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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有人来了! 储物袋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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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出在第五天下午。
那天林疏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初蹲在旁边帮他把药材从筐里拿出来摊开,动作已经熟练多了。风从谷口吹进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吹得哗哗响。林疏晒了半筐药材之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意识到:从刚才开始,山谷里的蝉鸣没了。后山那些平时叫个没完的鸟也没声了,风是正常吹的,但风里面不该这么安静。
林疏放下手里的药材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两边的灌木丛安安静静的,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他站了两息之后看见山路拐弯的地方走来了两个人,穿着青云宗外门的弟子服,一高一矮,背着药篓,像是在采药的时候走岔了道。高的那个先看见林疏,朝他招了招手:“师兄,问个路——这边是不是通往后山溪谷的路?”
林疏点了点头:“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左拐就到。”
“多谢师兄。”高个子弟子道了谢,准备往前走。但他的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停住了——矮个子的那个弟子拉住了他的袖子,指了指林疏院子里的方向。高个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表情变了。
林疏回头看了一眼。初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半片没摊开的药材叶子,金色的眼睛正看着院门口的两个人。它站着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不同,灰蒙蒙的皮肤穿着林疏那件旧单衫,袖口挽到小臂——但高个子弟子看它的眼神明显不对,矮个子的那个更是已经把手伸向了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怎么了?”林疏问。
高个子没答他,他盯着初的方向看了好几息,然后转头跟矮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矮个子把手从储物袋上拿下来了,但脸色还是发白,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师兄,你院子里那个……是人?”
林疏往旁边挪了半步,把他的视线挡住了:“是我家里人,身体不太好,不太见生人。”
“不是,”高个子微微皱了下眉,“师兄,我不是别的意思——你那个家里人,他身上那股气息……你感觉不到?”
“什么气息?”
高个子和矮个子又对视了一眼。矮个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像是灵压。很强的灵压。”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我刚才摸到储物袋的时候,里面的灵石全部在发热。我这辈子还没摸过自己储物袋发烫的。”
林疏没说话。他站在院门口把门带了大半扇,把那两个弟子的视线挡在了外面:“路在那边,两位请便。”
高个子想说什么,被矮个子拽了一下袖子,两人便没再多问,沿着林疏指的方向走了。林疏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弯处,等脚步声远了才把门完全打开。他回头看见初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攥着那片药材叶子,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它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个没穿鞋的人站在院子里等他回去继续晒药材。
林疏走回去蹲下来把地上的药材重新码好:“你站这等着,别乱走。”初把攥着的药材叶子放回筐里,规规矩矩地蹲在原来的位置上。
那天晚上林疏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亮发了很久的呆。初坐在他旁边陪着他,没说话,只是坐在那。过了好一阵初开口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林疏说。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是你的错。”
“那你怎么不看我。”
林疏转过头看着初。月光照着它的脸,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面孔在月色里镀了一层极淡的银边,金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着光,像两粒被月亮浸透了的小石子。它坐在他旁边,膝盖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一棵刚栽好的树。它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
“初,”林疏叫了它的名字,“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到我这里来的?”
“不记得,”初说,“我只记得醒过来就在陶碗里。然后你蹲在碗旁边看我。然后就这样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疏停了一下,“你可能是从别处来的?不是山里面普通的灵识?”
初歪了一下头:“从哪里来很重要吗?”
“也不重要。”林疏说,“就是想问问。”
初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了,看着院子里的月亮:“我从哪里来都行。反正现在是你院子里的。”
林疏坐在它旁边看着月光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树干上那行刻字在月色里泛着淡金色的光,初把名字刻在他名字底下的时候大概什么也没想,就是想写。但它刻下的不止是字。那棵树长疯了,整个院子的植物都比别处长得好,这已经不是什么凑巧能解释的事了。
“初,”林疏说,“明天我带你出趟门。去镇上。”
“去镇上做什么?”
“买些东西。”林疏站起来拍了拍灰,看了初一眼,“你明天穿我的衣服,别穿那件旧的,领口都松了。”
初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关门之前它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风里沉沉地晃着,树皮上那些刻进去的字正在月光下一亮一亮地呼吸。
第二天一早林疏翻出一件自己还没穿过的青色布衫扔给初,领口整齐,袖口也没松。初接过去自己套上了,这次没穿错洞,袖子也没套反,系带子的时候手指虽然还是笨,但拢了几下也就拢好了。林疏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衣服穿整齐,又看了看他的脸:“你头发也太长了。”初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雾里长出来的,已经垂到了肩膀下方。林疏找了根布条给他随便拢了一下扎起来,扎歪了,但起码不散着。
“走吧。”他背上背篓朝院门走了。
初跟在他身后走出院门,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疏也停下来回头看:“怎么了?”
初看着院门口的地面,刚才他踩过的地方留了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线,正以很慢的速度往土里渗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脚印里渗进地底深处。
“没什么。”初把它踩过的那个脚印用脚抹了一下,把金线蹭掉了,然后小跑两步跟上了林疏。山路两侧的灌木在它经过的时候又弯了一下,这次林疏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些灌木整齐地朝初的方向低垂的样子,像风吹过麦田,但山谷里的风明明没有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快了两步让初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一下,山谷很安静,只有脚步声一左一右地交替响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他们身后远远地看着他们走远了,那些刻在树干上的名字还在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替什么人守着院子,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