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他非要跟我回家》茉缄

38、镇东头的张家嫂子来了一趟 张家嫂子订

　　初编的筐卖完之后，隔了两天镇东头有个女人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林疏在屋里收拾晒好的药材，初蹲在院子里正在编新的一只筐——他最近迷上了编一种带盖子的筐，盖子上加了一道竹篾编的提手，能拎着走。林疏透过窗户看见院门口站了一个人，三十来岁的妇人，穿蓝布衫，站在院门外面探头往里面看。
　　“有人找你。”林疏朝院子里说了一声。
　　初抬头看见院门口的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竹篾碎屑走过去：“您是那天买筐的？”
　　“对对，就是我。”那妇人笑着点头，“你家编的筐好使，我拿回去装针线了，严严实实的缝都没漏。我邻居看见了也想要一个，让我来问问你还能不能再编。”
　　“能。您要什么样的？”
　　“跟上次那个差不多大就行，不用盖子。我邻居放干豆子用的。”那妇人说着往院子里面看了两眼，“你这院子盖得真齐整，新盖的吧？”
　　“盖了没多久。”
　　“就你们两个人住？”
　　“嗯，就我们两个。”初说。
　　那妇人又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住正好，不大不小。那筐我后天来取行吗？”
　　“行。”
　　“多少钱来着？”
　　“上次那个三文。还按那个价。”
　　妇人从袖口摸出三文铜板递过去：“我先给了。后天来拿。”她又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林疏身上扫了一下就收回来了，“你家那口子看着面善。”她说完就走了。
　　初拿着那三文铜板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蹲下来继续编筐了。他蹲下去的时候嘴角弯着，把那三文铜板放在墙角的陶罐里，里面已经有了之前卖筐攒下来的几枚铜板，叮当响了两声才安静下来。
　　“她夸你面善。”初边编边说。
　　“她说的不是面善。”林疏从屋里走出来，“她说你家那口子面善。”
　　“那不就是你。”
　　“……她说的是你家那口子。”
　　初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篾条还在继续穿梭着：“对啊。你就是。”
　　林疏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几根竹篾捡起来归拢好放在一边。“你跟她说是两个人住。”
　　“本来就是两个人。”
　　“没说是谁。”
　　“她也没问是谁。”初的手没停，篾条在他手指间穿过去又折回来，一层一层地叠出筐底的圆，“她看见你坐在屋里就自己说了。”
　　林疏蹲在初旁边看他把那只新筐的底编完。初的手指动作比之前更快了，篾条在他指间穿梭几乎不停顿，像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所以身体自然记住了的事。筐底编完之后他开始编筐壁，篾条沿着底边一纵一横地往上走，速度平稳，节奏均匀。林疏看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回屋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初蹲在院子里被午后日光笼着的背影。
　　“后天她来拿筐的时候你自己递给她。我不出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初没有追问，但林疏走进屋里的时候听见身后初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你脸红了。”
　　林疏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你耳朵红了。”
　　“……编你的筐。”
　　初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了。院子里继续传来篾条穿梭的细碎声响，林疏站在屋里背对着门脸对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灶台上还摆着之前蒸桂花糕的碗，碗沿上残留的一点糕渣被他用指腹蹭掉了。他蹭掉之后又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倒水喝了。
　　那天晚上初把新编的筐搁在墙角晾着。筐壁编得比上次更密实，底也圆了，盖子的提手也加好了。他蹲在墙角看了自己编好的那只筐半天：“后天来人拿了我就有六文了。”
　　“六文能买什么。”
　　“能买一斤半面粉。”初算了一下，“够做三顿面条。”
　　“三顿面你就满足了？”
　　“不满足。”初转过来看着他，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他的侧脸，“我还要买布、买棉花、买针线、买桂花干、买一只新锅。你那只锅底太薄了，炒菜容易糊。”
　　“锅能用就行。”
　　“能用和好用不一样。好用你做饭就顺心。”
　　林疏坐在床沿上看着他：“你哪来那么多钱买这些。”
　　“慢慢攒。”初说，“筐一只一只编，钱一文一文攒。不急。”
　　他站起来把墙角那只新编好的筐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和旁边那摞旧筐对齐了，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坐到了床沿上。两个人并排坐着，床沿往下微微陷了一点。“林疏。”
　　“嗯。”
　　“要是有一天我能攒够一吊钱，你拿去买一口新锅。”
　　“一吊钱够买三口锅了。”
　　“那就买三口。你用一口，剩两口放着备用。”
　　“你当我是开饭馆的。”
　　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那先买一口。剩下的钱买布。你外衫就一件，换不过来。”
　　林疏侧过头看着他：“你还要给我做？”
　　“嗯。做一件换着穿。那件靛蓝的要是破了还有备用的。”初说，“不用急。冬天还长，秋天也长。”
　　林疏没有再说话了。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屋里的桂花香淡淡的，窗外的月亮照着院子里那摞刚编好的筐，竹篾在月光里泛着青白的光。初坐了一会儿之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林疏：“你困不困？”
　　“还行。”
　　“那再坐一会儿。”
　　“嗯。”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屋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枝头，月光把树影投在窗纸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初的肩膀挨着林疏的肩膀，隔着两层衣料暖意正慢慢地传过去，像一条河分了两条岔又悄悄在看不见的地方汇合了。
　　墙角那只新编好的筐安安静静地蹲在月光里，等后天有人来把它带走。里面空空的，但迟早会被装进干豆子、干桂花、针线、棉布、或者任何什么东西。反正筐里总会装满东西的，就像这个新院子迟早会被两个人的日子填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