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12、遗孤 遗孤

　　这是今天——不，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真正对视。隔着兰室中数排坐席的距离，隔着婚约、偏见和他说过的那些“不想接受父母之命的婚姻”的蠢话。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哭得通红，但看他的眼神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
　　那是一种更让他难受的东西。那是一种“原来你也会死”的悲悯。
　　“江姑娘……”金子轩的声音哑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那不是我，想说你先别哭——但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他甚至在今天之前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江厌离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拒绝，是“你不必说话”。她将目光重新移向水镜。金子轩站在翻倒的矮几后面，手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他忽然意识到，水镜里的自己死之前，想看的是什么。他往的那个方向，不是穷奇道的出口。是兰陵的方向。是那间能看到牡丹园的屋子。
　　是江厌离和那个他还来得及见一面的孩子。
　　水镜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金子轩没有出现在画面中，但他的名字无处不在——悬于白幡之上，刻于灵牌之中，挂在每一个穿孝服的人嘴里。
　　他在穷奇道死了。接下来是不夜天。
　　水镜展开了不夜天城的战场，那片被血与火反复犁过的土地。天是灰的，地是红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混杂的恶臭。百家修士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又像潮水般被击退，每一波浪花拍碎在城墙上，留下的都是断剑与残肢。
　　然后，魏无羡出现了。
　　那是兰室里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魏无羡——不是那个趴在桌上偷吃点心、笑嘻嘻地喊“蓝湛”的少年，而是一个浑身裹在黑影中的男人。他站在不夜天城的最高处，陈情的笛声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那笛声不像乐器，更像某种古老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哀鸣，每一声都让听者骨髓生寒。他双目赤红，长发在风中狂舞，面容扭曲成一种疯癫的狰狞。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走尸。
　　兰室里的少年们下意识地往后缩。聂怀桑的扇子掉在地上，他没有捡，只是死死抓着旁边不知谁的袖子，指甲都快掐进对方肉里。有人的牙齿在打颤，声音细微却清晰可闻。
　　魏无羡本人站在兰室中央——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江澄身边站了起来——仰头看着水镜里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他脸上惯常的笑意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滚，什么也没说。蓝忘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没有碰他，只是站得很近。很近。
　　江厌离出现了。
　　她不知是怎么上的战场。身上还穿着丧服——为金子轩穿的丧服。白色的衣袍在灰暗的战场上醒目得刺眼。她的脸上没有血色的红润，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她握剑的姿势很稳，一步一步地穿过混乱的战场，走向魏无羡。不是走向敌人。是走向她的弟弟。
　　“阿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