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讨厌我》粒子波尾奏

26、只是刚好是余迩 而不是一定

　　余迩之后的几天依旧回来的很晚，不过有发信息，李淇七既没有回复他的信息也没和他说过话，整日缩在不见光的卧室里昏睡，只有很饿的时候才会去随便抓点东西吃，很多时间都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一直在叮铃铃不停响的手机很吵，摁掉了好几次还是在响，忍无可忍地接起来听到对面的声音气就消了一大半。

　　“李淇七你每天在干什么呢啊，怎么都联系不上你，网上的八卦都翻几轮了你还没缓过来啊？”

　　“也没做什么。”李淇七从被子里钻出来，因为还没睡醒嗓音哑哑的，“怎么了任哥，又出什么事了吗？”

　　听到任哥“嗯”了一声，李淇七一把掀起被子坐起身，等不及回答就追问道：“又怎么了？严重吗？”

　　“别急，是好事。”任哥安抚道：“其实前段时间就有和那边对接，但是一直没定下来，毕竟在这种状况之下特别难谈拢，总之，今天算是商讨好了，你今天下午三点半到我给你发的地址去面试一趟。”

　　“好好表现，那边人选不止你一个人，争取抓住这个机会。”

　　这一通话把李淇七砸得晕晕的，太久没考虑这方面的事以至于听到接工作这三个字都有点恍惚，“是什么面试啊？我什么都没准备，真的是要我去的吗？”

　　“就是什么都不用准备才立马就能去面试的，大概就是需要你的脸和身体数据的工作，跟模特差不多吧，对接开会的时候专业术语太多了有点听晕了，反正绝对靠谱，你就放心去吧，等你好消息啊。”

　　挂电话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李淇七都没时间七想八想，洗了澡之后翻了好一阵才找出一套稍微正式且没那么皱的衣服，稍稍打理了一下自己就出了门。

　　任哥给的定位是一栋科创大厦，坐地铁很近，只需要差不多十五分钟，一进到大楼里面除了各种各样穿梭着的人群最醒目的就是钉在墙面上的各式各样的标着不同公司名称的指示牌，李淇七看的有些眼花缭乱，好在任哥说只需要上27楼就行了。

　　这栋楼里应该什么类型的公司都有，李淇七在等电梯时看到了有穿正式套装的也有穿着较为休闲的人，他们脖子上挂着不同的工牌，繁忙地进进出出。

　　“叮”地一声，电梯在27楼停下，按照临时摆设的面试人员指示牌来到一个前台的位置，正登记着个人信息时忽然被叫了一声名字，李淇七看过去，居然是宋昀，再抬头看看醒目的斜边角度四个大字，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余迩工作的公司。

　　“你怎么来这么早，我刚准备下去接你呢。”宋昀走过来，热络地打着招呼，“看你这脸，怎么瘦了不少。”

　　李淇七没来得及和宋昀说几句话就被工作人员领进了面试的房间，如任哥所说真的像模特一样，几乎不需要问什么问题，全程都是在测量他的身体数据，测量得很详细，有仪器扫描着他的脸和身体，甚至连手指都扫了。

　　听从指挥任由摆布了差不多接近一个小时的时候，面试就结束了，李淇七走出来就看到了坐在等候区位置的宋昀。

　　“你早就知道了吗？”坐下来之后李淇七看着似乎早就知晓的宋昀问了一句。

　　“哎，这事也不是一下就能定下来的吗，不过今天是有点突然。”宋昀掩饰般地递过来一杯饮料，“我跟余迩讲说明天也行，结果他说只要你们公司接了就今天，越快越好。”

　　“余迩？”李淇七想到余迩就有些闷闷不乐，低下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余迩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事情不确定的情况下早早告诉你也容易空欢喜一场啊。”宋昀抬手摸摸李淇七的头。

　　“那这件事...”李淇七语气有点犹豫，结果刚说出来就被宋昀迅速地接了过去，“你是不是想问这事跟余迩有没有关系？”

　　“跟他当然有关系，只不过他也没这么大的权力，不然你连面试都不用面了。”

　　“只不过，他从很早之前就在提这件事了，前面被领导骂也是这个原因，其实组里没有一个成员同意的，怎么说呢，我们组这个游戏前前后后从立项到开始做也快两年了，修改打磨花费了很多精力，也是第一次做这种3D游戏，所以...”

　　“我明白的，其实我也不觉得自己可以面试上。”李淇七适当地接住宋昀说不出口的话。

　　“不是的，我给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的。”宋昀揽过李淇七，“你要明白，你今天会来到这里参加面试，正是这些你觉得可能会刷掉你的原因已经都被考虑清楚且排除了风险，那些也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我告诉你这些呢，是想跟你说说余迩。”

　　“余迩这件事私心太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只不过他是我们组主要负责人之一再加上前面就他熬得最晚，工作承担得最多，所以提出来的时候组里人就算有异议也不好意思直接反对，后面也是他不知道被领导骂了多少轮才敲定下来。”

　　“我们现在统一通过的决策是让你来面试看是否合适，相应地等游戏上线时也不会公布建模原型，反正做出来的会与本人有一定出入，不可能一比一复刻，所以你这次就是和别人在统一起跑线上，都是同等的筛选条件，你就放宽心好了。”

　　“可是这件事对余迩没有好处。”李淇七低头摆弄着吸管，“其实我并不明白余迩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要我感激还是怎么样？”

　　“当然不是感激了，这次面试并不是只靠余迩得来的呀，最后还是看你自己，我只是想把余迩做的事情告诉你，毕竟，假如我不说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吧。”宋昀边说边把李淇七刚因测量系错的扣子系好，“淇七，你最近和余迩闹别扭了吗？”

　　“或许算吧。”李淇七依旧低着头，“但我觉得不对的是余迩，应该他来解决。”

　　“结果现在家都不回了。”

　　“奇了怪了，他最近加班很少的，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

　　“我要回去了。”李淇七双手捏着饮料站起来，径直往电梯走。

　　“这就要回去啦，还想再带你去食堂吃饭呢，回去记得吃饭啊，照顾…”

　　“宋大组长，你说上厕所这又是喝饮料又是聊天的，你摸鱼摸的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宋昀跟在李淇七后面絮絮叨叨地叮嘱，还没追到电梯那就被组员抓包，心虚地转过身，糊弄着打着哈哈，“这不是可能是我们未来的合作对象吗，聊两句促进一下感情。”

　　接到面试通过那天，李淇七和小林见了面，两人约在了晚饭时间，除了李淇七，小林看起来也怀揣着重重的心事，吃饭的时候喝了两瓶啤酒也不能缓解，所以在吃完饭后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续摊。

　　“我打算年底合同到期就辞职。”坐在昏暗的酒吧里，几杯酒下肚，小林重重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非常坚决地说道。

　　“这么突然。”李淇七惊讶地抬头看向他，“这不是马上了吗？不过你之前是有说过这个工作只是过渡。”

　　“对，只不过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小林神情很坚定，“其实现在本科毕业做什么的都有，到处都是本科生，我原来也差点觉得就这么做下去也没什么的，但是...”

　　“我之前说的话也是认真的。”说这话时小林试探性地握住李淇七放在桌子上的手，“我想要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我希望我能够比你的朋友要更加值得你依赖。”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虽然觉得有点奇怪，李淇七还是没收回手，“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很感谢，只不过你自己的人生应该不能以这种事情为目标吧？”

　　“那你的朋友呢？他是怎么想的？”小林显得情绪有点激动，手下的力气也变得重了起来，“他在那种公司工作不是也心甘情愿地和你绑定在一起吗？”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小林的情绪使李淇七感受到很大的压力，本能地想要逃避，“我和余迩，现在不太一样了。”

　　小林皱起眉，“或许是我说的不够直接，我不仅希望你能离开他还希望你可以多看看我。”

　　“我喜欢你。”

　　听到“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不会觉得欣喜也不会沾沾自喜，反而会因为无法回应觉得搞砸了一段关系，再恶毒一点说，还会觉得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只不过即使这么想，还是说了“谢谢你喜欢我。”

　　“只是...”李淇七轻轻抽回手，“我不想喜欢男生。”

　　“我能理解。”小林的眼神变得恳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想说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我会努力成为比你朋友还要厉害的人，然后让你可以依靠。”

　　李淇七没立即接话，一口气喝了一整杯酒，“我有新工作了，小林，我也要往前看了。”

　　“就是说我没有机会了吗？”小林有些怅然地低下头，“说真的，我想过你不是明星了变得平凡了，或许就可以趁机让你依赖着我。”

　　“这种想法是不是很阴暗？”

　　“你能坦率地说出来就不算阴暗了吧。”李淇七主动和小林碰了一下杯，“我们不都要进入新生活了吗？这顿酒该开心点才对吧？别哭丧着脸。”

　　“总之，就算你今天拒绝了我，我也不算一点机会都没有吧。”小林一下子又精神了起来，挺直了背，“我会努力变成厉害的人的，我不会放弃的。”

　　“嗯。”李淇七冲他笑，“我会好好看着的。”

　　“你得看着我啊。”喝了几轮之后，小林已经醉倒了，整个人靠在李淇七身上嘟囔着，“你不能太快喜欢上别人，你得给我一点机会。”

　　“知道了知道了。”李淇七敷衍地拍拍他的肩膀，端起酒杯又喝了几口。

　　“你怎么都不醉啊。”一转眼小林又变成趴在桌子上抱着酒杯的样子，“你醉了我才可以送你回家啊，才可以展现我是一个多么靠谱的人。”

　　“我酒量很好喔。”李淇七支着脑袋看着小林，看着看着原本笑着的表情转为忧愁，“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演技的呀。”

　　“你当然有演技。”小林弹簧一样弹起来，盯着座位旁边的柱子念叨，“我把你演的所有剧都看了，就连那个电影里面不到一分钟的客串我都看了，你比女主演的好多了，不对，是男主...反正你就是演技很好。”

　　李淇七听着，感觉心里更堵了。

　　酒吧里面太吵闹，搂着歪七扭八左倒倒右倒倒的小林坐在路边喝完了两瓶酒之后，李淇七掏出手机打了车，原本打算把小林送上车就好了，但是看看他这晕得讲话都含含糊糊的样子，还是跟着上了车。

　　小林是和他妈妈一起住的，李淇七解释了好多遍才没被当成奇怪的人。

　　晃晃悠悠走到家楼下，发现塑料袋里还有几罐啤酒，想了想李淇七走到一旁的健身器材处坐下了准备喝完了再回去。

　　喝酒的确能缓解一点忧愁，只不过喝了这么多李淇七也只是有一点醉，靠着健身器械的柱子盯着月亮，感受着有点轻飘飘的眩晕感，还剩最后一瓶啤酒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了。

　　那天被余迩拒绝之后，虽有刻意为之的成分，但两人真的就再没说过一句话，连打个照面的次数都不超过三次。

　　想着该回去了却一直没能站起来，最后一次下定决心之后开始捡拾地上的空易拉罐，捡着捡着看到一双鞋子在眼前站定，李淇七顺着往上看，凌晨白色的月光之下，一身黑的余迩，真是像见鬼了一样。

　　李淇七手一抖，易拉罐“咔哒”掉在地上，不等滚远他立即又捡起来，唰地塞进塑料袋里，猛地站起来时因为酒精一时没站稳，余迩伸手来扶被他有些用力过度地甩开。

　　“今天我和小林一起喝的酒。”

　　进了门之后，李淇七忽然交代起了自己的行踪，“他年底就要辞职了，说有话跟我说就约了见面。”

　　“我们今天先吃了饭又去喝了酒，他喝的好醉我把他送回家才回来的。”

　　“是吗。”余迩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沉默地脱掉外套挂好。

　　“今天小林跟我说他喜欢我。”李淇七挺直了脊背，以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说了出来，看到余迩终于因此动摇的表情继续火上浇油地说着，“他要我离开你，说会成为可靠的人让我依靠。”

　　没想到余迩只动摇了一瞬，紧接着他就开了口，语气很平静，“的确我们住在一起了太久，也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

　　听到余迩的回答，反倒想要激怒他的李淇七先急了眼，确认似地扬着声音问道：“你也觉得我和他在一起很好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那我明天就去找他，跟他上床，你也觉得很好？”清楚地明白这句话有多无耻，但李淇七还是不假思索地就说出了口。

　　余迩没有说话，李淇七赶忙又补了一句，甚至带着抓住余迩痛处的洋洋得意，“反正你又不愿意，我和谁睡都没关系的吧？”

　　“其实和男的睡也没什么区别，如果你不和我睡那我就去找别人。”

　　余迩的表情变为一种带着痛苦的无奈，“李淇七，你什么都可以问我要，可是向我索取安慰索取爱这样的情感会不会太残忍了？”

　　“你或许不明白我有多么了解你，我知道你什么时候是在撒谎什么时候是在讨好，你从始至终都没有以看待周亦那样的眼神看待过我。”

　　“当然，我特别清楚，一直以来，你就是冷了就要找到温暖的地方，需要依靠的人就不论是谁都可以贴上去，你一直都是这么活着的，你看着好像一直在妥协一直在顺从似乎非常不安的样子可不都是想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吗？我也知道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地和你在一起，我本来也以为我可以做到的。”

　　“可是...”李淇七嗫嚅着想要解释。

　　“你只需要说你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余迩的追问流露出一种惨然的语气。

　　“是这么想过。”李淇七低下头，全然没了刚刚的气势。

　　“所以，只是刚好是余迩，而不是一定要是余迩。”余迩望过来的眼神变得悲凉，“李淇七，我算什么？从高中到现在我究竟算什么？”

　　李淇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得不承认余迩说的没错。

　　“其实我讨厌你在我面前展现的所有样子，你对我冷淡我会想你是不是有别的亲密的人，你对我热情我会猜疑你的真心，同时还会觉得因为你的行为感到开心的自己很恶心，李淇七，你太爱撒谎太会伪装，即使我觉得我能看透你也无法不怀疑你。”余迩的语气异常的平静，平静地宣判了两人关系的结束，“等你稳定下来，我们就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