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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讽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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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周刊》的那篇文章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散去之后,水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简心里清楚,水下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五月第二周,她出席了一场在哈特菲尔德宅邸举办的午后音乐会。这场音乐会是社交季中较为重要的活动之一,由一位爱好艺术的侯爵夫人主办,邀请了伦敦最炙手可热的几位音乐家现场演奏。简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纱裙,坐在第三排的座位上,安静地欣赏着台上的演出。
中场休息时,她起身走到露台上透一口气。刚在石栏杆旁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两个女人的低语。
“……就是她?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摄政王殿下亲自捧出来的人。别说她长成这样,就算她长得像一只土豆,照样能在伦敦横着走。”
“可我听说,她不过是一个乡绅的女儿。家里还有四个没出嫁的妹妹,父亲的地产还是限定继承的。这样的人,怎么就入了殿下的眼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她救过殿下的性命——当然,谁知道是真是假呢。说不定是用了什么别的手段……”
一阵压低的笑声。
简站在露台上,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晚风吹起她裙摆的边缘,带来花园里夜来香的芬芳。她听出了那两个声音——一个是某位子爵的夫人,一个是某位富商的女儿。她们的名字她都知道,因为在之前的社交活动中,她们都曾对她笑脸相迎。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到那两个声音渐渐远去之后,才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她们消失在门廊处的背影,目光平静而深沉。
她回到音乐厅时,表情如常,微笑着与沿途遇到的人点头致意。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舞台上的演奏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心中,已经默默地记下了那两个名字。
音乐会结束后,简在门口等待马车时,遇到了达西。他今晚也出席了这场音乐会,坐在大厅另一侧的位置。他看见她站在门廊下,便走了过来。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
简微微一愣。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来了。“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她回答。
达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后,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麻烦,加德纳舅舅家的马车已经在路上了。”
“我送你。”达西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简没有再推辞。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两人并肩坐在车厢里,窗外是伦敦渐次掠过的灯火。一路上,达西没有说话,简也没有开口。但这种沉默并不令人尴尬——相反,它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马车在加德纳舅舅家门前停下。简站起身,准备下车时,达西忽然开口了。
“班纳特小姐。”
简回过头。
达西坐在车厢的阴影中,面容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不要让那些不值得的人影响你。你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更好。”
简站在车门边,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看着达西那张在昏暗中依然轮廓分明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感觉。
“谢谢您,达西先生。”她轻声说。
她走下马车,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目送着达西的马车在夜色中远去。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了家门。
第二天清晨,简收到了一封来自玫瑰庄园的信。信是卡特先生写来的,除了汇报庄园的近况之外,还在末尾附了一段话:
“另:爵士小姐,我在伦敦的一位朋友日前告诉我,有人在打探您与摄政王殿下之间的关系。打探者自称是一家报社的记者,但我的朋友觉得此人行迹可疑,并未向他提供任何信息。请您在伦敦多加小心。”
简读完这段话,将信纸放在桌上,沉思了片刻。
有人在调查她。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自从那篇匿名文章出现之后,她就预料到会有后续的动作。但卡特先生的这封信证实了她的猜测:有人在刻意针对她,试图挖掘出一些可以用来攻击她的材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阳光明媚的街道,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被动地等待别人来伤害她。她必须主动出击,查明幕后之人的身份和目的。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鹅毛笔,开始写信。第一封写给卡特先生,请他通过伦敦的人脉进一步追查那名可疑记者的背景。第二封写给加德纳舅舅,请他帮忙留意商界和报界中的风声。第三封——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写了下来——写给乔治。
她在信中并没有直接求助,只是以轻松的语气提到了最近在社交季中的见闻,并含蓄地询问他是否听说过有人在打探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不想让乔治觉得她在小题大做,但也不想完全瞒着他——毕竟,如果有人试图利用她来攻击摄政王,那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信送出去之后,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简出席了一场在格林公园附近举办的露天茶会。这场茶会由一位与王室关系密切的老公爵夫人主办,规模不大,但宾客的层次很高。简到达时,老公爵夫人亲自迎接了她,态度比之前更加热情——显然,乔治在公开场合对她的力挺,已经传到了这位老夫人耳中。
茶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绅士走到简面前,自我介绍说是某位退休的外交官,曾在欧洲大陆任职多年。他与简聊起了法国局势和拿破仑战争的进展,简的回答让他颇为满意。他忽然话锋一转,低声说道:“班纳特爵士,我有一个消息想告诉您,也许对您有用。”
简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地看向他:“请说。”
老外交官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有人在暗中收集对您不利的材料,准备在社交季的后半段集中发布。具体的内容我不清楚,但据我所知,这些材料的来源与一位对您心怀嫉妒的女性有关。”
简的手指在茶杯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您能告诉我这位女性的名字吗?”
老外交官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能直接告诉您。但我可以给您一个提示——她的姓氏以‘W’开头。”
简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了几个名字。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笑着向老外交官道了谢。
茶会结束后,简坐在回家的马车里,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将那几个以“W”开头的姓氏逐一排查了一遍。最终,她的思绪定格在一个名字上——温斯顿。菲利帕·温斯顿。
那位在萨默塞特公爵夫人晚宴上主动与她搭话、并给了她一番“忠告”的年轻女士。
简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她终于看清了对手的面目。而看清对手,是赢得战斗的第一步。
她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冷静而坚定的光芒。伦敦社交季的下半段,注定不会平静。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