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头小狗请跟上》晴山断雨

2、混世魔王

　　上课铃打响了，大家坐到自己临时选的位置上，等着新班主任进来。
　　她几乎是踩着铃声进来的，黑色中长发随意绑了个低马尾，印着夸张大图案的沙滩风半裙和白T，脚上是一双黑色凉鞋。
　　“我叫胡敏，从今天开始直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我都是你们的班主任，我教学的科目是英语。来了这个班就要守这个班的规矩，我不管你是谁，从前惹是生非那一套不要带到这里来。”
　　说到这，她停下来特意看了狄夏和齐赴一眼，顺带捎上了林余。
　　齐赴扭着上半身去和狄夏说悄悄话。“她刚刚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狄夏扭过来回他。“何止，是看了‘我们’好几眼。可能是我们名声太臭了。”
　　齐赴对这表示了高度赞同，他们确实在学校属于是臭名远扬，他忽然理解了胡敏说的话，分明就是在点他们。
　　但是齐赴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她看我就算了，那个新来的上课之前还狠狠瞪了我一眼，难道我的威名都传在他的耳朵里去了？”
　　“不是。”狄夏脱口而出。
　　“那是为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索几秒，感觉很违心似的。“你长得帅。”
　　齐赴这才满意离去。
　　“大家都知道自己的成绩了吧，你们也在恒高上了一段时间学了，也知道传统是什么。”
　　胡敏说的是换座的事情，恒高一直以来，不说全部，大部分班级在这种比较大型的考试之后，例如期中，期末，联考之类的，都会按照成绩来让学生选择想要坐的位置，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成绩靠前的学生的一种激励。
　　狄夏现在真是笑不出来了，她是这班里妥妥的倒数第一，这是物化生最好的一个班，她在班里的地位不如陈仞一根头发丝。她没有选择的权利，所有人坐下后剩下的那个位置就是她的。
　　齐赴倒是沾沾自喜。“傻了吧，我比你高一名，优先级比你高。”
　　狄夏无语。“如果你指的是在最后两个位置里能选出一个你最心仪的，那我无话可说。”
　　全部人都去到教室外面，按照成绩表，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进去。
　　狄夏、齐赴、林余三人趴在走廊边的围墙上，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晚风把他们的发丝都吹起来，狄夏也不说话，好像有心事一样。
　　“夏夏，你在担心座位的事吗？”林余问她。
　　“没有，没事，最坏的情况就是坐在讲台正前面，和老师大眼瞪小眼而已。”
　　林余牵上她的手。“可能还有后面同学看不到的情况，会和你交换位置呢，我选前面好了，这样最坏的情况我们也能在一起。”
　　狄夏反握住她。“阿飞，我只希望在你能选择的范围内选择你最喜欢的，不要来迁就我。”
　　林余没回答，她早就猜到狄夏会这么说，狄夏就是这样的人，她希望身边所有人都展翅高飞，即使离开她也没关系。
　　林余进去后还是选了第一排的位置，那个跟老师大眼瞪小眼的位置，这就是她喜欢的。
　　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终于轮到了齐赴和狄夏。走廊里只剩下了三个人，班主任和他们两。一种尴尬之感油然而生。
　　班主任率先开口了。“你们两在长恒蛮出名的呀。”
　　二人讪笑，他们当然知道胡敏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从小就认识，一起上小学，一起升恒初，然后一起考恒高，好的跟穿了同一条裤子似的。他们确实也蛮出名，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出了名的不听管教，出了名的惹祸精，这几年当过他们老师的人无不焦头烂额，怨声载道，简直是操碎了心。
　　这根本就是混世魔王。而狄夏显然就是这三个人中的领头羊。
　　胡敏点到为止，没再说什么，眼神示意他两一起进去。
　　狄夏把头探进教室的那一刻就差点笑出了声。她和齐赴耳语：“这尖子班就是不一样，根本没人坐后面，全抢着前排坐。”
　　齐赴也是高兴坏了，二人忙往最后排剩下的两个位置跑去。胡敏跟着进了教室，看着他们的背影，太阳穴突突的跳。
　　教室里很安静，陈仞的水杯不合时宜的掉在了地上，发出了玻璃碎裂的响声，大家都被声音吸引，而他波澜不惊，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我做一下最后的调整，觉得前面同学的挡到黑板的可以说。还有齐赴和狄夏，你们必须坐到前面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老师，我们太高了，坐在前面会挡到别人的。”狄夏笑着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丝机会，齐赴也连声附和。
　　胡敏露出了她今天的第一次微笑。“你们不用担心，我的意思是你们坐到讲台的两侧，这样既不会影响别的同学也可以坐在前面。”全班哄堂大笑。
　　不给狄夏反驳的机会，胡敏让同学们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到新位置去，并特意提醒狄夏和齐赴，在下节课之前，她要看到他们已经坐在了讲台两侧。
　　狄夏今天经历了几次大起大落，现在终于一落千丈了，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坐左右护法的地步。不过现在没时间让她烦恼，因为她还要和齐赴来一场竞速，胡敏没规定谁具体坐在讲台的哪一边，显而易见，坐在门口那一边的人会更加的丢脸，尤其是，她还是长恒的老土著了，肯定会被笑话的。
　　齐赴占据地利的优势，他离远离门口的护法位置更近，也没有特别繁重的东西，那几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狄夏连忙抓住他不让他走。“阿齐，阿齐！我们有话好说，我求你了，你就让我这一次吧。”趁着齐赴动弹不得，狄夏借力跨到了他的前面，成功超过齐赴一个身位。齐赴气急败坏：“你就赖吧。”
　　狄夏正高兴呢，倒着走路笑话齐赴。突然背后就撞到了人，她的背贴着那人的胸膛，那人挪动位置后，狄夏背后一瞬间就悬空了，差点直挺挺的的倒下去。
　　那人立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狄夏倒在了他的胸膛上。就在这段时间，齐赴已经走另一边提前到达了她心心念念的不靠门的护法位置，正在朝她炫耀呢。
　　她烦躁极了，转过身去看到底是谁坏了她的好事。抬头就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着她，充满了无辜，懵懂的看着她。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把扫帚，应该是在狄夏和齐赴掰扯的时候。现在正扫着地上刚刚被他打碎的玻璃杯子的碎片，明明有更加近的路线，却偏偏带着碎片往这边绕，时间卡在狄夏的制胜时刻，位置卡在狄夏的必经之路，一切都刚刚好。
　　狄夏看着他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积怨已久似的。“你故意的吧？”
　　狄夏没控制住声音，她这一吼，惹得所有人都向他们这边看过了，他们脸上带着好奇，带着狄夏不善解人意的鄙夷。
　　他眼神变了，这次她能看出来一点，是难过？还是生气？还是都有，她懒得关心。径直走向自己最讨厌的位置。
　　狄夏有点崩溃，她的座位真的离门很近，打开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们美丽的教室，而是她的脸，而她的身后，坐着的正是那该死的陈仞。
　　她默默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刚回到座位一秒钟，门就被大力推开了。来人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黑皮肤，脸长得十分周正，看起来正气凌然。然而眼睛却长在了头顶上，明明狄夏就在他面前，还在四处张望着喊狄夏的名字，他喊得很大声，狄夏更加感到尴尬。
　　她抬脚轻轻踹了一脚面前的人。“我在这呢。”
　　那人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不是常年坐在后面吗？最近想换个视角感受世界？”
　　狄夏很难再对他有好气儿。“滚吧谢隋，我们还没有和好，别和我说话。”
　　谢隋立马滑跪了。“我错了，我绝对再也不那样了。
　　狄夏再次严肃的警告了他。”别这样跟我说话，还有这是最后一次。”
　　谢隋话锋一转，整个人倒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我这次不是来找你的。”
　　他没有环顾着找人，只循着看向他视线就精准的找到了他想找的那个人。“你果然在这，黄眼睛。”
　　狄夏跟着谢隋的眼神去看，他口中的黄眼睛就坐在自己的身后，这个该死的挡道的。
　　陈仞没理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狄夏逼问谢隋。
　　谢隋勾着嘴角笑着，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这副做派，真是像极了狄夏。“不告诉你，即使是我们间，也要有小秘密。”
　　他说完就走了，没把门带上，狄夏身心俱疲去关了门，没精力追上去问他，而且她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情，任谁都撬不开嘴。
　　齐赴在远方传来了音讯。“他说话做事和你真的越来越像了，你没发现吗？”
　　狄夏试图找到齐赴的脸，可是他们的讲台非常高，她只能看见齐赴的头顶。狄夏无语了，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是在演红楼梦吗？
　　“我知道，随他吧。”狄夏有气无力的回答。
　　二班现在的布局就是老师一站在讲台上就面对面前一堆高墙，身高高的全坐前面了，让后面的同学插空观看黑板。他们的班主任一进来看到大家换好的座位，特别是她暂时压制的左右护法，感到非常的满意，喜笑颜开。但最开心的还是来了个成绩特别好的孩子，她看着陈仞越看越喜欢，招呼他上来做自我介绍。
　　陈仞走到讲台的中央，站的笔直，然后抬起头。狄夏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睛，让人忍不住为他驻留目光。
　　“我叫陈仞，从A市转到这里，会在这里参加高考。”
　　狄夏看着他，这是今天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是低沉的，沙哑的，和他那张脸没有很搭。
　　台下响起欢迎的掌声，狄夏撇过头去没理。陈仞要走下来，狄夏又把头撇到另一边。
　　狄夏兜兜转转把头撇到正前方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