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76、妖帝现世 妖帝现世

　　金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他刚才面对数倍于己的残敌都没有抖。是因为那双眼睛。当江澄将他从血光中拉起来时，他看到了舅舅的脸，那张脸上，原本应该是深紫色的瞳孔，此刻燃烧着灼灼的金色。那不是月光反射。那是妖。
　　兰室里，金子轩霍然站起。他的矮几被膝盖撞得“咣”一声响，茶盏翻倒，茶水泼了一地，他浑然不觉。他看着水镜中那个挡在儿子面前的紫衣背影——七条狐尾炸开着，尾尖在血色光柱中剧烈颤抖。他想冲进去。想冲进水镜，冲进那片被血光笼罩的山谷，挡在江澄和金凌面前。他欠江厌离的弟弟太多了。
　　江厌离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看着水镜中那个用七条尾巴将自己儿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从口型看得出，是“谢谢”。
　　虞紫鸢的手一直按在紫电上。从血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就按着，按到指节发白，按到鞭柄上的纹路深深嵌进掌心。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凌厉不可侵犯的模样，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与江澄一模一样的深紫色眼睛里，有一种她从不愿意在人前展示的情绪正在翻涌。
　　妖帝。她的儿子，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了。
　　水镜中的画面还在继续。阵法的启动不可逆转，但目标可以转移。妖神降的核心是妖骸，而妖骸唯一服从的，是同源的力量。江澄体内那枚妖丹来自渡劫失败的七阶妖帝，与妖神遗骨的层级相差甚远。在正常情况下，七阶妖帝的内丹根本无法与九品妖神的残骸抗衡。但此刻，他的妖力与妖神遗骨的气息被阵法强行牵引到一起，两股力量互相撕扯、互相吞噬，反而形成了某种短暂的制衡。他能感觉到妖神遗骨的意志正在阵法中缓缓苏醒——那是远古妖神的残存意识，庞大而冰冷，像一座从深海底部浮上来的冰山。他以自身为引，硬生生将阵法的中心从山谷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江晚吟！”聂明玦厉声喝道，提刀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江澄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与他平日里在清谈会上说话时截然不同。七条狐尾炸开着，紫电在他手中长鸣不止，鞭身上的紫光与血光交织成网。
　　蓝曦臣盘膝坐在原地，没有动。他没有像聂明玦那样试图冲上去，因为他知道冲上去没有用。妖神降一旦启动，外力干涉只会加速阵法的崩溃。能阻止它的，只有阵法中心的那个人。他只是重新将手指按在裂冰的琴弦上，奏起了一支在场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曲子。那不是任何一首名曲，是他现编的。曲调中有安神草的清苦、有月华如霜的冷冽、有灵力如丝如缕地穿透血色光柱，缠绕在江澄周身。他在用琴音替江澄护住心脉。
　　妖神降的阵法在妖帝之力的牵引下脱离了温旭的掌控，开始逆向运转。血色光柱的颜色渐渐从猩红转为暗紫，阵眼中央的妖神遗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然后——崩解了。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砸在山谷的岩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焦痕。笼罩山谷的血光骤然消散，月光重新洒落，照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
　　江澄单膝跪在地上，紫电插在他面前的地面中，鞭身还在微微震颤。他的七条狐尾已经收回了体内，那双金色的瞳孔正在缓缓褪回深紫，像是退潮时最后一道金色的浪纹缓缓隐去。他的衣袍在方才的冲击中破损了好几处，手背上残留着尚未完全消退的紫色妖纹。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但他抬起头。他面前是清河、姑苏、兰陵三路人马。数百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一个人说话。
　　金凌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踉跄着跑到江澄身边，挡在他面前。岁华在他手中抖得很厉害，但他把剑举得很稳，剑尖指向在场的所有人。“不许过来。”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他的站姿很稳，“谁都不许过来。”
　　江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小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个年纪，在莲花坞的码头上挡在魏婴面前，对着那些欺负魏婴的孩子说“他是我的师弟”。那时候他比金凌还矮半个头，声音也抖，但他没有退。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用同样发抖的声音说“谁都不许过来”。这个人是他姐姐的儿子。
　　“金凌。”他开口，声音沙哑，“退下。”
　　金凌没有退。江澄撑着紫电站起来，伸手按住金凌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到一边。力道不重，但很坚定。然后他抬起头，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我是江晚吟。云梦江氏的宗主，莲花坞的主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也是七尾妖帝。五年前姚家灭门案是我一人所为。与莲花坞无关，与金凌无关，与姑苏蓝氏无关。”
　　死寂。连风都停了。魏无羡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在了江澄身侧。然后蓝忘机也站了出来，然后是蓝曦臣——他从裂冰后面站起来，走到江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然后是聂明玦。赤锋尊将刀往地上一插，双臂抱胸，站在了江澄的另一侧。他没有说话，但他的位置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凌将岁华往地上一插，站在舅舅身侧。他的手已经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