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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喜欢 清晨,季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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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季薇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晏珩胸口。
她的手还搭在他腰间,腿也不知什么时候压住了他的衣摆。
少年闭着眼睛,神情安静。
季薇全身僵住。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开。
晏珩却忽然睁眼。
两人四目相对。
“醒了?”他问。
季薇故作镇定地收回手。
“你为什么不把我推开?”
“阿薇抱得很紧。”
“你可以叫醒我。”
“舍不得。”
季薇脸颊瞬间发烫。
晏珩又道:“而且我喜欢。”
“你不许说。”
“喜欢也不能说?”
“不能!”
季薇起身便要下床,衣带却被晏珩压住。
她用力一扯,不但没有抽出来,反而重心不稳,重新跌回他怀中。
晏珩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二人距离骤然拉近。
季薇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
少年眼中尚带着初醒时的柔软,银发散在枕边,少了平日的清冷,反而显得极其温柔。
他们同时安静下来。
晏珩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唇上。
季薇看见了。
她没有立即躲开,却在他靠近之前,伸手按住他的额头。
“先起床。”
晏珩低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阿薇刚才没有躲。”
“现在躲了。”
少年没有勉强。
只是松开她的腰,又替她整理好散乱的衣带。
“好。”
那一声听起来过分遗憾。
季薇走到屏风后换衣时,唇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回蓬莱的路上,两人仍旧牵着手。
只是这一次,不需要再用“怕走散”作为借口。
从人间回来以后,季薇与晏珩之间像是有什么悄然改变。
旁人未必看得明白。
宁慈却看得很清楚。
季薇练剑时,晏珩会坐在一旁看她。
她若受伤,少年必定第一个上前。
他替她包扎伤口时,动作比宁慈还仔细,眉头也比受伤的人皱得更紧。
季薇嘴上嫌他管得多,却会在每一次转身时,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
偶尔晏珩被玄霄叫去守门殿,季薇一整日见不到他,便会频繁问宁慈:“守门人的课有这么多吗?”
宁慈只笑,不回答。
有一日,她替季薇梳理灵脉,忽然问:“你喜欢晏珩?”
季薇手中的药碗一晃,差点洒在衣服上。
“师父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看他的眼神,与从前不同。”
“哪里不同?”
宁慈替她收好银针。
“从前像看一只自己养大的灵兽。”
她笑了笑。
“如今像看一个男子。”
季薇沉默下来。
她也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晏珩第一次以人形接住她。
也许是雨夜里,他握住她的手说不会离开。
也许是人间客栈里那个她并不知晓的额间轻吻。
又或者更早。
早在所有人都会忘记她,只有晏珩叼着她遗落的发带,穿过晨雾向她奔来的时候。
季薇低头喝了一口药。
“我迟早要回现代。”
“喜欢一个人,与能不能永远留下,是两回事。”
“可明知道会分开,还要开始,不是很傻吗?”
宁慈看着她。
“许多事情的意义,并不在于能否永远。”
“那在于什么?”
“在于它发生时,是否真实。”
季薇没有回答。
她想起晏珩总问她,回去以后还会不会记得他。
她每次都回答会。
可她没有告诉晏珩。
她最害怕的并不是自己忘记。
而是记得太清楚。
那夜,季薇独自坐在桃树下。
蓬莱的天色阴沉,云层遮住了星月,院中却被常明灯照出一片柔和光晕。
她手里捏着一根红绳。
红绳是从人间集市买来的,最普通不过,两端各系着一颗小小的木珠。摊主说,这是人间姑娘送给心上人的平安绳,戴上以后,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平安归来。
季薇当时嘴上说不信,最后却还是买了。
买回来后,她在房中藏了三日。
今晚终于下定决心拿出来,晏珩却迟迟没有回来。
风吹过桃树,花瓣落在她肩头。
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季薇立刻坐直,装作只是恰好在树下乘凉。
晏珩从守门殿回来,白衣上带着一层夜露。银白长发被风吹得略有凌乱,眉眼间也带着难得的疲惫。
可看见季薇时,他眼中的倦意便淡了。
“在等我?”
“没有,赏月。”
晏珩在她身边坐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夜没有月亮。”
季薇也抬起头。
满天阴云,确实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你最近越来越不会给人台阶。”
“阿薇不需要对我找借口。”
季薇偏头看他。
少年侧脸沉静,银白长发沿着肩背垂落,眉眼中渐渐有了归衡君应有的清冷神性。
化形以后,蓬莱弟子见他皆行大礼。
玄霄开始教他如何开启界门,如何判断不同世界的因果,如何在必要的时候舍弃一部分,保全更多的人。
所有人都在提醒季薇,晏珩已经不是当年那只会枕着她膝盖睡觉的小兽。
可她知道,他仍旧是那个会因为她多看别人一眼,便独自生闷气的小麒麟。
“手给我。”季薇说。
晏珩没有问为什么,便把手递了过来。
他的信任总是这样毫无保留。
季薇将那根红绳绕过他手腕,认真系好。
晏珩低头看着。
“这是什么?”
“人间的平安绳。”
“我不会有危险。”
“雷劫的时候,是谁浑身是血?”
少年安静了一下。
“那是意外。”
“以后守界门也可能有意外。”
“普通绳子不能阻挡危险。”
“确实不能。”
“那为什么要戴?”
季薇替他打好最后一个结。
“因为是我送的。”
晏珩望着腕间那根寻常红绳,眼中的神色一点点柔和下来。
“那就会。”
季薇抬头:“什么?”
“会平安。”
他反手握住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因为是阿薇送的。”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夜风吹动桃枝。
满树花瓣纷纷落下,仿佛七年间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情愫,都在此刻忽然有了形状。
季薇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你今日怎么这么晚?”
“玄霄教我归尘术。”
“归尘台快修好了?”
晏珩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紧。
“还没有。”
季薇没有察觉。
“也是,已经坏了七年,再多几天也不奇怪。”
她说完,忽然感觉晏珩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了?”
“阿薇。”
“嗯?”
“你喜欢我吗?”
季薇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问得这样直接。
她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突然。”
晏珩看着她。
“我想问很久了。”
“多久?”
“从人间回来以后。”
“才几天,也不算很久。”
“对我来说很久。”
他说得认真。
神兽寿命漫长,可与她有关的等待,仿佛每一刻都格外难熬。
季薇看着他们相握的手,心跳一点点变快。
“你呢?”
“喜欢。”
晏珩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从什么时候开始?”
“很早。”
“多早?”
“你救我的时候。”
季薇失笑。
“那时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不知道。”
“那怎么能算?”
“后来知道了,才明白那时已经是。”
季薇的笑慢慢停住。
晏珩靠近她。
紫色眼眸映着满树桃花,也映着她无处躲藏的慌乱。
“阿薇还没有回答。”
季薇抿了一下唇。
“如果我说喜欢,你会怎么样?”
“高兴。”
“然后呢?”
“想抱你。”
“再然后?”
晏珩的目光落到她唇上。
季薇的呼吸轻轻一滞。
少年却没有贸然靠近。
他只是安静等待着她的允许。
他总是在恐惧时执拗得近乎偏激,却在最亲密的触碰前,保留着近乎虔诚的克制。
像幼年时用爪子压住她逐渐透明的手。
像半人形时伸手触碰她的鬓发,先问一句可不可以。
季薇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晏珩明显怔了一瞬。
下一刻,他立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手臂却收得很紧,像是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桃花纷纷落下。
季薇靠在他胸前,听见少年凌乱而剧烈的心跳。
“晏珩。”
“嗯。”
“你的心跳也很快。”
“因为阿薇抱我。”
“那我松开?”
“不要。”
他回答得极快。
季薇忍不住笑。
“你以前不是天天让我抱?”
“以前不一样。”
“又是哪里不一样?”
晏珩低声道:“以前不知道阿薇也喜欢我。”
季薇耳根发热,却没有再否认。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轻声说道:
“我也喜欢。”
晏珩的手臂骤然收紧。
“再说一次。”
“不说。”
“阿薇。”
“没听见算了。”
晏珩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听见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只是想再听。”
季薇抬眼看他。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晏珩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慢慢低下头,给了她足够后退的时间。
季薇没有退。
少年的唇轻轻落在她唇角。
只触碰了一瞬,便克制地离开。
像初雪落在春水上,轻得几乎没有痕迹,却让心口泛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静的涟漪。
季薇脸颊瞬间红透。
晏珩也没有比她好多少。
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睛却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就是你说的想抱我?”
“不是。”
“那是什么?”
“亲你。”
回答得坦坦荡荡。
季薇抬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了。”
晏珩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轻轻吻了一下。
季薇整个人都僵住。
少年低声道:“阿薇,我很高兴。”
“我看出来了。”
“有多明显?”
“尾巴都快露出来了。”
晏珩立刻低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季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骗你的。”
晏珩意识到自己上当,神情却没有半分恼怒。
他只是看着季薇笑。
“阿薇今日骗我两次。”
“哪两次?”
“第一次说没有等我。”
“第二次呢?”
“没有尾巴。”
季薇扬眉:“这也算?”
“要补偿。”
“你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
“在人间。”
“人间没有教你这个。”
“掌柜说,夫妻之间要礼尚往来。”
季薇立刻想起客栈里那一晚。
“你又偷听?”
“耳力好。”
“所以你想要什么补偿?”
晏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唇上。
季薇顿时明白。
“刚才已经亲过了。”
“只亲到唇角。”
“那也算。”
“我不知道真正亲吻是什么感觉。”
“你一只活了快两百年的麒麟,不要装得这么无辜。”
“麒麟两百岁才成年。”
“所以呢?”
“我刚成年,不懂。”
他说得理直气壮。
季薇被堵得无话可说。
晏珩靠近了一点。
“阿薇可以教我。”
“我也没有教过别人。”
“正好。”
“哪里正好?”
“我们一起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