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头小狗请跟上》晴山断雨

4、言笑怯怯

　　“狄夏，夏夏！快点起床了，你一会又要迟到了。”
　　比闹钟先响的永远是奶奶的敲门声。狄夏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实在不想起来，每天起的比鸡还早，这简直就是对她这种起床困难户的一种磨难。
　　“知道了，在过五分钟。”狄夏把被子一把扯到头上把脸整个盖住，试图逃避起床。
　　“你每次都是五分钟，哪次真的起来过，快点啊。”奶奶也喊得不耐烦，转身去盛早餐。
　　所有的一切的都准备好了，又过了好一会，狄夏才从房间里面摇摇晃晃的出来，头发炸成一团，刘海也翘到了脑门上，奶奶赶紧把她催去洗漱，期间一直留意着时间，终于，狄夏坐上了餐桌。
　　“刚开学没多久，你别在学习惹事啊，要听老师的话，多向同学们学习。”
　　奶奶昨天得知狄夏分到了最好的一个班，高兴的不得了，她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和小区的邻居们遇到闲聊时也可以夸奖自己的孙女了。但看到狄夏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在餐桌上嘱咐她。
　　“哎呀我知道了，我现在妥妥的三好学生一枚好吧，你别担心了。”
　　她胡乱塞了几口早餐就背着书包出门了。“哎你不吃了？”
　　“不吃了，有事。”
　　奶奶气呼呼的坐回椅子上，自家孙女一天咋咋呼呼的，她的书包轻的跟气球一样，这么着急忙慌的去学校能有什么事，但愿别惹事。
　　狄夏今天是要去找偷座贼的，这件事没给奶奶说，免得她又担心。
　　她推开单元门就看见陈仞在门口杵着，吓了她一跳。
　　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昨天的事心里的火气还没消。昨天晚上没证据没质问，今天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狄夏挑眉开口：“哟，你来的比我都早啊，省的我一会去找你了。”
　　陈仞一副懵住了的样子，像是完全没听懂狄夏在说什么。
　　他歪头表示疑惑。
　　“你现在装乖也没用，你等着的，我一会就去查监控，如果我在停车区看见你偷了我的车座你就完了。”狄夏说着比了一个手抹脖子的手势。
　　“你有自行车吗？”陈仞无辜的问。
　　狄夏气的要死，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那不然呢，托你的福，我今天早上可以用我的双腿走去学校了。”
　　她说完没再理陈仞，自顾自的往前走。陈仞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狄夏家到学校的那条街基本都是摆摊卖早餐的，她挑挑拣拣，最后在几家她觉得好吃的摊贩里选择了香妃卷，陈仞有样学样也要了一个，然后在旁边眼疾手快的一起付了两份的钱。
　　“你也没吃早餐吗？”他问狄夏。
　　狄夏拿着自己的那份。答非所问。“我回教室把钱给你。”然后把早餐丢进书包。
　　“不用。”陈仞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明天替我付。”
　　狄夏撇嘴。“我希望我明天可以自己一个人上学。”
　　在学校食堂买的早餐还好偷偷带进教室，在外面的买的不好带进校门，只能带面包牛奶之类的。学校对此给出的回应是：“你们不在外面吃了进来，每天这个同学端一碗面，那个同学拿一个饼的，你们是来上早读的还是来摆摊卖早点的？”
　　狄夏从心里觉得学校这番理论没什么大问题，她也不喜欢一进教室就充斥着肉包子味和鸡蛋味，但行动上，狄夏觉得吃饱才是人生的一大要事，早读吃不饱根本没力气读。
　　这三四年她从不间断的带早餐，在校门口检查的保安叔叔保安阿姨们看到她简直说是如临大敌也不为过。狄夏也很苦恼，她至今没找到一个永远不被发现的藏早餐的地方，她已经成为了重点观察对象，这不，还离校门有一段距离，他们的目光已经紧盯着狄夏。
　　她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好主意，忽然对陈仞笑脸相迎。
　　“这是你第一次带早餐进去对吧？”
　　陈仞点头。
　　“你知道放在哪才能不被发现吗？”
　　陈仞摇头。
　　“要不要我帮你。”
　　陈仞点头又摇头。
　　狄夏马上来了脾气，“必须要。”
　　她带着陈仞离开了校门附近，一把夺过陈仞手里的早餐，塞到了自己的特制隔层书包里，把自己的书包给了陈仞，然后一把把他推到前面。
　　“你一会面不改色的进去就好了。他们对你不会特别关注的。”
　　看着陈仞顺利进去了，狄夏一脚就踏进了门口的保安室。
　　“哎哎哎!你这个同学，注意纪律啊。”
　　狄夏得寸进尺，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把自行车座还给我我就出去。”
　　保安叔叔无语。“我可没拿你的自行车座啊。”
　　“我知道，我来请您帮我找，我的自行车座，还是要靠您了。”
　　保安嘴角一拉，用鼻子呼了一口气。二人开始看昨天晚上的监控。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此人作案手法娴熟，疑似是惯犯，或是提前盯上狄夏的自行车座踩点，所以学校的年老监控得不出结论。
　　狄夏简直要吐血了。她也确实没在监控里面看见陈仞的身影，她想使劲回想昨天陈仞到底有没有作案时间，但昨天一天她都跟丢了魂一样，完全想不起来。这意味着今天早上她说的那些话对别人来说都是莫名其妙，她错怪别人了。
　　事已至此，她又出去看了眼自己的爱车，发现车座已经回来了，于是又缠着保安看今早的监控，发现根本没人碰她的车，保安连忙安抚她：“既然都回来了，就算了吧，快去上课，你看，早读早就开始了。”
　　狄夏觉得有道理，只好放过偷座贼一马。
　　她从保安室出来，发现陈仞还在路口等她。她心里有一点愧疚，想说对不起，简单的三个字像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一个拧巴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总会让事情得到最高效的解决，但这次她什么也没说。
　　陈仞还是用那双眼睛看着她。
　　狄夏恼怒：“看什么，回教室了，你在这干站着干嘛？”
　　这次他反应倒是很快。“等你一起走。”狄夏反而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能从陈仞的嘴巴里说出来。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早读都快结束了。狄夏感到万幸，幸好班主任没来看堂，不然晚自习拖这么久才来，绝对没有存活的可能。
　　“哟，和死对头一起来的啊，看来关系得到了质的缓和。”齐赴揶揄。
　　"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把买来的香妃卷转头递给了林余。“阿飞，早餐。”
　　林余自然的笑着接下了。这是她们这么多年的习惯。狄夏觉得学校的早餐不好吃，于是每天都会在外面买早餐给林余带进来，从初一开始，几年如一日，只要狄夏走读的日子，从未有哪一天落下过。
　　“刚刚班主任来查堂了。”林余咬着早餐丢出一个惊雷。
　　“不是吧。她问我去哪了你怎么说的。我找自行车座去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把我车座卸走了，今早又给我还回来了，最好不要让我抓到。”狄夏捶胸顿足。
　　“我说你上厕所去了，那你昨天走回去的？”
　　“对啊，还被跟踪了。”狄夏说着看了一眼陈仞。又想起来今天他也没来早自习。
　　她接着问林余：“她问陈仞没？”
　　“那倒没有，只问了你一个人。”
　　狄夏心里有底了。“绝对是不相信我，唉，名声太臭啊。”
　　“那是当然，人家成绩好的和你能一样吗？”狄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第二个如此“会说话”的人。
　　她循着声音来源看过去。那人坐在林余的旁边，和林余一起承担着两个最中心的位置，她梳着高马尾，像一只高傲的猫一样昂着脑袋。狄夏知道这个人，她有骄傲的资本，长得不错，成绩好，家境好，有特长。学校里的体育小明星，每次运动会最出彩的那一批人之一，每个班都希望自己班级里拥有这样一位大将，积分大概是不用愁了。没去专门的艺体班呆着，是因为单凭文化，她也有资格待在这个班里。
　　不过狄夏忘记了她的名字。“你是？”她反问那人。
　　“你不知道我吗？我是赵姝。”赵姝说完直接略过了林余。她把头往前倾了一些。“陈仞，我希望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
　　狄夏没有非得认识她的理由，心里起了逗趣的心思。
　　“看来你是知道我了，那我就不用介绍自己了。”狄夏说着用头点了林余的方向。
　　“陈仞，那是林余，但我们都叫她阿飞。”
　　狄夏正要开口，齐赴率先举起了手。
　　狄夏笑得肆意。“举手的嬉皮笑脸的，叫齐赴。”
　　等她说完，陈仞才接话。“嗯，我知道了。”
　　赵姝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她知道狄夏是故意的。
　　狄夏默念一早上的幸运数字还是失效了。她的班主任在课堂上特意警告了某些同学，希望这些人不要专门挑着早读课的时候上厕所，更不要一整个早读都呆在厕所，厕所不是教室。狄夏秒对号入座，她都懒得再为自己的辩解，只是苦了厕所为自行车背了这么大一个锅。
　　狄夏不说话就难受，但不想往后面转头看到陈仞，又苦于齐赴远在天边，于是找上了与自己隔着“银河”的右边同桌。
　　“哎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她怯怯的，不敢和狄夏对视，下意识往里藏了藏自己的脚。
　　她的声音低到狄夏都差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叫程默。”
　　狄夏才不管这么多，她笑着仰起脸凑过去。“我是狄夏。你之前是哪个班的呀？初中不是恒初的吧？我好像在学校没见过你......”
　　“狄夏。”
　　狄夏吓得马上坐直了。“你脖子够长的呀，坐在这儿都管不住你的嘴吗？”
　　胡敏把目光转向程默。
　　“程默，你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她玩得起你玩得起吗？看看还有多少时间就高考了......”
　　狄夏心揪起来，她没想到胡敏竟然能扯到别人的家庭状况去，她现在后悔万分，不该在课堂上找程默说话的。
　　胡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狄夏开口打断：“老师，我错了，再也不在课堂上讲话了，你快讲课吧，刚刚那块我没听懂。”
　　胡敏立马把话头转到了狄夏。“你根本不听，怎么会懂。”
　　狄夏暗暗松了一口气，课间立马找程默道了歉。
　　“没关系。”她还是声音低低的，只是更加不敢看狄夏，刚才的事无疑对她有打击，可她没有哭，因为从小父母告诉她，哭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