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讨厌我》粒子波尾奏

24、“和我做” “对不起”

　　不知道睡了几觉，通过透过玻璃照进来的月光察觉到应该是深夜了，整个房子都静悄悄的，余迩还没有回来，摸起手机看了一下，居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余迩还是第一次这么晚都不回家。

　　点开宋昀的聊天框想要问一下，打了一个字就退了出来，不想关心余迩，不想在意余迩，只是，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自己的感觉不怎么舒适，正纠结着要不要发个消息门口响起了“滴”的声音，李淇七立刻拉起被子躺下去装睡，紧闭着眼睛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动静。

　　余迩先在卧室门口停留了一会，将敞开着的卧室门虚掩上后客厅就响起了轻微的声音，声音还没有脚步声大但好一会都没停止，再听到大一点的声响就是门“咔哒”落上锁的声音。

　　以为余迩又走了，李淇七忙手脚并用地翻下床，跑到客厅去看，看到自己搞得一团糟的地方已经被整理了，融化的蛋糕和地板上的食物、玻璃碎片都不见了。

　　余迩大概是去扔垃圾了，想到这一点李淇七提起来的心陡然放松，转过身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回了床上。

　　虽然余迩回了家，但他并没有在卧室睡，而是捡起枕头去了沙发上睡，由于白天睡的太多，一直辗转反侧到天微微亮李淇七才产生了困意。

　　在家整日都拉着窗帘，很难感知到时间的流逝，李淇七整天整天的什么都不做，或者说想着要做点什么也没有可做的事，没有工作也没有兴趣爱好，甚至因为想看雨又觉得冷而不小心迷迷糊糊抱着被子在地板上睡着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李淇七想爬起来回到房间，结果刚动了一下就只觉得头晕手软的，用尽全力撑了一下才没砸到地上，不过既然站不起来他也没硬撑直接闭上眼睛准备装死。

　　可余迩不打算给他装死的机会，径直走了过来，听不出情绪地问了句，“你今天吃了几顿饭？”

　　“要你管。”李淇七拉起被子盖住头，摆出完全拒绝交流的样子。

　　“饭在桌子上。”余迩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离开去洗澡了。

　　这么算来，李淇七真的有点记不清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但什么都不想吃，想着离开余迩比较好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遇到余迩的时候自己的人生就像一滩烂泥，现在又回去了而已，网上都是骂自己的人，打开手机刘导演那些话就跳出来，仔细想想，没那么多想不通的事，在哪住不是住，跟谁睡不是睡。

　　可偏偏是余迩，为什么这个人是余迩会让自己觉得那么的愤怒或是受伤。

　　昏昏沉沉又要睡去的时候，被子被掀了起来，紧接着就被攥着衣服拉起来，一站起来脑袋就发晕，李淇七想反抗都没力气，脚步虚虚地踩着地板跟着余迩走，见到椅子跟见到救星了一样，刚拉开就腿一软扑腾跌坐上去，只是从客厅地板到餐桌前的距离，他出了一身汗。

　　余迩将热好的饭放在李淇七面前，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勺子，“吃饭。”

　　李淇七看见余迩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来气，一心只想跟这个人对着干，将勺子往旁边一甩，抬眼瞪视着余迩，“我不想吃。”

　　“是吗。”余迩垂眼看着他，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句，走到桌子另一边拿过水壶和杯子，“那就喝水。”

　　看着余迩倒水的动作，李淇七愤恨地想着一会他一定要把这杯水倒在余迩的身上。

　　结果压根连碰到水杯的机会都没有，余迩直接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捏住李淇七的下颌，没费什么力就让他张开了嘴，然后就用杯沿压在他的下嘴唇上强行地往里灌着。

　　起初李淇七还做着细微的抵抗，但水是流动的而不是固体，不咽下去就会顺着嘴角一直往外溢，偶尔还会呛到，到头来不好受的还是自己，没力气挣开余迩的桎梏，只能用双手覆在他握住杯子的手上试图让他慢一点，可手上的力气也是细微，制止不住动作不说，手指还颤巍巍地发着抖。

　　这场没尊严的对抗让李淇七短暂地妥协了，认清了想要有骨气地把余迩气到还是要吃饱饭。

　　只不过虽然这么想，该没胃口还是没胃口，余迩不好糊弄，为了不再出现那天的情况，李淇七偶尔会往嘴里塞一些食物，类似于面包或是巧克力这样的速食，然后将包装袋丢在地上或者桌子上让余迩知道。

　　手机好久不打开一次，傍晚的时候实在没事做李淇七摁开了手机，依旧是不断涌入的拦截都没法拦截的辱骂短信，将通知关掉之后想去回复一下任哥发来的消息，结果立即就是一个电话打进来，本应该挂掉的，可慌乱之中李淇七却点到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的刺耳的辱骂语言有如实体一般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李淇七一下懵了，私下里的辱骂是毫无底线毫无道德可言的，但纵使他看过了那么多不堪的私信，通过声音直接传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做不到一点感觉都没有，整个人愣愣地僵住，直到那边挂断好一阵才恍然回神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回卧室，拆了一半的巧克力都忘了吃。

　　全身包裹在被子里才觉得回到了安全的地方，李淇七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身体，神经质地一下下啃咬着指甲，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嗒”、“嗒”地牙齿相互撞击的声音。

　　余迩走进来的声音很轻，但李淇七还是捕捉到了。

　　“起来吃饭。”叫李淇七吃饭或者说知道他是否吃没吃饭就像是余迩最近这几天的例行公事，可除了这个，余迩别的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关心。

　　李淇七裹着被子不吭声，他咬紧着牙关，明明没有受到攻击却全身都紧绷着，用尽所有力气无声地去对抗着余迩。

　　维持了一阵静静的沉默之后，余迩伸手去掀李淇七的被子，他这边掀李淇七那边拽，两人拉锯战似地扯着，跟跷跷板一样你一下我一下的，最终余迩不耐地加大力气，轻易地将李淇七的防御揭开。

　　被剥离然后暴露出来的感觉非常不适，被子里空气稀薄，李淇七大口地喘着气，像看仇人一样瞪着余迩。

　　余迩的眼神里依旧是没什么明显展露的情绪，只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重复了一句，“把饭吃了。”

　　李淇七不说话只盯着余迩看了几秒，然后又默不作声地躺回去，背对着他。

　　“李淇七，或许是我没说，我可以养着你，但是你知道这种关系是相互的吧？刚开始你还动不动就会笑，可是现在呢，你都不笑了。”

　　余迩拽着李淇七的衣领将他拉起来，迫使他看着自己，话语里掺杂着命令的意味，“倒是笑啊。”

　　李淇七看着他，眼泪先流了出来，余迩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那么聪明，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在乎，自己却总是陷入想要找这个人寻求安慰又那么不想见到这个人的复杂心情之中，可在余迩的眼里呢，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很容易被摆弄吧，被骂的那些话还回荡在耳边，无数种想法如同沸腾的水不停地滋滋翻涌着，这段时间一直以来被捂着的、用绳子紧紧缠着一般的、无法归纳为某种单一名称的憋闷情绪正咚咚地在身体里撞击着，即将就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烦死了。”李淇七定定看着余迩，一字一句地说。

　　余迩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李淇七又重复了一遍，字音咬得很重，“烦死了，真的烦死了。”

　　眼泪不停地流，这件事也很厌烦，不想流泪却莫名其妙地流个不停，黏腻地积聚在下颌处然后滴落，落在衣服上和余迩的手上，眼泪是很麻烦的东西，通过余迩被烫到一样松开的手再一次得到了确认。

　　李淇七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脸，“你说关系是相互的，就是指上床吗？”

　　边说着，李淇七开始脱身上的衣服，毫不在意地脱掉卫衣，丢到余迩身上之后又开始扯短袖的下摆。

　　余迩皱起眉，伸手按住李淇七的手，轻声说：“我明白了。”

　　隔天，原本按时回家，甚至比之前还要稍微早一些的余迩又像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凌晨才回来，动静很小的洗漱洗澡然后在客厅睡下。

　　七点左右的时候听到余迩进来拿衣服，没有立即走，在床边坐了一会，尽管李淇七背对着他躺着也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是有真实的触感一样隔着厚厚的被子贴在了自己的皮肤上，积聚起温度，传递着不清不楚的情感。

　　第二天，余迩依旧凌晨才回来，然后清晨坐在床边看一会李淇七便出门去上班，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

　　李淇七还是给宋昀发了消息，问了一句最近你们加班很多吗，宋昀的电话就飞速打来了。

　　“喂，淇七啊，最近怎么样？怕打扰你我都没敢多问，你不知道你简音姐她天天在网上和黑粉吵架吵到两三点。”

　　“我没什么事，你帮我谢谢简音姐，让她不要为了我的事操心，不用管的。”李淇七听着，鼻子又发酸了，一下下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缓解着焦虑的情绪。

　　“哪能不管呢，余迩也总不说话，我想着他也不会安慰人，急死我了。”宋昀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语速也加快了，“哎，我们这项目也卡着，我想着等下了决定之后余迩应该会自己告诉你，整天什么都不能说，上网也闹心，这都什么事啊，我真是搞不懂郑星奇的粉丝，为什么一定要毁掉别人好好的生活呢。”

　　“没事的，宋昀，那些真的没关系。”李淇七反过来安慰着宋昀，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们最近是不是很忙啊？余迩总是凌晨才回来。”

　　“凌晨？”宋昀疑惑地反问，“他最近差不多七点就下班了，你说他凌晨才回家？”

　　“没有没有，就那一天。”意识到余迩或许有隐瞒的事，李淇七立刻扯起谎，“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是他出门丢垃圾了，我给睡着了就以为他才回来。”

　　“这样吗？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点事。”宋昀似乎换了一个地方呆着，声音也随之压低了很多，“我想起来，他最近和策划组的一个女同事有联系，有次我还看到那女生中午来找他一起吃饭，按理讲我们组跟策划组没那么多工作交接啊。”

　　女同事吗，虽然余迩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还说什么喜欢自己其实原本就没有非常相信，说不准只是为了报复自己编出来的话，他的心里或许也想像正常人一样和女生组建家庭。

　　说白了这些与自己都没关系，李淇七摇摇头，想把莫名的烦闷感赶走，扬着音调回道：“假如是真的那很好啊，他也该交女朋友了。”

　　“你真的...”宋昀刚说出三个字剩下的话就堵回了嗓子里，捂着话筒机关枪似地蹦了几句话“余迩过来了，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回头聊，先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不知为何，李淇七觉得心情更低落了，有种所有人都有着正常的需要做的事情，只有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余迩和那个女生都有着正常的工作，可以聊着工作或者工作以外的话题，或许他们会聊些上学时候的事情，家里的事情，而如果换做自己，什么可讲的都没有，就像是被隔绝在外了一样，一时间他分不清这种情绪是嫉妒还是失落。

　　当天晚上过了两点余迩依旧没有回来，原本李淇七以为余迩这样做是因为他做了那样的事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可和宋昀打完电话之后李淇七又觉得余迩可能是不想看到自己。

　　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李淇七就怎么也坐不下去了，套上衣服抓着手机就跑出了家门，连着给余迩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蹲在路边瑟瑟发抖地摁着键盘给他发消息时有一辆车停在了不远处，车灯的光直直照射到了李淇七的身上，他站起身抬手挡在眼前看过去，从后座下来了两个人。

　　余迩和一个女生。

　　李淇七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余迩没有注意到李淇七，一直低着头往前走，那女生几步追了上来，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就看到那个女生上前抱住了余迩。

　　看到这一幕李淇七猛地转过身不敢看余迩会作何反应，因害怕心脏狂跳着，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两分钟才咬了咬牙又看了过去，两个人已经分开，但依旧交谈着什么。

　　李淇七在心里暗自鼓了鼓劲之后大步走了过去，直接拉住了余迩的衣袖，“余迩，你还不回家吗？”

　　李淇七不敢看两个人的表情，更害怕被拒绝，低着头声音也小，只是抓住布料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着。

　　幸好下一刻手指被握住了，然后听到余迩说：“现在就要回。”

　　两人的手没有交叠在一起多久，进了小区大门之后余迩就松开了，然后就变成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进了家之后依旧无话，李淇七有很多想问的却找不到机会说，有点不知所措地坐在沙发上。

　　“刚好今天你醒着，之前就想把这个给你了。”

　　没想到余迩率先开了口，同时递过来了一张卡。

　　李淇七懵懵地接了过来，虽然问了“这是什么意思”心里那点期待还是一点点坠到冰窟里。

　　“这里面有126万，不是说了吗，我没什么能给你的，那些你想要的资源还是什么东西的我给不了你，钱的话，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转，只是时间上不能很快。”余迩口气平淡到让李淇七觉得他怎么能如此冷漠。

　　“余迩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吗？”李淇七尽量平和地反问道，手指不断收紧攥着那张卡，卡的边缘陷进肉里产生麻麻的痛感。

　　“说点什么比实在的物品要有用吗？”余迩非常理智地甚至像是真的在询问一样。

　　“我不要你的钱！你把我当什么？”李淇七用力地把卡扔到余迩身上，卡片的重量太小，实在算不上有杀伤力，他腾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余迩的衣领，“这几天你是在工作吗？”

　　“你喝酒了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完全不在乎我怎么想的对吧？你告诉我一声很难吗？只是发个消息对你余迩来说很难对不对？你就是在报复我余迩，你对我做的所有事都在报复我，就连说喜欢我都是报复…”

　　李淇七越说越觉得自己处境的悲惨，余迩凭什么这么想，发生了这样的事反倒余迩先厌烦起自己了吗？明明受伤害的人是自己，余迩怎么能先丢下自己，余迩怎么能这样对自己，就算自己不喜欢他他也不能先喜欢上别人，余迩余迩全部都是余迩，因为余迩变成这样的自己也真的好悲惨。

　　“我讨厌你。”

　　李淇七松开手，踉跄地坐回沙发上，背对着余迩胡乱擦着眼泪。

　　过了一会余迩走过来蹲到了李淇七面前，迟疑了一下才抬起手轻轻擦去李淇七脸颊上的泪渍，李淇七别开脸躲了一下他便立马收回了手，可李淇七本意并不是这样，条件反射似地又抓回了他的手。

　　余迩吃惊了一下，转而回握住李淇七的手，问了一句“在外面的时候冷不冷？”

　　这都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李淇七一下子皱起眉，还挂着眼泪的眼睛带着埋怨盯着余迩，质问道：“你没有别的要说的话吗？”

　　过了一会，余迩低下头，轻轻地说：“对不起。”

　　“李淇七，对不起。”

　　对不起的意思有很多，可以指代各种各样的事，是为了那天的事、为了晚归的事还是为了喜欢上了别人都有可能，李淇七又开始感到不安，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拿出自己的惯用招数主动抱住了余迩，见余迩无动于衷更加焦急了，捧起他的脸去笨拙地亲吻。

　　“别这样。”余迩推开了他。

　　“一开始做这种事的人是你不是吗？现在为什么又要拒绝我。”李淇七又快要哭出来，没底的不安感快把他淹没了。

　　“我希望你收下钱，或者你想以别的任何方式追究我做的事我都可以接受。”

　　余迩又说起了奇怪的话。

　　“余迩，和我做。”李淇七搂住余迩，眼泪又流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余迩的颈窝。

　　和自己做了就不会和别人做了，这是李淇七浅薄的认知，他觉得这种事在不是娱乐圈的人身上是有排他性的，是只会和一个人发生的。

　　“对不起。”余迩依旧在道歉，“李淇七，原本我觉得伤害你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我现在才明白我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