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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他写了一整页我的名字,我感觉他就是疯了! 他把我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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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学会写字之后,就像得了什么病。
林疏早上起来的时候,初已经蹲在院子里了。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林疏走近一看——地上铺满了他的大名。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林疏”两个字,挤满了半个院子的泥地。有些写得端正,有些歪得只剩两个偏旁各自为政,个别几个字笔画比胳膊还粗,树枝没握稳直接划出去一道长沟。整个地面密密麻麻全是他自己的名字,像被人在地上写了一个早上的情书。
“……你起这么早就是干这个?”林疏站在门槛上看。
初蹲在地上回过头,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旁边一块还空着的地面:“还有一点空位,写完了再吃。”
林疏看了一眼那片地,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初手里的树枝抽走了:“先吃饭,吃完再写。”
“先写完。”
“先吃。”
“写。”
“吃。”
初看了他三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着他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自己的名字,像是在说“我还会回来的”。林疏把粥端上桌的时候,初坐在小桌前面拿手指蘸了粥在桌面上画字。林疏一把把他的手拎起来塞了块布进去:“擦干净,吃你的饭。”
初低头擦了擦桌面,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又拿手指蘸了一点粥,在碗沿外面画了一道横——像是没画完的字。林疏伸手把碗转了半圈,那道粥横跟着转到了初自己看不见的那边。
“你放过桌面行不行。”
初看了他一眼,把手缩回去了。低头喝粥的时候嘴角一直抿着一点弧度,像是心里还在某个地方继续写着那个没写完的字。林疏看着他那副暗戳戳憋着的样子,觉得今天的粥比平时酸。
吃完饭后林疏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劈开一块,他把劈好的柴码到墙角。劈了七八块之后发现初不在屋里了,他回头一看,初蹲在院子另一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动着。他放下斧头走过去,看见初捡了块尖石头,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刻字。已经刻了一行了——“林疏”,第二行刻了一半,正在刻那个“疏”字右半边的末笔。
林疏蹲在他旁边看着那行已经刻好的字,石头刻进树皮里的划痕很深,笔画边缘的树皮被切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树皮被刻进去之后微微洼下去一块,手指划过能感觉到清晰的凹痕。
“你把树刻死了怎么办。”他说。
初抬头看了看槐树的树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刻好的那一行字,然后往旁边挪了几寸,找了个空位继续刻。林疏蹲在旁边看了很久没再拦他。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初的肩膀上和那行刚刻进去的字上。
过了几天林疏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柜子上多了些东西。他推开柜门的时候差点被吓一跳——柜子内侧门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字,全是他自己的名字。从门板顶部一直写到门板底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字迹从刚开始的歪歪扭扭到逐渐工整,像一个人从学写字到熟练的全过程都被记录在这扇门板上了。林疏站在柜门前盯着那一整扇门板看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名字被写了上百遍之后已经不像自己的名字了,像两个字被拆成了笔画散在木头上,横是横竖是竖,跟“林疏”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他关上了柜门。没擦。第二天打开的时候发现门板最底下多了一行新的字,和上面的“林疏”们挤在一起但内容不同,那一行写着:初。
它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他名字的底下。整整齐齐两个名字紧挨着,初字微微缩在林疏两个字的正下方,像是下面那个字在仰头看上面那个。林疏盯着那行新加的“初”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又把柜门关上了。这一次关得比刚才重了一点,但门板里面那一排排他的名字和他名字底下的那个“初”字,在黑暗的柜子里一起待着。
那天傍晚初蹲在灶台旁边帮林疏烧火,往灶膛里塞柴火的时候塞了太大的块,火苗被压得萎了一截。林疏伸手把它拨开自己把柴火抽出来换了根细的:“你看着就行。”他蹲在灶前往里添柴,火势重新旺起来。
初蹲在他旁边没走,过了一会儿它问:“林疏,你柜子里那些字还在吗?”
“……在。”
“你看了吗?”
“看了。”
“看得见最后一行吗?”
林疏添柴的动作顿了一顿,把手里那根柴放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见了。”
初在他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它伸手摸了摸林疏的手背,摸了一下就收回去了:“看见了就行。火着了,我走了。”它站起来去院子了。
林疏蹲在灶台前面添着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滋滋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初碰过的手背,那里还有一点余温。他翻过手来看了看掌心,什么也没有,但那一小块皮肤确实是热着的。
外面院子里传来初蹲在槐树底下继续刻字的声音,尖石头磨着树皮的沙沙声。林疏听着那声音,把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红红的。
他想起柜门最底下那行工工整整的“初”字,写在那么多“林疏”的下面。它不是在写自己的名字,它是在把它的名字放在他名字底下——像是怕自己不见了,所以要贴着他的名字待着才能安心。
“……傻子。”他对着灶膛里噼啪响的火苗说了两个字。
灶膛里的火没有回答他。但院子里那沙沙的刻字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