上,要去什么景点都方便;房子又大,房间空着正缺人来住呢。

      加上许枕月她爸爸长期在鳌山湾的渔场管着公司,日日不着家,家里就沈英和许枕月两个,温何舒来住也不用担心有陌生男性。

      怎么看条件都确实适合得不行。

      温何舒再次感叹自己受了人家的恩惠,心里默默记下了沈沁雯和沈英这份人情。

      她整理了一下着装,调整好状态才按下门铃。

      其实大门本就是半掩着的,是为她的到来提前准备着的,但温何舒觉得初次到人家,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按响门铃后,她等了两秒,才进了院门。穿过小草坪,走到大门口。接着她再次郑重按响门铃,听见厨房炒锅声中隐约传来的“请进”,才推开大门,踏进玄关。

      沈英拎着锅铲就走出厨房,一看见她,就扬起和善的笑,“哎呀小温呐,路上辛苦了吧,终于见到你了。快进来。”

      她说着一口略带山东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但并不妨碍温何舒听懂她语气里的热情。

      然后沈英昂起头,朝着楼上大喊,用的是青岛本地的口音。温何舒勉强分辨出,沈英是大着嗓门叱道:“嫩个潮巴!嫩姐姐都进家门了,你怎么还不麻溜下来帮人拎东西!”

      楼上很快传来回话:“知啦!”

      紧接着,是一连串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嚓嚓啪啪的急促脚步声,连接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冒出一个女孩。

      她埋着头匆匆跑下来,两步三个阶梯,长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

      “知啦!”许枕月听到门铃时,已经预备着下楼,结果没一会儿沈英女士就催命一般地喊。

      “哎呀真是的······”她小声嘟囔着,快步出了卧室,着急忙慌地埋头下楼梯。

      然而或许是她没注意,又或者是地板莫名变滑了。总之许枕月没料到,自己能出这么大的岔子。

      她跑得太急,明明以前她也经常这么做且无事发生,但偏偏在今天,和温何舒初次见面的这一天,就在距离地板只剩下两阶楼梯时,她踩滑了。

      在她失去平衡摔下去时,许枕月心里想的是,完蛋了,丢脸了。

      然后,她做出最后的挣扎,试图摔得不那么狼狈。

      但最终,伴随着重重的一声“咚”,许枕月摔跪在了地上——正面对的,就是门口的温何舒。

      空气霎时凝固了一瞬,这一刻的尴尬甚至让许枕月忘记了疼痛。

      她僵硬抬头,看向前方,视线对上的,是一双含着惊诧又略带笑意的眼睛。

      温何舒没忍住轻轻笑了声,随即调整好,上前几步,朝许枕月递出手,“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但许枕月愣神了,第一时间没反应。

      在她的视角里,温何舒站在逆光处,身形窈窕,然后她凑近,素雅清淡又容色秀美的面庞变得清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含带关切,声音也温柔:“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许枕月不知怎么就呆住了。她的心砰砰跳动,嗯,大概是摔下来还没缓过劲儿。

      接着许枕月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怎样的窘境中,顿时,她的脸刷的红了个透。

      好糟糕,第一次见面就给漂亮姐姐行了个“大礼”。

      许枕月当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她很快强装镇定地扶着地板站起来,脸红彤彤的,尬笑着掩饰自己的不适,“温······额,那个······何舒姐好。”

      她局促地弯弯腰,又摸了摸头,眼神飘忽。

      温何舒看她这副模样,心觉好笑,不过并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收回手,微笑着点头,说:“你好,初次见面,枕月同学。”

      沈英的声音这时插进来,“嫩个小熊孩儿,走道不瞅道!”

      被她妈妈的训话一震,许枕月想起来自己是该干啥的,上前去直接上手拎温何舒的行李箱。其实刚迈步的时候延迟传来的膝盖疼让她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许枕月抱着必不再出丑的决心,咬着牙压下了想吸气的冲动。

      “等等······”温何舒伸手想拦,但这时的许枕月出奇的犟,提着箱子哼哧哼哧就往楼上走,速度还挺快。

      温何舒只好跟在后面,上楼前对着站在厨房门口的沈英笑了笑。

      许枕月一口气把箱子拎到了三楼,放到提前收拾好的客房门口。她对跟上来的温何舒说,“何舒姐,这是你的房间。”

      温何舒又冲她温柔笑笑,略带歉意道:“真是麻烦了,你膝盖还疼吗?”

      摇摇头,许枕月这时看上去实在有些呆头呆脑。她假装淡定,转身下楼去,给温何舒留出私人空间。

      一直走到二楼,在温何舒看不见的位置,许枕月才彻底破功。

      她龇牙咧嘴地揉揉隐隐发疼的膝盖,悔不当初——如果时间能重来,她发誓,下楼梯时她一定不跑了!
      ————————————————————

      看着许枕月急匆匆地躲开了,温何舒只好暂且放下关心她的念头。

      她记得似乎听沈沁雯提到过,许枕月好像正要升高二吧。十六七岁的小孩正是好面子的时候,在陌生人面前摔这么大一个跟头,不好意思倒也正常。

      温何舒平日空闲兼职家教时遇到的学生也大多在这个年纪,对于怎么和这些青少年交流,她也算颇有心得。毕竟接下来一周恐怕都要和许枕月打交道,温何舒想着,还是得尽量和她打好关系。

      不过这些问题温何舒都先放到了一边,眼下最应该做的事是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

      她拉上箱子,走进沈英备好的客房。

      房间十分宽敞,一张1m8的大床摆在正中,有一排镶嵌在墙体的衣柜;深棕色的木制地板本是很吸光的材质,一不小心就容易让房间显得昏暗,但这间房有一面宽大的落地窗,光线通透,站在窗边眺望,可以依稀透过树梢望见远方粼粼闪动的大海。

      床铺上,新洗净的床单平平整整的铺开,浅蓝色,有种被阳光晒得绒绒的感觉。被子和床单是成套的,同样清新的浅蓝,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温何舒一看便明了,这大概是许枕月的手笔——高一军训时的内容还没忘光吧。

      房间里还有独立卫浴,方便温何舒使用,连洗手台都锃光瓦亮,全然不见长期闲置会积攒的灰尘。

      整间房一看就是主人家精心安排过的。

      沈英为了她的到来真是费心了,估计许枕月是被使唤着干了不少活,想到这,温何舒愈发惭愧起来。

      她实在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但已经到了这里,也没有后悔的余地。既来之则安之,温何舒只能这样开解自己。

      她摊开行李箱,先将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至于衣服,她没有拿出来,依旧让它们装在袋子里继续留在箱子中,只把带来备用的一双凉鞋取出来放到床脚。

      虽然说是要在青岛待上一个周,但她周一中午到,周六一早就要离开。这样下来满打满算能逛游的时间有四天,会在这里住上五晚。

      这是温何舒长到23岁以来最长的一次旅行,不,事实上,这应该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全心全意的旅行。

      过去曾有过的几次旅行经历,也不过是大伯一家带着奶奶和她在老家附近相邻的地方游览。因为奶奶的身体一直不算硬朗,经不起长途颠簸,所以旅途基本上是早上去晚上就回,很少在外落宿。

      有几次大伯一家要单独带她出去,被她拒绝了。

      十八年前,她的父母就去世了,奶奶将她一手带大,她不想丢下奶奶跟着大伯一家出远门。奶奶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奶奶。

      高中毕业之后,温何舒考上了京大,暑假寒假或者没有导师安排任务的空闲时间,她会找家教一类的兼职。奶奶只是一个的小学老师,退休金并不多,温何舒想尽量依靠自己的能力挣些钱,减轻奶奶的压力。

      她并不是不想旅行,只是她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更没有钱去旅行。

      一直到今年,她终于存够了一些钱,可以来完成这个盘旋在脑海中多年的愿望——来青岛,旅行,看一看这片蓝天下的大海。

      温何舒带的东西并不算多,很快她便收拾齐整,坐到床边,转头望向窗外。她双眼放空,无意识地盯着窗外的一截树梢,那里一片深绿色的叶子托着辽阔的海面,在细微的风中轻轻动着。

      短暂的出神之后,温何舒重新站起来,回到了一楼。

      沈英已经做好了菜,正将菜摆在餐桌上,看到温何舒便招呼她坐下。温何舒上前想帮忙端盘子,沈英一耸肩膀,做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哎哟,这哪中?哪能叫来客动手忙活啊!”

      沈英侧身躲开温何舒递来的手,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切成普通话说:“这就最后两盘菜,其他可没了。来,坐下开饭。”

      “诶那皮猴儿又躲去哪了?”她又皱起眉头,“许枕月!吃饭不吃啊你!”

      “来了啊。”许枕月原来就在一楼,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待三个人都洗净手到餐桌旁坐下,这顿午饭终于开始了。

      “哎呀小温呐,你可得多吃点,这些都是阿姨今天早上刚买的新鲜货,你看看合不合胃口。”沈英指指桌上的海鲜,目光热切地看向温何舒。

      “谢谢阿姨。”温何舒顶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夹了面前盘子里的一只虾仁。

      许枕月完全不管这些,第一步就直奔清蒸鱼,吃进嘴里时眼睛都开心得眯起来。她这里夹一块那里捡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沈英的厨艺确实高,比如温何舒夹的这一只油焖大虾,味道刚刚好,虾肉紧实弹嫩,鲜甜完全焖进肌理,酱香浓郁又不齁咸,色香味俱全。美食下肚,温何舒原本紧绷的心情都不自觉放松一些。

      一边吃,沈英一边和温何舒唠着闲磕:“小温这次要玩四天是吧?”

      “是的阿姨。”

      “想好去那些地方了吗?海边那些肯定要看看哈,这两天天气好的嘞。”

      “现在大概有个计划了的。”

      “哦哦,哎呀没找什么导游吧?你看要不让枕月给你当导游陪你逛逛。”

      突然话题跳到她身上,许枕月懵懵地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的饭还在咀嚼。

      温何舒浅浅地笑,婉拒道:“不麻烦了吧,谢谢阿姨。”

      沈英不认同地说:“这有什么麻烦的。现在刚放假,她平常也是要么跑出去没影儿了要么窝着玩手机,让她带你出去还给她找点好事干。”

      “妈——你别污蔑我。”许枕月又尴尬起来,有这么卖女儿的吗?

      “哪里污蔑你了我?你自己说说你有在家好好学习吗?反正你也是要耍,陪你温何舒姐姐出去好好玩几天,下个周就老老实实收心写你的作业。”

      “真是的······”许枕月小声嘀咕,偷偷瞟了一眼温何舒,发现她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温何舒出来打圆场,“真的不用了阿姨,枕月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已经做好攻略了。”

      “哎呀不说这些话。”沈英心意已决,排板定下主意,“就让许枕月跟你去,她从小到大这一圈跑熟了的,保管带你玩高兴了。就这样哈小温,你放心这几天好好享受。”

      她转头盯上许枕月,“听懂了哈。打起精神给我好好干。”

      许枕月拉长调子,回道;“明白啦——”

      又被安排了,许枕月无奈,本来她还想约同学出去的。不过,她又悄悄撇一眼温何舒柔和恬淡的面容,莫名脸热起来。

      嗯,当导游什么的,也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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