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头小狗请跟上》晴山断雨

1、年级第一 陈立接到

　　陈立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用最快的的速度飞了回来，他的儿子在电话里通知他，他即将要去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地方学习和生活。
　　他抚上门把手的手有些轻微颤抖，因为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回到过这个家了。他知道儿子的详细信息，比如他今年几岁，在哪里上学，他体检表上的身高体重，身体健康状况。但这些年来他从未抚摸过他的发丝，从未见过他绽放的笑脸，从未教授他人生的道理。
　　有这一天，陈立并不意外。他还是拧下了门把手，他的儿子陈仞正坐在椅子上等着他。
　　他还是一副板着脸的样子，看着陈仞的脸，内心腾起了一种无比悲伤的感觉。“你一定要这样吗？”。
　　陈仞垂着眼睛，没有抬眼去看他。他已经下定决心，只以点头回应。
　　“如果我不同意呢？”听见这句话，陈仞才抬起头正视这个人。他内心甚至没什么起伏。“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说到这，他自嘲一笑。“再说，我在哪里不是无所谓吗，你从来没关心过。’”
　　陈立握紧了手又松开。他们僵持了一个下午，陈仞不回答原因，陈立不愿意松口。这是这么多年他陪陈仞待得最久的一次。
　　最终陈仞砸了杯子，陈立摔门而去。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皱在一起，眉毛拧作一团，他心头一震，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又走了，陈仞看着那扇又被关上的门。像小时候的无数次，不过再也不一样了，不会再有眼泪了。
　　现在是九月，正是夏之末，秋之初的时候。但这个小城市还是热得不像话，吹拂在脸上的风都带着热气，长恒中学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就在上周，他们选好了这阶段人生的一个小方向，高考选科，也一并举行了分班考试。
　　狄夏随意套上蓝白校服，亲了一口奶奶，把书包跨在肩上出门了，那书包扁扁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没多少东西。奶奶看着孙女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同样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在楼下等她，男生阳光开朗，女生温柔平和，长着一张校花脸。这是齐赴和林余，狄夏的好朋友。
　　他们约定好了这个时候一起进学校，因为今天有一件重大无比的事情，关乎他们这个组合的“生死存亡”。
　　看见单元门口出现狄夏的身影，齐赴忍不住的催她：“快点啊，我们等了你很久了。”
　　狄夏毫不犹豫的噎了回去：“慌什么。阿飞都没说什么呢，就你急。”齐赴暴跳如雷：“真的很热啊你知道吗！”
　　林余笑着打圆场：“好啦，别吵了，快走吧，我们还要去看分班呢。”
　　“就是，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啊。”狄夏附和着。拍着后座招呼林余上来，然后一脚蹬起自行车，带头走在最前面。
　　进了校门，有一段长长的荫凉路，整条道路都被悬铃木的树荫覆盖着，只透出一丝丝的光线来。从恒初再到恒高，这一直是他们最喜欢的一条路。
　　"你们知不知道，上周分班考试的时候，学校来了个神秘男子。"得了凉快，齐赴又恢复了活力。开始喋喋不休的说着学校最近发生的事。
　　齐赴，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及其充沛的好奇心，在家的时候喜欢听邻里讲家长里短，在学校更是不得了，恨不得别人几点去厕所都要知道。校园墙今年的皮下一卸任，他绝对是第一个能顶上去的人，百事通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看狄夏和林余兴致缺缺的样子，齐赴只好放出大招。
　　“你们知道吗？他是这次的年级第一，总分超过了沈青抒。”他说到这，狄夏才稍微提起了一些兴趣。
　　虽说她对神秘男子无感，但沈青抒她知道，那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子，初二的时候在镇上本校表现特别突出被当成苗子选入恒初，刚开始来的时候有些吃力，跟不上大家的教学进度。但仅仅适应了一小段时间，她就以惊人的速度追赶上来了，从那之后几乎都是年级第一，中考又是状元直接升恒高，和自己这种偏科大侠从下游缓慢蠕动到中游，好不容易才升上恒高的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初中的时候有些科目差的差点逼她去走竞赛她就不由得叹气，能超过沈青抒的人，让狄夏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敬佩之意，也不由得为自己哀叹：“这些人是怪物吗？”
　　齐赴倒是越说越自豪，仿佛说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人家可拉风了，来考试的就他一个没穿校服，穿了一身黑，姿色吧虽说逊我一筹，但人家低调奢华有内涵啊，谁知道往那一坐就能考出一个年级第一呢。”
　　旁边二人听他越说越不着调，狄夏终于忍无可忍，用手重重拍上他肩膀旨在让他认清现实。
　　“阿齐，考年级第一的是人家，不是我们，你忘了我们今天有要事吗？”
　　齐赴也回过神来，今天是人家的欢喜日，但是却是自己和狄夏的灾难日啊！他情绪瞬间就下去了。对狄夏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拷问：“我们两这次到底又会考的怎样啊？”
　　他们三人中，只有林余的成绩一直在偏上的位置，所以她今天没什么可担心的。狄夏和齐赴不同，他二人是臭名远扬的混世魔王，在学校堪称反复在油里烹炸的老油条，又老又难嚼。二人一直处在成绩单可怜的边缘，偶尔有一人超常发挥就会在对方面前炫耀个不停，而另一个人没有成绩垫底的悲伤，只有朋友“飞黄腾达”的懊恼。
　　三人磨磨蹭蹭的到了分班成绩表的前面，他们选择了物化生，曾经的纯理科，根据人数分了四个班，又根据这次考试成绩分出了哪些人该去哪个班。物化生这个组合最好的班级是二班，只会有五十个人。
　　齐赴把手挡在眼睛上面，顶着烈日，努力眯着眼睛去看榜首。“这个年级第一和咱们一样选的物化生啊，不出所料，他是二班的第一名。”
　　狄夏和林余没有凑上去，她们一点都不关心谁是第一名，或者谁在哪班，特别是狄夏，从最末尾的名次开始，漫无目的的找着自己和齐赴的名字。
　　狄夏走着走着就到最前了，撞到了林余，看她要倒了，林余一把把她揽住了。
　　“阿飞，我没眼花吧，你摸我发烧没？”说着拉着林余的手往自己额头上放。林余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没有啦，我早就看见了，恭喜我们超常发挥。而且你数学又是满分。”
　　“总分上去了就行，学校的数学不难。”
　　狄夏找到了他们的名字，在二班的最末尾，林余在中游。她为自己感到自豪，不枉她精挑细选选出了自己擅长科目最多的组合，并且临时抱了佛脚。她简直要为了自己和齐赴落泪了，在心里一个劲的感恩上天。他们三，又可以在一个班了，从小学到今天，是努力也是缘分，这是他们在同一个班级的第十年。
　　齐赴和狄夏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又开始变得懒懒散散的。三人去了二班教室等新班主任和新同学们。
　　一开门就看见了戴眼镜的王同学，王同学看着先后进来的三人惊呆了。忍不住开口问到：“嚯，你们海拔够可以啊。多高啊？”
　　狄夏和林余相视一笑，然后双双看向齐赴，那两双眼睛的眼神在说“你懂的。”
　　齐赴看一眼狄夏又看一眼林余，最后苦笑一下，只得认命了。
　　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王同学：“我们178。”
　　即便王同学博览群书，智商超群，但还是抓了下头，表示深深的不理解。他们三个虽然都很高，但明显参差不齐，里面的男孩肯定是要比两个女孩高出一截的。他事后偷偷摸摸的去问了男孩，男孩说其中那个叫狄夏的女孩 172，叫林余的女孩175，鉴于狄夏的强词夺理，他只好分给了狄夏6厘米，林余2厘米。
　　狄夏说，这样他们站在一起回答别人的时候，更像一个team。
　　狄夏和齐赴一进门就奔着最后垃圾桶旁边的位置去了，大热天的，他们也不嫌臭，见了垃圾桶跟见了家一样，激动的坐到了两侧。
　　“阿飞，坐我前面呗。”齐赴迫不及待的邀请林余。下一秒狄夏就踢他凳子。“你想什么呢，让阿飞坐前面去，垃圾桶我两守护就够了。”
　　林余盯着狄夏笑。这么多年，狄夏从来不让她坐在后排去，一来是怕影响她学习，二来狄夏怕自己忍不住找她闲聊，她一定不会拒绝狄夏，所以狄夏自觉离她远一些。
　　到了临近晚自习的时候，班里的人差不多都来齐了。
　　齐赴已经和别人畅聊起来了，狄夏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她的上下眼皮在打架，旁边的吵闹声反而成了安眠曲，她要睡着了。
　　突然吵闹声音变得大声起来，大到令狄夏无法忽略这份吵闹继续安心的睡觉。她揉了两把眼睛，终于是把头抬起来了。
　　班里的同学在窃窃私语，有人进来了，无数只眼睛看着他，有诧异，有惊艳。他穿着一看就是崭新的校服，个头很高，但身上带着方圆十米都能感觉到的疏离感，看起来并不好接近，狄夏心里的第一感想，这是个高冷的人。
　　齐赴在旁边一个劲儿的扯她的袖子。“快看快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们学校来的那个新的年级第一。长得确实有两把刷子啊。”
　　狄夏不自觉的开始审视他，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像狂风一样席卷了她。除此之外，并没有觉得这个人有什么特别。她把椅子往后翘起来，背靠在墙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唯一还在接触地面的那根椅子腿上。
　　她看着那人走进来，径直走到最前面靠窗的位置，刚好和自己的位置是一个对角线。
　　然后他把背包放下，转过身来，牢牢锁定了狄夏。那不加掩饰的，侵略的，却不带恶意的目光直直的往狄夏身上看来。
　　狄夏瞬间感到自己的鸡皮疙瘩起来了一片，她当然不会惯着他，从容地与他对上视线。
　　那人见狄夏与他对视了也没有要收回视线的意思，他一寸寸的打量着狄夏，仿佛在欣赏久未见天日的藏品，不放过任何地方。
　　他的眼睛里，她留着黑色的长发，齐刘海，短窄脸，墨黑的瞳孔看不来什么波动，她不笑的样子有些拒人千里之外，但不知道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狄夏同样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他有一张很白，不，准确来说是有些苍白的一张脸，平下巴，鼻子嘴巴长得非常标志，唯独眉眼，那是一双浅色的瞳孔，有点棕又有一点金，看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
　　太阳落山了，最后一束阳光从窗户那里折进来，正好落在他的上半身。
　　那双瞳孔瞬间亮了起来，她终于看清楚了，那是在光下几乎是金色的琥珀瞳孔。随着阳光发光的还有他脖子上带着的一根细银链子，下面串着的是一块双鱼形的白玉佩，但只有一半。
　　狄夏一瞬间失神了，平衡感丢失，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齐赴及时扶了她一把。
　　她在手忙脚乱时看见他露出了担心的神色，在齐赴扶起她的时候又蹙起了眉头。
　　她找到平衡感的第一时间拉高了领口拉链，发出“兹拉”一声，坐好后突然扯起嘴角干笑了两声，齐赴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不会摔傻了吧。”
　　狄夏答非所问。“他叫什么名字？”
　　“哪个？你说的新来的。你不是从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少来，说正经的。”
　　“好吧，他叫陈仞。”
　　“陈仞。”狄夏重复着，又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齐赴觉得她这笑不怀好意，急忙坐得离她远了些。
　　果然，齐赴立刻听到她说：“我和他势不两立。”
　　齐赴惊呆了。“不是吧，你只用眼神就看出这个人和你势不两立了吗？大侠好眼力呀。”
　　狄夏没搭理齐赴，收起笑容，心里默念着。
　　“陈仞，真是好名字，好皮囊，好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