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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玉留痕,暗藏旧影 长夜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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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慢慢消磨,困意层层叠叠涌上来,温屿安阖上双眼,心底悄悄期盼今夜的梦境能长久一点,再长久一点。
不用再面对人间擦肩而过的陌生,只做彼此朝夕相伴的少年。
意识向下沉沉坠落,公寓里冷清的夜色转瞬消散。
蝉鸣喧嚣涌入耳畔,盛夏梧桐浓密的枝叶遮蔽住整片天空,熟悉的临城一中再次铺展在眼前。
傅寻珩倚在走廊栏杆上等他,蓝白校服干净妥帖,晚风掀起衣摆,少年眼底独有的柔和,是现实之中温屿安求而不得的光景。
温屿安缓步走上前,习惯性竖起一身尖刺,嘴硬别扭:“等很久了?”
“没多久。”傅寻珩望着他,目光安静绵长,“一直在等你入梦。”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得温屿安心尖轻轻发颤。他别开视线不肯对视,装作欣赏远处操场的景色,耳尖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红。
傅寻珩看穿他口是心非,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将人拉至自己身侧。
少年微微俯身,温热的额头与他轻轻相抵,交融的呼吸裹挟着梧桐与夏日清风的味道。
温屿安浑身骤然僵硬,下意识想要后退躲闪,腰侧却被对方虚虚环住,没有用力禁锢,只是温柔圈出一方只属于两人的距离。
傅寻珩鼻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耳廓,声线压得很低,只萦绕在二人之间:“白天在街上遇见我,是不是难过了?”
“谁难过。”温屿安绷紧下颌,硬撑着不肯示弱,“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仅仅是陌生人,你又为何失神许久。”傅寻珩低声轻笑,不等温屿安想出反驳的说辞,微微侧头,柔软的唇瓣极轻擦过他的眉骨。
触碰转瞬即逝,轻得像一片花瓣拂过皮肤,不留浓烈痕迹,却让温屿安整个人彻底失神。
“你……别乱来。”温屿安攥紧对方校服衣角,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慌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路过同学看见。
“梦里只有我们。”傅寻珩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容许他半边身子靠着自己,一同望向远处缓缓下沉的落日,“在这里,不用藏起心意。”
温屿安没有推开他,悄悄向他身侧靠拢。白日人间所有擦肩而过的酸涩、咫尺相隔的遗憾,在这场虚幻的梦里尽数消融。
他贪恋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柔,恐惧终有一日梦境破碎,再也无法与傅寻珩相见。
两人安静倚着栏杆闲聊,说起月考习题、校门口的糖水铺,细碎日常漫溢着少年独有的温情。
可天边霞光缓缓褪色,熟悉的透明光斑开始在周遭蔓延——梦境落幕的时刻快要到来。
傅寻珩似有所感,收紧搭在他肩头的手臂,再度与他额头相抵,郑重许下约定:“不必忧心,只要你入睡,我永远都会赴约。”
温屿安还来不及开口回应,眼前所有景象轰然碎裂,黑暗吞噬一切暖意。
猛地惊醒。
卧室依旧一片沉寂,窗外夜色深重,方才相拥相伴的温度消散无踪。
温屿安抬手抚上眉骨,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轻柔触碰,心口交织着甜与涩。
他在床上静坐许久,指尖依旧残留着梦里想要握住某人,最终却只捞到一片虚空的冰凉触感。昨夜梦境里的温存清晰烙□□底,可清醒之后,傅寻珩完整的眉眼又缓缓变得模糊,任凭他拼命回想,始终抓不住清晰轮廓。
他低头看向床头柜摊开的速写本,白纸上几道浅淡炭痕孤零零躺在纸面,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温屿安轻轻合上本子,起身踩过微凉地板走向浴室。冷水泼在脸颊,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巨大空落。
今日他需要前往老城文物展厅,敲定玉器展区全部灯光布置方案,作为策展负责人,必须提前到场核对所有展品摆放规划。
换上一身素色宽松衬衫,帆布包斜挎肩头,里面装好速写本、炭笔与厚厚的策划方案。出门前,温屿安环视空旷公寓,三年独居生活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昨夜梦境太过鲜活,愈发衬出现实的冷清孤寂。
小区路面还残留雨后积水,落脚便溅起细碎水花。街边早餐铺蒸腾起白雾,豆浆油条的香气混着湿润泥土气息,是这座城市平淡寻常的烟火。
温屿安没什么胃口,随手买了一杯热美式握在掌心,沿着老街缓步前行。
老城新旧交融,一侧是翻新美术馆、文创展厅,另一侧保留数十年老式铺面,古玩店、古器物修复工作室依次排开,褪色木质招牌藏着无数沉淀岁月的旧物。
他沿路翻阅展品清单,目光落在一件件老旧玉佩、残缺青铜器物上,修复师名单里不乏业内赫赫有名的前辈。
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傅寻珩的身影。
现实里的傅寻珩同样从事古器物修复,还略通命理堪舆,和清单上匠人处在同一个行业圈子。两人活动范围高度重叠,可温屿安从业整整三年,从来没有真正和对方好好相识。
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生生将他们隔绝在两个互不相交的世界。
步行抵达展厅,工作人员已经陆续就位。玉器展区设置在展厅内侧,温屿安抬眼,一眼看见窗边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傅寻珩身着简洁白衬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戴着薄手套,指尖轻柔擦拭展台之上的白玉珩。周遭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一身沉静淡漠的气场,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旁边工作人员小声交谈的话语飘进温屿安耳中。
“傅先生手艺真绝,这块裂纹古玉不少老师傅都不愿接手,他半个月就修复完毕。”
“听说他不光会修器物,还能看透古物承载的旧事,寻常人根本达不到这个境界。”
温屿安脚步顿住,远远凝望那人专注的侧影。
梦里的傅寻珩愿意耐心倾听他所有心事,包容他全部尖锐别扭;人间的傅寻珩,却是众人仰望、冷淡寡言的修复匠人,克制自持,从不向任何人展露柔软。
共享无数深夜梦境的两个人,落在现实,只能做遥遥相望的陌生人。
负责灯光调试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到温屿安身侧,递上调整方案:“温策展,玉器展台灯光参数需要修复师确认,傅先生就在那边,麻烦你过去对接细节。”
躲不开的交集终究到来。
温屿安攥紧方案纸,指尖微微泛白,硬着头皮走向展台。
直到走到傅寻珩身侧半米远,对方才察觉到动静,缓缓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温屿安呼吸骤然一滞。
傅寻珩眼眸沉静无波,没有半分梦里的熟稔温柔,只剩下合作方之间礼貌疏离的客气,淡淡开口:“策展有调整需求?”
低沉声线和梦里别无二致,可语气里的距离感,硬生生拉开万水千山。
温屿安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维持工作层面的平静,将灯光方案递上前:“玉器展区柔光参数,需要你确认是否会损伤玉质本体。”
傅寻珩伸手接过纸张,指尖无意擦过温屿安的指腹。
短暂触碰一瞬,温屿安浑身僵硬,慌忙收回手,耳尖不受控制发烫。
所幸傅寻珩目光尽数落在文件之上,没有捕捉到他细微的失态,垂眸逐条核对数据,片刻后条理清晰说出调整建议。
“白玉质地通透,强光会加速玉质老化,建议降低冷光亮度,增加侧面漫射光源。”
“这块白玉珩裂纹修复区域质地脆弱,射灯禁止直射裂痕位置。”
温屿安低头认真记录每一条意见,笔尖划过笔记本,思绪却不受控制飘回深夜梦境。
梦里傅寻珩会主动凑近,笑着调侃他字迹潦草;现实面对面交谈,只剩公事公办的生疏。
“调整要点就是这些。”傅寻珩将方案纸交还给他,目光淡淡扫过速写本露出的边角,转瞬移开视线,不多言语。
“多谢。”温屿安低声道谢,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简短对接结束,傅寻珩重新转过身,继续打理展台上的古玉器,再也没有分给温屿安一丝注意力。
温屿安站在原地望着那人挺拔背影,心底漫开一层委屈。
梦里亲密无间,人间,仅仅只是萍水相逢的合作路人。
一整天的对接工作冗长枯燥,温屿安刻意避开傅寻珩所在区域,挑选展品、调试灯光布局,心神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窗边。
偶尔两人在展厅过道偶遇,仅仅简单点头示意,没有半句多余交谈。
礼貌而生疏的距离,像厚重高墙,隔绝梦境与现实。
傍晚对接工作落幕,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地砖拉出绵长光影。同行前辈相约聚餐,温屿安借口需要修改策展方案婉拒邀约,独自沿着来时老街返程。
夕阳将他影子拉得单薄,帆布包里的速写本沉甸甸压在肩头。
路过早上擦肩而过的巷口,积水早已被晚风蒸干,只剩潮湿石板路。温屿安驻足望向空荡荡巷口,怅惘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白日一次短暂碰面,耗尽他整日心神。
咫尺相隔,如同远隔千山万水。唯有坠入睡梦,他们才能卸下人间所有陌生,变回临城一中走廊相伴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