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77、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

　　水镜中的画面定格在了山谷中的那一幕。数百双眼睛注视着那个紫衣青年，他身侧站满了人。月光落在每一个人脸上，明暗分明。
　　兰室里，没有人说话。直到魏无羡打破了沉默。
　　“金凌那个小家伙——真是——”他揉了揉鼻子，声音有些沙哑，却在努力维持那个嬉皮笑脸的语调，“举剑挡在前面，手抖成那样还不退。跟谁学的。”
　　少年江澄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本摊开的《礼则》，书页边角被翻起了毛边。水镜里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十二岁少年，是他姐姐的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那孩子在他面前被人推进寒池时，他在床前守了整整一夜，然后屠了姚家满门。那孩子在他面前对着百家举起岁华说“谁都不许过来”时，他站在后面，想起了码头上被自己挡在身后的魏婴。
　　魏无羡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搁在江澄的《礼则》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一片羽毛。江澄没有抬头，但过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谢了。”
　　虞紫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少年江澄的矮几前，低头看着他。江澄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深紫色眼睛。他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他以为虞紫鸢会说“没出息”，会说他暴露身份太冲动，会骂他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是妖。但虞紫鸢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手，将他肩上一根不知何时落上去的头发拈了下来。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端坐，恢复了那副凌厉不可侵犯的模样。只是她拈头发时，指尖在江澄肩上停了一瞬。
　　江枫眠坐在后排，目睹了这一切。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对江澄说任何话。他只是拿起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轻轻碰了碰虞紫鸢的杯沿。茶水早已不冒热气，但那个碰杯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刚才为什么走过去。虞紫鸢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的杯沿，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回碰了一下。
　　蓝启仁站在兰室最前方。他看着这些少年——有的在互相递糖，有的在低头抹眼睛，有的在偷偷看某个人的侧脸，有的在桌下悄悄握紧了彼此的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个年纪，与另一个人同窗听学。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的，递茶的递茶，偷看的偷看，在桌下交换纸条。后来那个人走上了另一条路，死在阴冷潮湿的炎阳殿里，被一剑穿心。
　　他清了清嗓子，将那些陈年旧事压回心底。然后他说：“今日的课就到这里。散学。”
　　少年们陆续起身。窗外云深不知处的雾气已经散了，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往食堂跑，聂怀桑摇着扇子跟在后面，蓝景仪和金凌在门口互相推搡，谁也不肯让谁先出去。江澄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水镜。镜面依旧悬浮在半空中，波纹轻漾。他知道镜子里还没有放完的故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刻他只想先去食堂吃饭。食堂今天有酱排骨，去晚了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