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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成年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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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
快得让顾凄歌觉得不真实。
从沈知意转学来的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太多事——便利店的通宵夜班,教室里的流言和推搡,操场上那场当着全班的质问。那些难堪的、疼痛的、让她攥紧拳头的瞬间,她都记得。但更清晰的是另一些画面:食堂里沈知意把肉夹到她碗里,花坛上看夕阳时递过来的柠檬糖,凌晨三点钟靠在她肩头睡着的温热呼吸。
她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过这么多事。也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笑过这么多次。
她开始发现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东西。比如食堂的青菜其实可以炒得再咸一点,比如学校门口那棵银杏树到了秋天会落一地金黄,比如草莓牛奶第二盒半价的时候买两盒比买一盒划算。这些琐碎的、毫无意义的小事,以前从来不会在她的脑子里停留。但现在它们留下来了,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一颗一颗串起来。
沈知意就是那根线。
她还是会做那个梦。只是频率越来越低了。梦里的百合花还在开,阳光还是那样透明,那个声音还是会说“不能丢下我的”。但醒来之后,枕头上不再有湿痕。她会坐起来,看着窗台上那棵野草——它已经长高了不少,叶子从两片变成了五片——然后起床,洗漱,穿好校服,走出孤儿院的门。
因为她知道,校门口会有一个人在等她。
沈知意每天都会在校门口等她。不管顾凄歌出来得早还是晚,她都在。有时候靠着墙吃面包,有时候蹲在地上逗路过的小猫,有时候只是站着,看见她出来就挥挥手,马尾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你怎么天天来这么早。”
“我勤快呀。”
“……你家到学校比我远。”
“所以我更勤快呀。”
这是她们每天早上的固定对话。顾凄歌问,沈知意答,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校门。这样的早晨重复了很多遍,多到顾凄歌已经习惯了走到校门口就抬头找那个棕色的身影。多到她有一天忽然意识到,如果哪天那个身影不在,她会不知道该怎么走进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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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星期过得格外平静。
欺负过她的人再也不来找麻烦了。刘洋在操场上当众道歉之后被班主任叫去谈话,张昊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在教室里起过哄,陈宇飞见了沈知意绕着走。其他人大概也看明白了——顾凄歌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人了。不是因为顾凄歌变了,是因为她身边站着沈知意。
而这种平静一旦降临,日子就变得很轻。
周一。午休的时候沈知意拉着她去图书馆。沈知意翻一本植物图鉴,找到百合花的页面,指给她看。“你看,百合有这么多种颜色。”顾凄歌看着那页纸上大片的白色花瓣,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一页上停留了很久。
周二。放学后下雨了。两个人都没带伞,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沈知意忽然冲进雨里,回头冲她笑:“反正都湿了,跑回去呗!”顾凄歌看着她在雨里蹦蹦跳跳的样子,叹了口气,也跟着跑了出去。雨水很凉,但跑起来的时候,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周三。打工的时候沈知意又来帮忙。她现在对便利店的价签已经比顾凄歌还熟了,补货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店长偶尔会多看她两眼,大概在想这个不拿工资的临时工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店长什么都没说。大概因为自从沈知意来了之后,货架上的灰尘少了很多,关东煮的销量也多了一些——都是沈知意自己买的。
周四。沈知意请她吃冰淇淋。秋天的傍晚已经有些凉了,顾凄歌说天冷了别吃冰的,沈知意说秋天吃冰淇淋才最好吃,因为不会化得太快。顾凄歌说不过她,接过那支抹茶味的冰淇淋,咬了一口。冰得牙根发酸,但是抹茶的香味很浓,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像是把一整个秋天都吞进了肚子里。
周五。她们又去了那个废弃的花坛。这次是顾凄歌先提出来的。放学后她收拾好书包,站在沈知意的课桌旁边,低着头说:“去看夕阳吗。”沈知意抬起头看她,愣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很大很大的笑容。那个笑容让顾凄歌觉得,主动一次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花坛上的野草已经开始枯黄了,但夕阳还是和第一次看的时候一样好。她们并排坐着,各自含着柠檬糖,看河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周六。下午她们去逛了学校附近那条商业街。沈知意拉着顾凄歌进了一家饰品店,往她头上夹了一个白色的发卡,退后两步看了看,说“好看”,然后付了钱。顾凄歌想把钱还给她,沈知意把她的手推回去,说这是提前送她的生日礼物。顾凄歌算了算日子,确实还有一个星期。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生日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在孤儿院里没有人过生日,每个孩子都一样,生日只是档案上一个数字。可是沈知意说,那不行,生日必须要过。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一天来到世界上的。如果这一天不值得庆祝,那你还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顾凄歌把那个发卡握在手心里,没有戴。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太喜欢的东西,她想留着,等到一个特别的日子再用。
周日。她们坐在学校操场边上看别人打球。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沈知意靠在她肩膀上打盹,呼吸很轻很轻。顾凄歌没有动。她低头看着沈知意的睫毛,阳光透过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涌上来,酸酸的,暖暖的,像一杯太烫的水,在心底翻腾。
这一周。
每天一起吃午饭,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傍晚在花坛上吹晚风,下雨天共撑一件校服外套跑回教学楼。她们聊天的内容也从最初的客套变成了无话不谈。顾凄歌话还是不多,但沈知意说话的时候她会认真听,偶尔还会回一嘴让沈知意笑得前仰后合的话。
有一次沈知意问她:“你觉得什么是幸福?”
顾凄歌想了很久,说:“以前没想过。”
“现在呢?”
“现在……”她顿了顿,“大概是每天早晨看到你在校门口等我。”
沈知意安静了两秒,然后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袖子上蹭来蹭去,嘴里不知道在嚷嚷什么。顾凄歌被她蹭得坐不稳,说你别蹭了袖子要皱了,沈知意说皱就皱我不在乎。顾凄歌没有再推她。她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胳膊上的脑袋,心里想,原来话少的人也可以被理解,原来不用解释也能被懂得,原来一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安慰。
这一切都让顾凄歌觉得恍惚。太顺利了,太幸福了,幸福得像一个不愿意醒来的梦。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宿舍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会伸手掐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的。是真的。沈知意真的在她身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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