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61、赤峰尊的告白（下） 聂瑶cp

　　孟瑶的手在绷带上停住了。绷带缠了一半，还松松地挂在聂明玦的手臂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了一半的绷带，眼睛里的那层薄薄的、永远挂在脸上的微笑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他想说“属下不敢”，想说“这不合规矩”——这些都是他在金家学会的生存法则。但他说不出来。因为聂明玦说的是“你不需要用功劳来换”。不是“你做得好，所以我给你”，是“你本身就值得”——不需要任何条件。
　　“以后你要是想给我上药，”聂明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直接过来。不用等我把刀练完。”
　　“以后你要是熬了通宵，第二天早上就多睡一会儿。不用擦桌子。清河聂氏不缺擦桌子的人。”
　　“以后你要是——”聂明玦停了一息，然后伸出手，将孟瑶从半蹲的姿态直接拉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石凳上，“——想哭，就在这里哭。没人敢笑你。”
　　孟瑶没有哭。他的眼泪在金麟台阶下就流干了。但他的手在发抖——那双握过剑、沾过血、在金麟台阶下的青石上叩得骨节淤青的手，此刻正被聂明玦稳稳地握在掌心里。
　　“孟瑶。你若愿意，以后就留在这里。不是副使，不是门客，不是属下。”聂明玦看着他的眼睛，“是家人。”
　　孟瑶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家人——他这辈子有过很多称呼。贱婢之子、私生子、敛芳尊、孟副使。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家人”。
　　“……大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娘是——”
　　“我知道。”聂明玦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之前在议事时说“那就战”一样理所当然，“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孟瑶在金麟台阶下跪了一夜，被生父当众拒绝，然后站起来，擦干膝盖上的泥。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对他说这四个字。他低头看着聂明玦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手粗糙、有力、指节上全是握刀磨出的老茧。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它。
　　“好。”他的声音很轻，“我留下来。”
　　聂明玦没有再多说。他只是松开手，重新将手臂伸过去，让孟瑶继续给他缠绷带。绷带一圈一圈地绕上手臂，缠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也比任何一次都要整齐。
　　兰室里，聂怀桑的眼眶又红了。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水镜里的画面戳中泪点，用那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又擦。他一边擤鼻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大哥你终于说出来了——五年了——你让人家给你端茶倒水批文书洗伤口——你到今天才说——”
　　“闭嘴。”聂明玦的声音从水镜外传来，沉闷如雷。清河聂氏的位置上，少年聂明玦面色铁青，眉头拧得像刀疤，但耳朵的轮廓泛着一圈可疑的暗红。
　　魏无羡趴在桌上笑得直拍大腿：“赤锋尊！你以后追人的时候能不能快一点！五年！整整五年！你看我师弟和泽芜君——哦不对他们还没在一起——但你看蓝湛——”他转头朝蓝忘机咧嘴一笑，“蓝湛你说是不是？”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再多说一个字，避尘就要出鞘了。魏无羡识趣地举起双手，笑容却越发灿烂。
　　只有蓝曦臣安静地坐在原处，看着水镜中那个被聂明玦握住手的孟瑶，目光里有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欣慰。他想起很多年前，云深不知处初见时的那个年轻人——恭敬地站在廊下，眼底深处藏着刀锋。那时候他对孟瑶说：“孟公子，你非池中之物。”现在，那个非池中之物的人，终于被人从池底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