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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三章 福来客栈 城西的福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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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福来客栈,门脸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旧匾。
沈昭宁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谢,圆脸,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她看见沈昭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算盘,快步迎出来:"姑娘可是裴三公子介绍来的?"
沈昭宁点头:"掌柜的怎么知道?"
"裴三公子半个时辰前,让人捎了话来。"谢掌柜压低声音,"说有位沈姑娘会来,让我好生照应。"
她引着沈昭宁穿过前堂,进了后院一间客房。屋里收拾得干净,被褥是新的,桌上还摆着一碟桂花糕。谢掌柜给她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目光细细地打量她。
"姑娘,你长得真像一个人。"谢掌柜忽然说。
沈昭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像谁?"
"像谢家的四小姐。"谢掌柜说,"她是我旧主家的姑娘。二十多年前,我还在谢家当差的时候,见过她几面。你和她,眉眼有七八分像。"
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发紧:"掌柜的,你说的谢家四小姐,可是闺名一个'蘅'字?"
谢掌柜猛地抬眼:"你怎么知道?"
"她是我外祖母。"沈昭宁说,"我娘叫谢蘅。"
屋里安静了一瞬。谢掌柜的眼圈,忽然就红了。她站起身,又坐下,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哑声说:"小姐……您真的是四小姐的外孙女?"
"是。"
"四小姐她……还好吗?"
沈昭宁沉默了一下:"外祖母她,已经不在了。"
谢掌柜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重新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四小姐当年,是谢家最烈的姑娘。她不肯嫁裴家,自己跑出去,嫁了你外祖父。谢家那场祸事之后,我四处打听她的消息,可怎么也打听不到。"
"外祖母她,"沈昭宁说,"临终前,给我留了一卷绢帛和一枚木樨玉簪。"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簪,放在桌上。谢掌柜看着那枚簪子,伸手,轻轻摸了摸,指尖微颤:"是这枚。四小姐及笄那年,老太爷亲手给她雕的。她走的时候,别的都没带,就带了这枚簪子。"
她抬起头,看着沈昭宁,目光忽然变得郑重:"小姐,您今夜住在这里,明天一早,我送您出城。但出城之前,有一件事,我得告诉您。"
"什么事?"
"谢家灭门那晚的事。"谢掌柜说,"当年,我是谢家唯一跑出来的人。那天晚上的事,我记了二十三年,从来没跟人说过。"
沈昭宁坐直了身子:"掌柜的请讲。"
谢掌柜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那晚,来的不是匪。是一队官兵,穿着便衣,打着火把。他们进了谢府,没有抢东西,直接去了老太爷的书房。"
"老太爷的书房?"
"是。他们翻箱倒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找了半天,没找到。为首的那个人急了,提着刀,逼老太爷交出来。老太爷说,东西不在谢家,你们找错地方了。那人冷笑,说,裴大人说了,东西不在,就拿谢家满门的命来换。"
沈昭宁的指尖,一点点收紧:"那人说的裴大人,是谁?"
谢掌柜看着她,一字一句:"裴伯衡。"
"当朝太傅裴伯衡?"
"是。"谢掌柜说,"老太爷到死都没说出东西在哪。他被人拖到院子里,当着全家人的面……我躲在柴房的柴垛后面,透过缝,看见了那张脸。"
"裴伯衡那时候还年轻,四十出头。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太爷咽了气,然后对下人说:'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沈昭宁攥着木樨玉簪,指尖泛白:"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掌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老太爷从没跟我说过。但裴伯衡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说明那东西,一定很重要——重要到,他宁可灭谢家满门。"
屋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风,吹得窗纸轻轻响。
沈昭宁握着那枚玉簪,忽然觉得,簪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硌着她的指尖。她翻过簪子,凑到灯下细看——簪尾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若非在灯下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掌柜的,"她忽然问,"谢家老太爷,有没有留下过什么话?"
谢掌柜想了想,说:"老太爷临终前,只喊了一句——'去寻蘅丫头,东西在她那儿。'"
沈昭宁浑身一震。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木樨玉簪。簪尾那道细缝,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外祖母留给她的,从来不只是两件遗物。那卷绢帛,是线索;这枚玉簪——或许是钥匙。
"掌柜的,"沈昭宁抬起头,目光沉静,"明天,我不出城。"
谢掌柜一怔:"小姐?"
"裴伯衡要找的东西,既然外祖母带走了,就一定有办法藏起来。"沈昭宁说,"他灭谢家满门都没找到的东西,我不能让它,就这么埋着。"
"我要留下来,把裴家的底,翻个底朝天。"
谢掌柜看着她,目光复杂。良久,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柜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只布包,放在沈昭宁面前。
"这是老太爷当年托我保管的。"她说,"他说,等谢家的后人找上门来,就把这个给她。"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契。地契上的地址,是桐城城外二十里,一座叫"清溪庄"的庄子。
沈昭宁看着那张地契,忽然明白了。
谢家老太爷,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一座没人知道是谢家产业的庄子。
"清溪庄。"她轻声念了一遍,把地契仔细收好,"谢家这盘棋,埋了二十三年。"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城西的方向,裴府的灯火,隐约可见。
"裴伯衡,"她低声说,"你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窗外,夜风穿过街巷,吹动客栈檐下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谁在深夜里,轻轻笑了一声。
(本章完)
——作者的话——
这章信息量有点大:谢家灭门的真相、裴伯衡要找的东西、还有那张地契。我写谢掌柜回忆那一幕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一个躲在柴垛后面,眼睁睁看着全家被灭门的小姑娘,二十三年后,还能心平气和地讲出那晚的事。这才是真正的隐忍。
明天,清溪庄,该揭晓谢家老太爷藏的东西了。明天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