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真心》舆梦

1、相遇 十七岁

　　十七岁的陆烬，是整条老街、整座三中最出名的烂人。

　　名声烂得透彻，烂得人尽皆知。

　　逃课、翻墙、打架、夜不归宿，是他的日常。校服永远穿得松散，领口敞开，指尖常年夹着烟，眉眼桀骜锋利，浑身带着一股谁都不服的野气。老师懒得管他，管不住；同学不敢惹他，惹不起；街坊邻居看见他，第一反应就是拽开自家小孩，低声叮嘱离远点。

　　他没有家人管束，父母常年在外，对他放任自流，几乎不管不问。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空房子，冷、冷清、没有温度。没人教他好好做人，没人问他饿不饿、累不累、难不难过。

　　所有人给他贴死了标签：混混、差生、没前途、烂到底。

　　陆烬自己也默认。

　　他本来就烂，烂人就该活在泥泞里，不用体面，不用乖巧，不用被期待。

　　他对世界没温柔，对所有人都冷淡刻薄，戾气重得吓人。别人的委屈、难堪、孤立，他从来不看、不问、不管。烂人无心，最是利落。

　　直到九月开学，班里转来一个女生。

　　苏晚。

　　安静、柔软、怯懦，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她背着小小的书包，低着头走进教室，眉眼温顺，说话声音轻轻的，连举手都小心翼翼。老师安排她坐在陆烬前桌的那一刻，连班里最迟钝的人都愣了一下。

　　乖乖女配烂人，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刚开始，没人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苏晚性子软，不爱说话，不凑热闹，新来的转学生最容易变成被捉弄的对象。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总爱故意晃她桌子、踢她椅子、小声调侃她土、不爱说话装清高。

　　她从来不会生气，只会悄悄把书本抱紧一点，把椅子往前挪一点，默默忍下所有难堪。

　　全班看热闹，无人出声。

　　陆烬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盖住头，本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桌椅反复碰撞的噪音太吵，更吵的是，他透过布料缝隙，看见了女孩通红的耳尖，和眼底压得死死的委屈。

　　她不哭，不闹，不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承受所有恶意。

　　那一刻，陆烬荒芜了十几年的心，莫名其妙被刺了一下。

　　他掀下外套，抬眼，黑眸沉得吓人。

　　没多余废话，指尖弹飞一支笔，重重砸在闹事男生的桌面。

　　响声清脆，全班瞬间死寂。

　　“陆烬，你有病？”男生不服回头。

　　陆烬站起身，身形挺拔，少年戾气铺天盖地，语气懒、狠、不容置喙：“再动她一下，我废你手。”

　　没人怀疑他的话。

　　三中所有人都知道，陆烬打架不要命，从不计后果。

　　几个起哄的人瞬间怂了，讪讪低头，再也不敢造次。

　　陆烬没再理会旁人，目光淡淡落在前面单薄的背影上。

　　女孩微微僵着，似乎被他的气场吓到了。

　　他心口莫名烦躁，又莫名软了一块。

　　他重新趴下，假装继续睡觉，心里却第一次乱了章法。

　　他从来不做好事，从来不护陌生人。

　　可苏晚不一样。

　　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从这天起，全校出现了一件最离谱的事——

　　人人避之不及的烂人陆烬，唯独护着新来的苏晚。

　　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苏晚装纯、装柔弱，转头就被陆烬堵在楼梯拐角。他不吵不闹，只是冷冷盯着对方，眼神阴鸷：“再说一句。”

　　对方当场闭嘴。

　　食堂有人故意撞翻她的餐盘，饭菜撒了一地，看热闹的人笑得热闹。苏晚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窘迫得眼眶发红。

　　下一秒，一份满满当当的餐盘直接推到她面前。

　　陆烬语气不耐烦，凶巴巴的：“吃我的。”

　　苏晚抬头看他，眼神干净又局促：“不用的，我……”

　　“不吃就倒了。”

　　他嘴硬、态度差，动作却坦荡细心。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小口吃饭，少年藏在桀骜皮囊下的目光，安静又专注。

　　没人知道，烂人的世界，第一次照进一束稳稳柔柔的光。

　　他不懂心动，不懂偏爱，不懂温柔。

　　他只知道——

　　这个女孩，他要护着。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