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隅赴暖阳》肆墨愔

2、第 2 章 九月的夜

　　九月的夜是凉的，白天的燥热被晚风一点点抽走。

　　空气里有晒了一整天的水泥地的余温，混着远处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月亮薄薄一片，挂在天上。

　　宿舍窗户开着，纱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鼓起又瘪下去，反反复复的，像在呼吸。

　　凌叙杉靠在床头看书，一盏小台灯亮着，光晕只够圈住他一个人。

　　江瑓海躺在下铺，一条腿搭在床沿外，晃来晃去，橘色拖鞋挂在大脚趾上，随时要掉。

　　“凌叙杉”

　　“嗯”

　　“你有空吗？”

　　“.....有”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凌叙杉放下书，朝江瑓海的方向回头，和他对视。

　　江瑓海把脸朝着他，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小片月光。

　　“ 今天早上说到你家人的时候，你反应好像很大，是怎么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凌叙杉愣了一下，目光随即移开。

　　“……没什么”

　　江瑓海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注视着凌叙杉，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不过凌叙杉说谎时的神态，他可太清楚了。

　　不过既然人家不想说，江瑓海也没有强迫别人说的权利，于是率先开口。

　　“ 我小时候家里有个大客厅，大到我能在里面骑滑板车转圈，从这头滑到那头，再滑回来，没人拦我，我特喜欢那种滑过去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去的感觉，呼呼的，像有个人在跟我说话，但是停下来，就安静了，安静是我最不喜欢的词 ”

　　江瑓海晃了晃自己的脚，拖鞋摇摇欲坠。

　　“ 我爸妈特别忙 ，平常只有我和保姆阿姨在家”

　　“我五岁生日那天，保姆阿姨给我煮了碗面条，上面卧了个荷包蛋”

　　“我坐在餐桌前，一个人，面前插了三根蜡烛的小蛋糕，是我自己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我学着电视里那样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许完愿睁开眼，没人给我鼓掌，我把蜡烛吹了，然后自己给自己拍手——"啪啪啪"三下，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回声特别清楚 ”

　　江瑓海自顾自的说着。

　　“ 后来我就不许愿了，许了也没用，我每年都许 “ 爸爸妈妈陪我过生日 ” 每年都没实现，我就改成许 “ 蛋糕好吃一点 ” 这个比较靠谱，至少奶油是甜的 ”

　　江瑓海长叹一口气，凌叙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江瑓海揉搓着自己的衣角。

　　凌叙杉看着那只手，江瑓海的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是一双很精致的手。

　　“ 我爸我妈其实对我很好，他们给我买很多东西，最新款的游戏机，成套的乐高，限量版球鞋，我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

　　“ 有次我在商场橱窗多看了两秒一架遥控飞机，第二天它就躺在我床头了。

　　“ 我妈说 “ 宝贝喜欢就买 ” ，我爸说 “ 爸爸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 ，我那时候还小，觉得这就是爱，后来我明白了，他们给不了我的———时间是唯一买不到的东西 ”

　　江瑓海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下来

　　“ 我最怕的是过年，别人家过年是热闹的，我家过年是安静的。

　　“ 保姆阿姨回老家了，我妈在打电话，我爸也在打电话，我一个人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搭积木 ”

　　凌叙杉没说话，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也很少听奶奶提起过。

　　每当问起，奶奶都说 “ 他们工作忙，没时间回来 ”。

　　凌叙杉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就算是工作忙，也不至于一年到头见不了一次面，自己已经17岁了，每次提起父母却都像是再聊两个陌生人。

　　想到这，凌叙杉甚至有点羡慕江瑓海。

　　江瑓海翻了个身，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凌叙杉，嘴角翘着，虎牙露出来。

　　凌叙杉对上那双眼睛，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早点休息 ，别想太多，我先睡了 ”

　　……

　　第二天清晨，凌叙杉和往常一样早起。

　　校园里安安静静，天色已经大亮，零星几只飞鸟掠过楼宇，整条街道见不到半个人影。

　　洗漱完毕，凌叙杉换上干净平整的校服，拉链一丝不苟拉到锁骨。

　　他站在镜子前，衣料没有一丝褶皱，连发丝都被梳理得服帖到位，是旁人眼中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凌叙杉将书包挎上右肩，另一只手攥着书包肩带，指尖轻轻摩挲布料。

　　他缓步走向教学楼，准备去往教室，正要抬手推开宿舍大门，一回头，竟看见江瑓海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

　　晨光落在少年轮廓上，眼底带着一夜未褪的倦意，整个人看起来沉闷压抑，仿佛躯体尚在，灵魂却早已远去。

　　看见江瑓海这副模样，凌叙杉脚步顿住，心底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轻轻拉开了宿舍门。

　　教学楼内十分安静，几乎没有往来走动的学生，凌叙杉偏爱这份清净。

　　他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不经意抬眼扫向后排那个座位，然后放下包，拿出一本《欢乐科学》仔细翻阅。

　　时光悄然流逝，陆续有学生走进教学楼。原本静谧的校园渐渐喧闹起来。

　　“孙梁饮！你给我站住！把我的早饭还给我！”

　　是江瑓海的声音，他嗓音算不上震天动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

　　“江瑓海，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班主任张小丽厉声呵斥，凌叙杉抬头望向墙上挂钟，距离上课只剩短短几分钟。

　　他攥紧手心，有些不甘地把《欢乐科学》塞进课桌，将英语课本平铺在桌面上。

　　江瑓海一屁股坐进教室后排的位置，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孙梁饮，两人各自回到座位。

　　江瑓海坐下的瞬间，手肘重重撞了一下前排凌叙杉的后背。

　　凌叙杉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耳畔就响起江瑓海略带急促的喘息声。

　　“ 听说大力今天要给我们换座位……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坐在一起 ”

　　‘大力 ’是张小丽的绰号，许多调皮的学生都喜欢这样称呼她。

　　凌叙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坐在哪里，跟谁一起坐，这些事对凌叙杉没什么概念。

　　对他来说，只要有一个安安静静学习的地方，即使坐在学校天台也没问题。

　　“ 好了，安静一点 ”

　　对话期间，张小丽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我重新安排一下座位。”

　　话音落下，江瑓海心头猛地一紧。他下意识抬眼，视线落在凌叙杉的背影。

　　张小丽没有调动凌叙杉，只将孙梁饫与杜佳贺一同安排到凌叙杉和江瑓海旁边。

　　“孙梁饮，把我的早饭还给我！”

　　江瑓海依旧不肯罢休。

　　孙梁饫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孙梁饫你这个傻逼！你没吃过东西是不是？！”

　　“你怎么这么小气？不就三个包子吗，再说了你一个人吃的下去三个？”

　　孙梁饫说完，自顾自的吃起来。

　　江瑓海急了，晃着同桌杜佳贺的肩，奶声奶气道

　　　“哎呀～同桌～你帮帮我嘛～”

　　杜佳贺鬼鬼祟祟的，飞快的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团，然后腾出一只手推开江瑓海，口齿不清的说

　　“ 滚开…老师看过来了…”

　　江瑓海没招了，趴在桌上，撇撇嘴，佯装委屈，戳了戳凌叙杉的后背，捏着鼻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叙杉，你快看你同桌，他是不是一个特别可恶的人。”

　　“我看你没吃早饭，好心给你留了一个，结果被孙梁饫抢了，呜呜……”

　　凌叙杉：“……”

　　“大哥，别恶心我了，我刚吃的包子都要吐出来了”

　　孙梁饫做出一阵反胃作呕的神情，满脸嫌弃地望向江瑓海。

　　“你们两个争来争去，最后谁都吃不上，两个傻子，白费力气”

　　杜佳贺将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吃完饭后，江瑓海目光飘向前方安静坐着的凌叙杉，犹豫许久，慢慢向前挪动凳子。

　　他轻轻碰了碰凌叙杉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我这里还有个饭团，你吃不吃？”

　　凌叙杉稍微扭了一下头，江瑓海眼底藏着一丝期待。

　　“我不吃，你自己吃”

　　孙梁饫突然猛地转过身，伸手抢过江瑓海手里的饭团揣进怀中，嘴角沾着米粒。

　　“唉！不是…孙梁饫，你知不知道，你名字里这个 ‘饫 ’ 是 ‘饱 ’ 意思？”

　　孙梁饫愣了愣

　　“啊？怎么了？”

　　江瑓海望着窗外，冷不丁抛出一句话。

　　“ 我是在提醒你可别一次吃得太饱，你比猪都能吃，我都怀疑你上辈子是撑死的 ”

　　凌叙杉安静听着三人的对话，他心里清楚，今早江瑓海明明没有吃早饭，那份早饭本来是江瑓海留给自己的，最后却被孙梁饫
　　拿走了。

　　凌叙杉心底泛起浅浅暖意，或许在江瑓海心里，自己算得上很重要的朋友。

　　许多纷乱思绪涌入脑海，他说不清“朋友”二字真正的定义，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人，才配称作朋友。

　　“某些同学，不要打扰别人学习”

　　张小丽老师严肃的声音响起，打断少年纷乱的思绪，凌叙杉收回心神，认真听课。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前讲课，单调的语调平铺在空气里。

　　窗外的风轻轻卷过树梢，带进来一点浅淡的夏意，全班都低着头刷题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成片，压住了所有细碎的动静。

　　江瑓海却没什么心思听课。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身体深处翻涌着说不清的疲惫，像沉在温水里的石头，闷得人提不起精神。

　　视线越过摊开的课本，牢牢落在前排凌叙杉的背影上。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肩线清瘦利落，黑发整齐贴在后颈，安静得不像话，无论周遭多嘈杂，他永远是最沉稳安定的那一个，自带一种隔绝喧嚣的清冷气场。

　　江瑓海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心里软乎乎的。

　　他从前性子跳脱，爱闹爱吵，身边人来人往，却从没谁能让他心甘情愿收敛所有锋芒、安安静静待着，唯独凌叙杉不一样。

　　明明这个人话少、冷淡，从来不会主动热络，可江瑓海就是莫名想靠近，想黏着他，想把自己所有细碎的情绪、不值一提的小事都讲给他听。

　　一节课大半时间，江瑓海都在走神。

　　他悄悄伸出指尖，隔着半尺距离，轻轻虚虚对着凌叙杉的后背比划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指尖带着一点莫名的发烫。

　　他认真在心里确认——他很喜欢凌叙杉，不是普通同学，是真正放在心上、认定了的好朋友。

　　是他在这所喧闹校园里，最想留住的人。

　　临近下课，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忽然停下讲课，抬眼扫过全班，开口道

　　“ 教材办公室堆了新到的练习册，数量多，我点两个人帮忙搬一下，凌叙杉、江瑓海，你们两个出来 ”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瑓海眼睛瞬间亮了。

　　心底压着的那点低落和疲惫一扫而空，连眉眼都瞬间鲜活起来。

　　终于有独处的机会了。

　　他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排的人，看着凌叙杉合上书页，动作从容又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的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走出座位，顺着走廊往教材办公室走。

　　课间的走廊格外热闹，来往全是追逐打闹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

　　可只要走在凌叙杉身侧，江瑓海就觉得周遭所有嘈杂都被自动隔绝，整片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凌叙杉平稳的步调，慢慢并肩往前走。

　　走到无人的楼梯转角，远离了教室和人群的喧嚣，江瑓海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笃定，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

　　“ 凌叙杉 ，我跟你说个事 ”

　　凌叙杉侧眸看他，眼神清淡，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江瑓海的眉眼上，冲淡了他眼底连日积攒的疲惫，衬得少年眉眼干净又温柔。

　　江瑓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直白又郑重地说道

　　“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也不在乎，但你对我来说，不是普通同学，你是我最好的、唯一的好朋友 ”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格外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风里，落进凌叙杉的耳朵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凌叙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眉眼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动容，一如既往的冷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那一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沉寂荒芜了很久的心底，忽然落进了一缕温柔的风，轻轻拂过荒芜的角落，漾开细碎又柔软的涟漪。

　　他从来不爱定义人际关系，也从不会执着于谁的陪伴、谁的认可。

　　长久以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对 “ 朋友 ” 这种亲密的羁绊，从来没有过具体的期待。

　　可这一刻，被江瑓海认认真真、明目张胆地划进 “ 最好的朋友 ” 里，他竟然一点都不排斥。

　　甚至……格外欢喜。

　　这份欢喜太细碎、太隐秘，不足以让他展露表情，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极轻地、几乎无人察觉地弯了一下指尖，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姿态，声音淡淡的

　　“ 嗯 ”

　　一个单字，算作回应，也算默许。

　　江瑓海却瞬间笑了，眼底亮得惊人，像藏了整片细碎的星光。

　　他很懂凌叙杉的性子，清冷内敛，从不会说煽情的话，这一声平淡的应允，就代表他接受了自己的心意，认可了这份羁绊。

　　两人走进教材办公室。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堆叠整齐的崭新练习册，纸张干净的油墨气息漫在空气里，格外安静，没有老师，没有同学，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处空间。

　　靠墙的位置堆着高高的书堆，一摞摞崭新的教材码得整整齐齐。

　　“ 我们分两趟搬吧 ”

　　江瑓海凑过去比划了一下高度，转头看向凌叙杉，语气自然又亲昵：“太多了，一次性抱不完 ”

　　凌叙杉微微点头：“好 ”

　　两人各自伸手抱起一摞厚重的教材。

　　崭新的书页边缘平整，纸张带着微凉的质感，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臂弯里。

　　凌叙杉抱得规整，动作沉稳从容，书摞得整整齐齐，一点不乱。

　　江瑓海稍微随意些，怀里的书微微倾斜，边缘松散。

　　两人并肩转身准备往外走。

　　空间不算宽敞，距离贴得极近。

　　江瑓海怀里最外侧的书页轻轻晃动，他侧身避让的时候，手臂不经意往旁边一蹭。

　　温热的小臂毫无预兆地贴上了凌叙杉的手腕。

　　是猝不及防的、实打实的肢体相触。

　　少年温热柔软的皮肤，贴着凌叙杉微凉的手腕，温度差格外清晰，触感细腻分明。

　　两人同时一僵。

　　空气骤然凝滞半秒。

　　江瑓海率先反应过来，心头倏地一热，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躲开，那一瞬间的触碰很轻，却像细小的电流，轻轻窜过四肢百骸，带着细碎的麻意。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身旁的人，见凌叙杉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无意触碰，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凌叙杉垂在身侧、没被书本挡住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微凉的皮肤残留着对方温热的温度，浅浅的热度黏在肌肤上，迟迟散不去。

　　他表面依旧清冷自持，步伐平稳，看不出丝毫波澜，心底却早已掀起轻轻的涟漪，一遍一遍回放着刚才短暂的触碰。

　　两人抱着书，慢慢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风拂过来，吹散了些许微妙的燥热，却吹不散腕间残留的温度。

　　走到半路，江瑓海怀里几本练习册微微打滑，重心一偏，最上面两本书摇摇欲坠。

　　他慌忙抬手去扶，动作仓促，身体下意识往旁边一歪，肩头轻轻撞上了凌叙杉的肩膀。

　　少年单薄的校服肩线相抵，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 等等、差点掉了…… ”

　　江瑓海低低嘀咕一声，有点小小的窘迫，伸手稳稳按住滑落的书本。

　　凌叙杉下意识微微侧身，轻轻往他那边偏了半步，无声地替他稳住了角度，帮他分担了倾斜的重心。

　　江瑓海抬眼，恰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凌叙杉的眼神很软，是平日里极少露出的、不掺疏离的温柔，清淡又安稳，静静落在他身上。

　　江瑓海的心一下子就满了，甜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觉得，不管自己之前有多委屈、多疲惫、多难过，只要能安安稳稳站在凌叙杉身边，能被他这样默默照顾、默默接纳，就什么都值得了。

　　两人慢慢走回教室。

　　一路安静无言，却半点不尴尬。

　　所有细碎的触碰、无声的迁就、直白的认定，都悄悄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凌叙杉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不动声色，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的、快要溢出来的细碎欢喜。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今往后，他荒芜安静的世界里，多了一个明目张胆偏爱他、被他悄悄放在心上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