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28、流言四起

　　秋日的风温柔细碎，拂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枝叶，带起簌簌轻响。
　　自从竞赛场馆那次指尖无意相触后，江晦与枫景川之间的气氛便悄悄变了味。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他们依旧是班里最拔尖的两位优等生，依旧并肩刷题、同路回家、安静相伴。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层横亘在彼此之间、名为“普通好友”的薄纱，早已在那次温热相触中彻底碎裂。心底藏着的悸动无处安放，落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并肩、每一次下意识的等候里。他们变得比从前更默契，也比从前更小心翼翼。往日坦荡自然的相处，悄悄多了几分克制的闪躲。对视会下意识错开，并肩时会悄悄拉开一丝微小的距离，可人海之中，目光依旧会第一时间锁定对方。这份细微又隐秘的变化，旁人看不懂，却被班里几个心思敏感的同学悄悄捕捉。
　　一开始只是细碎的闲谈。有人看见竞赛结束后，偌大的人潮里，两人唯独互相寻找彼此；有人看见林荫道上，夕阳将两道影子叠在一起，安静走了整条长街；有人撞见放学落雨，小区檐下，两人独处避雨的安静模样。
　　日常里随口一句的调侃轻轻落在课间嘈杂的谈笑声里。
　　“说真的，枫景川和江晦也太黏了吧。”
　　“每次都一起走，一起刷题，去哪都是两个人。”
　　“全校第一第二，双学霸羁绊，也太好磕了。”
　　只是无关痛痒的玩笑，轻飘飘的，没人当真。
　　可流言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乘风而起，越传越盛。不过短短两日，细碎的闲谈便发酵成漫天流言，悄无声息席卷了整个年级。从普通的关系要好，慢慢变了味道。有人说他们形影不离，朝夕相伴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有人说两人总是独处，默契得不像话；更有人添油加醋，把赛场寻彼此、雨夜共避雨、日常寸步不离的细节一一拼凑，说得有模有样。
　　课间、走廊、操场、放学路上，随处都能听见细碎的议论声。
　　“你听说了吗？高三那两个学霸……”
　　“怪不得每次考试前后他俩都待在一起。”
　　“难怪江晦谁都不理，就对枫景川不一样。”
　　流言沸沸扬扬，像无形的蛛网，密密麻麻笼罩在两人周身。
　　班里的气氛也悄然变得微妙。从前两人并肩做题、同桌讨论习题是最寻常不过的画面，如今只要他们靠近，周围就会有人悄悄侧目，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带着探究、好奇，还有些许看热闹的玩味。那些目光细碎又灼热，密密麻麻落在身上，让人无处遁形。
　　枫景川最先察觉到周遭异样。原本热闹的课间，只要他走到江晦桌边，周遭的说话声就会下意识压低，无数视线若有似无扫过来，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不惧流言，不畏议论。可他怕这些无端的蜚语，会让本就冷淡、习惯独处的江晦难堪，会逼得他后退、疏离、刻意避开自己。相比自己，江晦素来清冷孤傲，向来厌恶旁人窥探他的私生活，最不喜被人当做谈资、被众人肆意揣测。枫景川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江晦依旧垂着眼，安静看着桌上的习题，指尖稳稳落笔，神色淡漠如初，仿佛周遭所有喧嚣议论、所有探究目光，都与他无关。他看似平静无波，可微微紧绷的肩线、凝滞一瞬的落笔、刻意放空的眼神，都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他听见了。
　　每一句议论，每一声调侃，每一道探究的目光，他都清清楚楚收在耳中、落在眼里。心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烦躁与不适。他从小到大独来独往，清冷自持，从无羁绊，也从无流言。他习惯孑然一身，习惯无人关注，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成为全校闲谈的话题。这些细碎的流言不痛不痒，没有实质伤害，却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底，让人莫名局促、压抑。更让他心慌的是——他并不想因此疏远枫景川。
　　他怕流言四起，逼得他们不得不刻意避嫌，逼得他们变回从前那般客气疏离、互不靠近的普通同学。
　　明明他们刚刚看清自己心底的心动，刚刚戳破暧昧的薄纱，刚刚拥有独属于彼此的默契与温柔。
　　怎么甘心就此退回原点。
　　课堂铃声响起，打散了周遭细碎的议论。喧闹瞬间平息，教室恢复安静，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
　　整整一节课，江晦心绪难平，笔尖数次停顿。余光不经意间，总能瞥见身旁少年安静的侧影。枫景川坐姿端正，认真听课，看似毫无波澜，却在老师板书的间隙，悄悄偏过头，轻轻望了江晦一眼。那一眼温柔、安稳，带着无声的安抚。像在告诉他：别怕，有我。流言而已，不用在意。
　　下课之后，枫景川趁着周遭同学打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
　　“别听他们乱讲，不用放在心上。”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温柔又坚定。
　　江晦指尖微顿，沉默几秒，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浅安静：
　　“我没在意。”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心底却早已波澜四起。枫景川看着他清冷眼底藏着的细碎慌乱，心头轻轻一软，又轻轻落下一句承诺：“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不会避开你。”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江晦心底所有的局促与不安。
　　窗外秋风徐徐，阳光落满课桌。漫天流言喧嚣四起，世人揣测万千，人人都在议论他们的关系。
　　可只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这份悄悄滋生的心动，不是旁人闲谈的玩笑，不是众人猎奇的绯闻，是藏在朝夕相伴里，最干净、最克制、最认真的喜欢。
　　流言汹涌，世人纷扰。
　　可我不愿避你，亦不愿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