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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那束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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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白色玫瑰送来的第二天下午，简正在客厅里给伊丽莎白写信，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一名身穿王室制服的信使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门口。她的心微微一沉，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
信使送来了一封盖着摄政王私人印章的信函，注明“亲启”。简拆开封蜡，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乔治的笔迹她早已熟悉，但这一次，字迹比平时更加潦草，墨迹也更重，透露出书写者内心的不平静。信的内容很简短：
“简，我已得知近日发生在威尔德伯爵夫人沙龙上的事情。有人在我的眼皮底下试图伤害你，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请你明日午后三时进宫一趟，我需要当面与你商议此事。 —— G.”
简握着信纸，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折好放回信封中。她能感觉到乔治字里行间压抑的怒火——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她隐约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超出她的控制范围。
第二天午后，简准时出现在了圣詹姆斯宫的门前。侍从将她引到一间她从未去过的小型会客厅——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庄重而肃穆，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是乔治三世国王的肖像。乔治已经在房间里等着她了。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让简心中微微一凛。乔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抑着的、即将爆发的怒气。她见过乔治许多次——开心的、慵懒的、玩世不恭的、偶尔忧郁的——但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
“殿下。”她行了一个屈膝礼，声音平稳。
乔治没有让她起身。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简，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简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告诉您什么？”
“告诉我有人在针对你！”乔治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告诉我那个温斯顿家的女人在社交场上公然羞辱你！告诉我有人在暗中调查你、散布对你不利的谣言！如果不是威尔德伯爵夫人在昨天的枢密院会议后私下告诉我这些事情，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简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回答：“殿下，我不想因为这些琐事打扰您。您有国家大事要处理——”
“琐事？”乔治打断了她，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你认为有人试图伤害你，是一件琐事？”
简没有退缩，依然平静地看着他：“殿下，我认为我有能力处理这些事情。我在威尔德伯爵夫人的沙龙上已经做出了回应，而且效果不错。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我？”乔治替她把话说完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简从未听过的、近乎受伤的语气，“简，你从来不需要我。你从来不曾向我索要过任何东西。你救了我的命，却拒绝了我能给的一切——爵位、财富、庇护。你宁愿自己一个人战斗，也不愿意让我站在你身边。”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双手撑在窗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中带着一种更加沉重的决心：“我已经下令，吊销菲利帕·温斯顿的父亲——温斯顿子爵——在宫廷中的所有职务。他的家族将在未来三年内得不到任何王室合同的续签。至于温斯顿小姐本人，她将不再被列入任何王室活动的邀请名单。”
简的心猛地一沉：“殿下，这处罚太重了——”
“重？”乔治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她试图毁掉你的名誉。如果她的阴谋得逞，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社交地位——你可能会失去玫瑰庄园，失去你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简，你对敌人太仁慈了。”
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乔治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如果温斯顿小姐的阴谋成功，她的损失确实会非常惨重。但她仍然觉得，这种雷霆般的报复手段，过于激烈了。
“殿下，”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我感谢您想要保护我的心意。但这样的惩罚——它会毁了整个温斯顿家族。那位小姐的行为固然可恶，但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未必知情。他们不应该为她的过错承担如此沉重的代价。”
乔治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惊讶、欣赏和一丝无奈：“你被伤害了，却还在为伤害你的人求情。简，你这样的心肠，在伦敦是活不下去的。”
“我不是在为温斯顿小姐求情。”简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在请求您，不要让愤怒蒙蔽了您的判断力。适当的惩戒是必要的——但毁灭性的报复，只会让您失去更多中立派的支持。”
乔治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简，目光中的怒火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情感。他缓缓开口：“简，你知道吗？这正是我离不开你的原因。整个宫廷里，所有人都在怂恿我使用权力、扩大权力、炫耀权力。只有你，会在我想要滥用权力的时候，劝我收手。”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鹅毛笔，在一份文件上修改了几笔，然后重新抬起头：“温斯顿子爵的职务暂停三个月，以儆效尤。温斯顿小姐不被列入王室活动邀请名单，为期一年。这个处罚，你能接受吗？”
简在心中权衡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乔治放下鹅毛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简，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以后如果再有人欺负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告诉我。哪怕你不需要我替你出手——至少让我知道。我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你受委屈的消息。”
简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温热而复杂的情感。她点了点头：“我答应您，殿下。”
乔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那是一种带着疲惫和释然的微笑，让他看起来又回到了那个在圣詹姆斯宫的小会客厅里向她袒露心扉的少年。
“好了，你回去吧。”他摆了摆手，“社交季还没结束呢。我可不想让伦敦的贵妇人们说我霸占了她们最受欢迎的新宠太久。”
简行了一个屈膝礼，转身向门口走去。她的手触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乔治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自言自语：“简，保护好自己。你是我为数不多的……不愿失去的人。”
简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会的，殿下。”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光线比会客厅中明亮许多，简站在那片光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向前走去。她知道，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但她也知道，只要她还在伦敦社交圈中，类似的事情就不会彻底消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让那些想要伤害她的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她走出圣詹姆斯宫的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温暖地洒在石板路上。她抬起头，望着那片澄澈的蓝天，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