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包与冷面神》山樱落满衣

32、第 32 章 岁寒图

　　郑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逛到了她身后，正弯着腰看她铺在石板上的画。
　　他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
　　郭芸芸正画到最后一步，在飞檐的下方，她用极淡的墨染了一小片若有若无的烟气。
　　像是从殿前的香炉里飘出来的，又像是冬天的晨雾刚刚散去的痕迹。
　　她不画香炉，不画香客，只画了这一缕烟。
　　但这一缕烟在画面上的位置，刚好从侧门上方那片空白里升起，把画面里所有密的部分拢住了。
　　郑教授直起身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幅构图有想法。”
　　“飞檐放在右上，九曲桥从左边伸过来，视线顺着桥走一遍，最后落在屋脊上。”
　　他弹了弹烟灰，“左下的水面你留白了，中间侧门用赭石压了一下，右上飞檐又用焦墨收住了，疏密、虚实、冷暖，都有了。”
　　“尤其是这片烟，”他伸手虚虚地点了点那片淡墨晕染，“香火味已经出来了。”
　　郭芸芸被老师这番话弄得耳朵尖有点发烫。
　　郑教授又说：“这幅画叫什么？”
　　郭芸芸想了想，小声说：“……《岁寒图》。”
　　郑教授点了点头：“城隍庙在冬天里，是应该有一幅《岁寒图》的。继续画吧，别停。”
　　中午她跟赵小桃蹲在庙门口的石阶上啃面包，赵小桃凑过来看她画了一上午的成果。
　　啧啧了两声：“你这构图也太讲究了。我这个就是对着糖画摊子硬画的，画到一半那老头收摊了，我后面凭记忆补的，墨色全糊了。”
　　郭芸芸咬了一口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你那个摊子他下午还会来的。”
　　赵小桃眼睛一亮：“真的？”
　　“我跟我爷爷来这边逛过，那人每天都来，下午三点左右又出摊。”
　　“真的？”赵小桃立刻精神了：“那我下午蹲他。”
　　下午郭芸芸又画了两幅小品。
　　一幅是侧门那只橘猫蹲在门槛上舔爪子。
　　她把猫放在画面左下角，背景是那扇斑驳的红漆门，门板从上到下占了画面三分之二的高度，猫只占了右下角一小块。
　　大面积的赭石色块和角落里的干笔淡墨小点形成了强烈的疏密对比。
　　另一幅是街角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拐过弯的背影。
　　她用没骨法画山楂串，圆润的果子一颗一颗叠在一起，红得透亮，不勾边。
　　直接用朱磦调了一点胭脂点染成形，趁半干的时候用墨线勾了一下竹签的轮廓。
　　糖葫芦摊子放在画面右侧，左侧留了一大片空白，只在空白底部画了一道浅浅的石板路延伸出去，整幅画干净得不得了。
　　五点钟郑教授看大家的完成的作业，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了五六个学生的本子之后他走到郭芸芸面前，把那幅《岁寒图》单独抽出来，对着光看了半天。
　　然后他说：“这幅你留着，回头上色的话，屋脊的鸱吻可以加一点石青，少，一点就够。侧门那片赭石压得很好，不用动。”
　　郭芸芸把画轻轻卷好放进画筒里，点了点头。
　　郑教授转身提高了声音对所有人说：“今天辛苦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赵小桃跑过来问郭芸芸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郭芸芸想了想，答应了。
　　陈秋娴也凑过来：“走走走，我饿了。”
　　许嘉年收好画具站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吧，吃完再回去。”
　　刘子昂也点了点头。
　　几个人挑了老街口一家川菜馆，说是这家水煮鱼特别正宗。
　　郭芸芸不太能吃辣，点了一盘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被赵小桃和陈秋娴联手塞了两块辣子鸡，辣得她灌了半杯酸梅汤，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嘉年在旁边笑，给她倒了杯凉白开：“喝这个，酸梅汤不解辣。”
　　刘子昂埋头吃鱼，被辣得满头大汗，嘴上还不停地说好吃好吃。
　　等几个人吃完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暮色从巷口漫进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老街的夜比白天更有味道。
　　郭芸芸背着画筒，跟赵小桃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往外走。
　　川菜馆的门帘一掀开，寒风迎面扑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了飘。
　　“走吧，一起去地铁站。”陈秋娴把围巾裹紧了些。
　　几个人正沿着老街往外走，快到巷口的时候，郭芸芸的余光瞥见旁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听澜阁的侧门正好就在前面不远处，跟老街巷子挨着。
　　其中一个是郭霈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正低头看手机。
　　旁边那个个子更高，穿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侧脸在路灯下棱角分明，是周清晖。
　　郭芸芸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还没开口，旁边的许嘉年已经先认出人了，脚步也慢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郭大哥、清晖哥哥？”
　　郭霈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许嘉年身上，然后才看到旁边的郭芸芸。
　　他眉头微皱，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妹妹。
　　“嘉年？”郭霈珺的目光在许嘉年和郭芸芸之间转了一下，又落到郭芸芸身上，“小小？你们怎么在这儿？”
　　郭芸芸走过去，站在郭霈珺面前仰起头：“大哥？”
　　说完又侧头朝周清晖轻轻点了下头，“清晖哥。”
　　周清晖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许嘉年跟在郭芸芸旁边，冲郭霈珺笑了笑：“郭大哥，好久不见。我们今天出来写生，刚吃完晚饭，正要回去。”
　　他又转头看向周清晖：“清晖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上回见你好像还是夏天那阵子。”
　　周清晖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前两天刚回。”
　　郭霈珺上下打量了郭芸芸一番，确认她穿得够厚、脸色也还好，这才放下心来。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许嘉年，又看了看郭芸芸身后那几位同学。
　　“嘉年，我跟几个朋友在听澜阁吃饭，你既然碰上了，一起进来坐坐？”
　　许嘉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了摆手：“不了不了，郭大哥你们朋友聚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今天写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歇着。”
　　郭霈珺也没强求，点了点头：“行，那改天有空来家里坐坐。”
　　许嘉年笑着应了一声：“好嘞，谢谢郭大哥。那清晖哥，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郭芸芸也想跟着一起回去：“大哥，清晖哥，我也先回去。”
　　她说着往许嘉年那边挪了半步，一副随时要跟着队伍撤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