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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在学 苏念念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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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是被手机屏幕的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晨光切进来,落在枕头边上。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那个好友申请还躺在消息列表里,头像的橘猫速写半明半暗,尾巴垂下来,像一根钓鱼线,悬在她面前。
她没点开。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头像,放大了看。铅笔线条勾勒的橘猫轮廓,窗台的投影角度,她看了大概十秒,退出,把手机又扣回去。
“苏念念你几岁了,加个好友要酝酿这么久。”她对着天花板说。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微信提示,是来电,林知夏。
苏念念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开口了:“你是不是还没加?”
“加什么?”
“装。你继续装。我昨晚梦到你在纠结要不要加那个画画的微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检查作业。”林知夏的语气像在念一份市场部周报,语速快、信息量大,“所以,加了没有?”
苏念念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我刚醒。”
“那就是没加。你醒一个小时了?”
“我醒了三分钟。”
“三分钟够你点一下‘通过’了。你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多久?”
苏念念没说话。
林知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种“我赢了”的笑。“我就知道。你昨晚肯定对着那个申请界面反复进出,像刷一个打不开的网页。”
“我没……”
“你绝对有。”
苏念念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下床去厨房倒水。热水壶咕噜咕噜响着,她靠着料理台,脑子里还是那个橘猫头像。“他写的备注是‘年糕说想认识你’。”
“我知道,你昨晚跟我说了。三遍。”
“我觉得这个借口很拙劣。”
“拙劣就对了,拙劣说明他想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借口。”林知夏的声音带上了那种“我在给你做产品分析”的语气,“你想想,一个社恐画画的人,要加一个女生微信,他得做多少心理建设?写‘你好’太正式,写‘我是顾言深’太干,写‘那天在旧书店’怕你忘记……最后拿猫当挡箭牌,这叫安全牌。说明他在意你的反应。”
苏念念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你分析得这么清楚,不如你来加。”
“我加?我加他干嘛?我又不画猫。”林知夏啧了一声,“苏念念,你加他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俩都在群里聊那么久了,暗号都画了三轮了,就差这一个好友位。你点一下‘通过’,然后说句‘你好’,流程就走完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通过之后,然后呢?”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这两秒让苏念念觉得她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憋笑。“然后你们就会聊天。聊猫,聊画,聊梧桐路,聊你们之间那些我看不懂但觉得挺浪漫的叶子暗号。然后某天他约你出去,你假装犹豫一下然后答应,然后……”
“停。”苏念念把水杯放下,“你这个流程画得太远了。”
“远吗?我只画到了约会,连你俩婚礼穿什么都没想好。”
“林知夏。”
“行行行,不说了。但你得在他撤回之前加。”
“撤回什么?”
“好友申请啊。你没听过吗?微信好友申请不通过的话,过一段时间会过期。”林知夏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万一他等了两天你没反应,他以为你不想加,就把申请撤回了呢?”
苏念念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撤回”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掉进她心里那潭水面上,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那个好友申请还躺在那里。橘猫速写,尾巴垂下来。备注栏里七个字。
她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拇指按上去,点了“通过”。
系统提示跳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不对,是跳得比平时快了好几拍,但偏偏那一下没跳,像是心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工作。
她赶紧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深吸一口气,又翻过来。
对话框里,系统提示安静地躺着:“你已添加了顾言深,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边没有立刻发消息来。
她也没有。
整个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像两个人都站在一扇刚打开的门两边,谁都不确定该不该迈出第一步。
苏念念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倒第二杯水。
走回来的时候,屏幕还是暗的。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假装自己有事做。
然后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动静。
她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动静。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你好,我是苏念念”,然后逐字删掉。重新打了一个“嗨”,又删掉。又打了一个“早”,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上。
想了想,又拿起来,点进顾言深的朋友圈。
三条,都是插画分享。没有自拍,没有生活照,没有猫。最新一条是几天前转发的展览预告,配文只有一个词:“好看。”
苏念念看着那个词,看了很久。
她想,这个人真省字。
苏念念把朋友圈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微信消息提示音。她低头一看,对话框里多了一条白色气泡,顶端的灰色小字写着“顾言深”三个字。
她觉得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了一瞬。
点开。
是一张照片。窗台上,一只橘猫趴在秋日阳光里,毛色在光线下泛着暖融融的金边。猫眯着眼,尾巴从窗台边缘垂下来,姿态松弛得像一滩流淌的橘子酱。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构图真好。
第二反应是:年糕。
第三反应,她看到照片配文了。
“年糕说想谢谢你昨天在旧书店陪它玩。”
苏念念看着这行字,大概五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又强行压平。她打字:“年糕好乖。”
发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张照片拍得真好。构图很舒服。”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深呼吸。大概过了十秒,屏幕又亮了。
顾言深回了一句:“光线刚好。”
苏念念看着这四个字,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下,他在把功劳推给天气。这个人夸不得,一夸就躲。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那边又弹出一条消息。
“你昨天说你在画年糕。”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打字:“是画过。那天在咖啡馆看到的,觉得像你速写本上的那只。”
“画还在吗?”
在。当然在。苏念念站起来,从包里抽出素描本,翻到画年糕的那一页,橘猫蜷在杯套旁边,尾巴绕过杯沿。她拍了一张,发过去。
发完之后她想到一个问题:她刚发了一张画给他。画的是他的猫。
她拇指移到“撤回”按钮上,还没按下去,那边已经回了。
一个句号。
然后那个句号消失了,系统提示“顾言深撤回了一条消息”。
苏念念愣了一下。
然后对话框里重新弹出一条消息:“画得真好。”
她看着屏幕,觉得那四个字和刚才那个被撤回的句号之间,隔了大概十秒的犹豫。他打了句号,觉得太冷淡,又撤回了,改成“画得真好”。
“你刚才是不是想回句号,又觉得太冷漠了?”她打字发过去,发完就后悔了,这话太直接了。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被发现了。”
苏念念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画得真好,是真的。”他又补了一句。
“谢谢。”她回,“你发的那张照片,我放大看了一下。”
“看到什么了?”
“窗台上那片叶子。叶脉的走向像一只猫,尾巴卷成问号。”
那边没立刻回。苏念念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好几秒,那条提示消失了又出现,消失了又出现,他打一句删一句,打一句删一句,反反复复。
最后他回了一句:“你观察力很好。”
苏念念看着这行字,觉得他没说出来的话比说出来的多。
“你放那片叶子是故意的吧?”她打字。
“你发现了?”
“发现了。”
“那我的目的达到了。”
苏念念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她赶紧打字转移话题:“年糕现在在干嘛?”
“它趴在窗台上,尾巴在摇。”
“它知道你在拍它吗?”
“它知道。它还知道我在跟谁聊天。”
苏念念握着手机,觉得这句话的温度有点高。她想了想,打字:“你怎么知道它知道?”
“它刚才站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趴回去了。它很少对别人的消息感兴趣。”
苏念念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冒出两个选项。选项A:他在开玩笑,猫哪会看屏幕。选项B:他说的是真的,年糕真的凑过来看了一眼,但这个选项意味着什么,她不敢往下想。
她选了选项C:转移话题。
“替我谢谢年糕。”
“好。”
“还有,昨天那本画集,我昨晚翻了一遍。”
“最喜欢哪张?”
苏念念打了个滚,趴在床上,打字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第47页,梧桐树下的长椅那张。颜色很暖,但构图有点空,像在等人坐上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句:“那张画的是梧桐路。”
苏念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常去的那条街。”他又补了一句。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条街。梧桐路,从鹿角巷咖啡馆向东延伸的那段老街,深秋的落叶铺满人行道。她去过很多次,以前是为了去咖啡馆,后来是为了什么,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下次去梧桐路,可以坐坐那张长椅。”她打完这句话,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按了发送。
发完之后她没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的。
下午的时光过得比苏念念预想的慢。
她本来想干点正事,打开电脑看陈屿发的那封邮件,至少把附件里的文档过一遍。但每次她点开邮箱,就看到那个插画集的封面躺在书桌边上,叶子从书页里露出一角,像在提醒她什么更重要的事还没做完。
她合上电脑,把插画集拿过来,翻到叶脉藏字的那一页。
手指沿着叶脉的纹路慢慢描了一遍,那些额外的线条在拐角处汇合,拼成一个“念”。她描完最后一笔,手指搁在纸面上,没有立刻收回来。
她想起他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话。“那张画的是梧桐路。”
她想起更早之前,他在旧书店说的那句。“你每次都找到了。”
“每次都”是什么意思?她之前找到过什么吗?
苏念念把叶子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又翻回去,看着那个“念”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橘猫头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问你一个问题。”
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你问。”
“你昨天在旧书店说‘你每次都找到了’……我以前还找到过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看着屏幕,等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然后又闪了一下。
最后他回了一句:“你第一次去鹿角巷那天,我在你座位旁边的窗台上放了一片叶子。你没看到,被老板娘收走了。”
苏念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二次,我放在你素描本旁边的杯套下面,你翻杯套的时候掉地上了,你没注意。”
她看着这两行字,脑子里飞速回溯,第一次去鹿角巷是哪天?窗台上有什么?杯套下面掉过什么?
她完全没印象。
“那第三次呢?”她问。
“第三次,我放在梧桐路墙根下,你捡到了。”
苏念念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你为什么要放?”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她看着这行字,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
“那现在知道了?”她打完这行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按了发送。
那边回了两个字:“在学。”
苏念念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然后她发现自己在笑,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又亮了。
“你今天问这个,是因为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我在看那片叶子。叶脉里的‘念’字,描了很多遍。”
“描了几遍?”
“没数。”
“我画了三遍。”
苏念念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她正要打字,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短信。
她切过去看了一眼,手指顿住了。
陈屿。
不是工作群,不是邮件提醒,是私聊的短信对话框:
“念念,明天九点,31楼小会议室。资料我发你邮箱了,提前看看。”
她看着开头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念念。”
他以前就这样叫她。在一起的时候叫,后来分手了,他改口叫全名。最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改回来了。
苏念念没有立刻回。她切换到微信,看到顾言深的对话框里还有一条未读消息:“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打了一行字:“没什么,就是好奇。”
发完,她切回短信,看着陈屿那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没回。
但她点开了他发的那封邮件,附件里的文档第一页写着“产品需求对齐……备忘录”。她往下滑了几页,看到密密麻麻的批注,陈屿的批注,红色的字,每一行都精准地指出了她的方案里需要调整的地方。
公事公办。挑不出毛病。
但苏念念知道,他如果只是想对齐需求,不需要在周末晚上发消息,不需要单独约她,不需要用“念念”这个称呼。
她退出邮件,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深秋的傍晚来得快。她坐在台灯下,插画集翻开着,梧桐叶露出一角,手机扣着,屏幕朝下。
她伸手拿起手机,翻过来,打开微信。
顾言深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打字:“因为明天要面对一个不太想面对的人,今晚想给自己找点勇气。”
发送。
然后她补了一句:“你那片叶子,画得很好。”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明天要是需要勇气,可以带那片叶子去。”
苏念念看着这行字,没回。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上。
窗外有风,梧桐叶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轻轻的,像是谁在纸上画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