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真的没异能》魔王塔尔

2、第二章 好久不见 温叙再

　　温叙再次睁眼时，人已经在默赛德异能学院的报到处。
　　周围全是青春洋溢的脸，新生们兴奋地谈论着异能等级、精英老师、未来的英雄梦想。温叙站在人群里，像个异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活着，体温正常。
　　他扯了扯嘴角，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弯打算从侧门溜出去。
　　“新生？叫什么名字？”报到员喊住他。
　　“路过的。”
　　温叙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转身就走。
　　然后他停住了。
　　校门口站着好几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身形高挑，面色肃穆，腰侧都配着枪。那是军队的人。
　　学院里为什么会有军队？
　　温叙下意识往旁边的墙根靠了靠，余光扫到一个靠在柱子上的男人。那人戴着黑色军帽，低头擦拭手里的枪。制服比其他士兵更精致，披着一件黑色披风，领口和袖口有暗金色的纹路。
　　他抬起头。
　　帽檐下方是一双耀眼的金色眼睛。
　　温叙的心脏猛地顿了一下。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江月，比记忆中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锋利了，但五官没变，冷得像终年不化的冰。
　　上一世，温叙最后看见的，就是这张脸上出现裂缝的表情。
　　他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江月怎么可能为他露出那种表情。
　　现在他站在这里，离江月不到十米。
　　温叙下意识想跑。他转身，但动作太大，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里格外清晰。
　　“站住。”
　　江月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冷。
　　温叙僵在原地。
　　江月走过来，停在他面前，低头审视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安静而锋利，把他从头看到脚，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温叙被迫仰头和他对视。
　　这副身体只有一米七出头，比江月矮了快一个头，太吃亏了。
　　几秒后，江月移开目光，对旁边的副官说：“伊兰，拿张登记表。”
　　“我……我没想报到！”温叙急了。
　　江月把视线重新投向他，语气没一点波动：“林意，你在强制入学名单里。”
　　温叙想反驳，但副官已经把登记表塞到他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咬了咬牙，低头写下了“林意”和基本身份信息。
　　江月扫了一眼表格，然后转身。
　　“跟我来。”
　　温叙跟着他走进一栋白色建筑。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上写着“异能检测室”。上一世他来过无数次，每次进来都是为了检查伤势。
　　快走到走廊中段时，对面门开了，出来两个士兵，见到江月齐齐点头问好。他们经过温叙时多看了他一眼。
　　温叙觉得不对劲。士兵来学院做检查？军队没有自己的医务室吗？
　　他正想着，没注意前面的人停了。
　　额头不偏不倚撞在江月背上。
　　“对不起！”温叙脱口而出。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快。这已经是身体的条件反射了，过去他在江月面前从来不敢犯错，走路慢了挨骂，跟太近了挨骂，跟别人说话也要被冷脸。每次江月脸色一沉，他就本能道歉，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江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关系。”
　　温叙愣住了。
　　这两个字他从上一世等到现在，从来没等到过。江月以前从不给任何回应，气消没消全看脸色，温叙猜得心累。他曾经试探着说过“你要是消气了就回句‘没关系’行不行”，江月看了他一眼，一个字没给。
　　可现在，江月说了。
　　语气还是冷的，但那种冷里少了些东西。以前江月面对他的时候，冷里掺着不耐烦，现在是纯粹的，没有针对性的冷。
　　温叙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
　　“进来。”江月推开旁边的门，没再看他。
　　房间里坐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三十多岁模样，眉眼温和。
　　许理，默赛德的驻校医师。温叙上一世的“熟人”，无数个夜晚偷偷来找他处理伤口，被他调侃“白天不敢见人的吸血鬼”。
　　“呦，稀客。”许理站起来，笑着看向温叙，“这位小朋友第一次来，还是被你带进来的，真稀罕。”
　　小朋友。温叙抿了抿嘴，他和许理差了整十二岁，这个称呼倒也没错。
　　江月没搭理他，抱手靠在门口的墙上。
　　许理叹了口气，从旁边拖了张椅子放到房间正中央：“来，小朋友，坐吧。给你做异能检测。”
　　温叙走过去坐下。
　　他能感觉到江月的视线钉在他脸上，一动不动。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慢慢用脚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转回来。”江月的声音凉凉的。
　　温叙老老实实转了回去，垂下眼看向地面。
　　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的脸看？难不成江月喜欢这个长相？那要是用林意的脸去追他……
　　他赶紧掐断这个念头。
　　许理把仪器扣在他头上。金属头盔，连着几根线，另一端是电源。这是头部电子脉冲器，原理是向大脑释放微弱的电流脉冲，激发潜在异能。
　　温叙闭上眼睛。
　　有声音从仪器里传来。滴答、滴答，像某种信号，然后他听见了狮子般的咆哮，尖锐刺耳，此起彼伏。
　　是异能兽的声音。
　　上一世他带上这个仪器时也能听到，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堵墙。这一次却清晰得仿佛他正站在兽潮中间。
　　“你可以睁眼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兽吼瞬间消失。
　　温叙睁开眼。
　　他站在一处悬崖上，脚下是灰白的土地，头顶是暗淡的星空。极远处的天空有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下方是巨大的金色屏障，包裹着一座繁华城市。
　　那是光界，里面是塞西莉娅。
　　那么他现在站的地方就是末日废土。
　　温叙猛地转头看向四周。远处的空旷地带燃着零星火光，像有人在举着火把。悬崖的左侧，一个少女安静地坐着，抬头望着月亮。
　　她穿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面容干净得不真实。没有瑕疵，没有毛孔，像一尊完美的瓷像。
　　温叙屏住呼吸。
　　异能兽不可能举火把，那些火光下面都是人。光界之外有活人？教廷明明说废土上只有怪兽。
　　他小心地走过去，在少女旁边坐下。
　　“每个人的世界都有一扇隐藏的门。”少女没有转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发现那扇门，因为他们太害怕死亡了。”
　　温叙听不懂，但觉得这些话很重。
　　少女慢慢地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
　　她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谎言破灭之时，信仰坍塌之时，”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首挽歌，“翻涌的浪潮终将吞没光的高塔。到了那天，你会站在哪一边？”
　　温叙张嘴想回答。
　　但月亮坠下了高空，世界陷入黑暗，滴答声重新灌满耳膜。
　　“可以了，时间差不多了。”
　　许理的声音把温叙拉回现实。头盔被摘掉，刺眼的白光灯让他眯了眯眼。
　　“感觉怎么样？”许理问。
　　温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感受不到任何变化，没有异能觉醒前那种皮肤发麻、血液发热的预兆，什么都没有。
　　“没感觉。”他说，脸色不太好。
　　“没关系，彻底觉醒需要一些时间。明天我再找你登记异能信息。”
　　温叙没说话。
　　他太清楚了，等多久都没用。上一世也是这样，戴上仪器毫无感觉，许理说“等一天”，他等了，第二天什么都没有。别人都在炫耀异能等级，F级的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只有他连F级都没有。
　　他当时怕被抓走做研究，硬着头皮谎称自己是F级被动异能“身体加强”，比别人能抗揍。
　　这句话把他拖进两年噩梦。队友把他顶在最前面挡伤害，他不敢喊疼，受伤只敢半夜偷偷去找许理。许理都和他混熟了，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吸血鬼，白天不敢出来”。他只能笑着说好面子。
　　唯一不让他冲前面的人是江月。
　　每次他往前走，江月就拽着他后领把他拉回来，冷冷地说“碍手碍脚，要死也别死我面前”。
　　温叙当时以为是嫌弃。
　　现在想来，江月说的是“别死我面前”。
　　他最终还是死在江月面前了，就是没死透。
　　温叙收回思绪。许理已经开始收拾仪器，江月依旧靠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攻击性，更像在确认什么。
　　如果江月知道面前这个“林意”就是温叙，还会这样安静地看吗？
　　肯定不会。
　　温叙站起来，江月也直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走廊上，温叙走在江月身后。这副身体发育不良，才一米七出头，矮了对方整整一头。
　　“上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您的眼睛……一直是这个颜色吗？”
　　江月沉默了一瞬：“不是。”
　　温叙点点头。
　　“那您一直开着异能……不累吗？”
　　江月没回答。
　　温叙笑了一下。不想说话就不说，这点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还有很多想问的。这三年你过得好不好？其他人怎么样了？你后来有没有想起过我？
　　但这些话以“林意”的身份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