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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叶脉藏字 苏念念在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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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在茶水间泡茶的时候,林知夏跟鬼一样飘了进来。
“你昨天半夜在群里发了一张图之后就消失了。”林知夏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台面上,眼神像在审一个bug频发的需求,“我一直在等后续。结果你今天就带了个素描本来上班,连饭卡都没带。”
苏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素描本露出一角,饭卡确实没带。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想都没想,伸手拿的就是素描本。
“所以是去咖啡馆,不是去吃饭。”林知夏下了结论,喝了一口水,表情像做完了一个产品验收。
“……我就不能吃完饭再去画会儿画?”
“你昨天中午也是这么说的。昨天你带了饭卡,但饭卡里的余额没动过。”
苏念念沉默了两秒。林知夏的观察力一直是她的克星,这个人做市场调研的时候连客户用了什么牌子的笔都能注意到,更别说用在闺蜜身上。
“你管我。”苏念念把茶包拎出来,声音闷闷的。
“我不管你谁管你。”林知夏放下杯子,语气突然正经了一点,“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她那种“我随口一提但其实很重要”的语气,苏念念太熟悉了。每次林知夏用这种语气说话,接下来要说的东西一定不是随口一提。
“今早陈屿来市场部借周报。”
苏念念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问我……”林知夏模仿陈屿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学得还挺像,“‘你们最近和设计部那边有合作?’”
苏念念没说话,等林知夏继续。
“我说没有啊,我们市场部和设计部八竿子打不着。他就笑了笑,说‘哦,那我看你们部门的人最近和画画的走得挺近’。”
茶水间安静了两秒。只剩饮水机咕噜噜响了一声。
“我说……”林知夏看着苏念念的眼睛,“‘你说的’你们‘,是指谁?’”
苏念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回我,又笑了笑就走了。”林知夏耸耸肩,“但我告诉你,念念,他问的是你,不是你们。”
苏念念把杯子放到台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她想起昨天在地铁站,陈屿问她“那个画画的”时的语气,那种“我知道你在做什么”的笃定感。
“而且你知道吗,”林知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他去市场部借周报……我们市场部什么时候有周报需要借了?所有的周报都在飞书文档里,谁都能看。他这就是找个借口过来。”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出来。
“你分析得挺好的。”
“那当然,我是专业的。”林知夏退后半步,满意地喝了一口水,“所以你去咖啡馆的时候,小心点。不是说他能干什么,就是……”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下午帮你盯着,他要是再来问,我给你发消息。”
苏念念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绿茶,有点苦,但她没加糖。她站在茶水间的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街的拐角,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下来。鹿角巷的招牌在那条街的背面,从这里看不到。
“行了,别看了。”林知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快去吧,再不去你的咖啡都要凉了。”
苏念念转头,林知夏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放心,陈屿今天下午有会,两点到四点。你还有两个小时。”
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下午有会?”
“我是市场部的,他过来借周报的时候我顺手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日程表。”林知夏眨了一下眼,“这叫情报收集,不是八卦。”
茶水间的门关上了。
苏念念站在窗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水还冒着热气,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她的指尖。她想起昨天深夜,她画在素描本上的那个杯套和箭头,一个只有他看得懂的暗号。
她今天要去给他看那个暗号吗?
不。
她今天要去确认,他昨天画里的梧桐叶,叶脉是不是真的不对。
她拿起包,素描本在包里轻轻晃了一下。
苏念念推开鹿角巷的门时,风铃响了一声。角落里的顾言深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画。但她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缓了一拍,像是确认了是她,才继续往下画。
“今天新烘的豆子,给你留着。”老板娘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深烘的,比你上次喝的那个有劲儿。”
“好,谢谢老板娘。”苏念念端着咖啡走向老位置。经过顾言深桌边的时候,她余光扫到他面前的速写本翻开着,画的是梧桐叶。他今天没戴耳机,低马尾,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有一道铅笔灰的痕迹。
她坐下来,翻开自己的素描本。
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升起来。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穿过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没看他。
他也没看她。
但他的手在动,笔尖在纸上游走,偶尔停下来,是在想下一笔落在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他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把速写本往桌面上推了一下的声音。
她抬头。
他的速写本朝她这边转了一个角度。不是很大,大概转了十五度,但足够她看清那一页的内容。
梧桐叶。
画得很细,从叶柄到叶尖,每一根叶脉都清晰得像标本。光影落在叶片上,边缘有一点卷曲的质感,他连叶子的枯边都画了。
苏念念看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你画的叶脉……”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是故意排成这样的吗?”
顾言深的手停了。
他没抬头,但也没翻页。
“什么意思?”他问。
苏念念指了指画上最粗的那根叶脉。“这条线,走了两个弯,然后拐了一个方向,直直往下。正常的梧桐叶不是这样长的。”
顾言深沉默了两秒。
“你看出什么了?”他问。
“我看出……”苏念念停了停,“你把字的笔画拆了,藏在叶脉里。”
对面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顾言深说:“你顺着描一遍,就知道是什么字了。”
苏念念看着他。他低着头,耳根从边缘开始泛红,像被人用暖色笔轻轻涂了一层。
她低头,手指在纸面上方虚虚地描了一遍。那条线走了两个弯,拐了一个方向,直直往下。再走一个弯,拐回来,往上收。
“苏。”她说。
顾言深没说话。
“是‘苏’字。”她又说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
“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咖啡机的蒸汽声盖住。
苏念念看着那片梧桐叶,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没说话,也没把素描本转过去。但她把咖啡杯往他那边推了一点点,杯套上的字朝他的方向。
“今天新烘的豆子,给你留着。”
她没写新的字,但杯套上那句话是老板娘说的,原封不动。
顾言深看了一眼那个杯套。
“你上次说……”他开口,声音缓了缓,“杯套上的字算是对我说的。”
“嗯。”
“那这次呢?”
苏念念想了一下。“这次是老板娘说的。我只是转述。”
“你转述的话,算你的还是算老板娘的?”
“算……”苏念念被问住了,“算公共资源。”
顾言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很轻的弧度,像没忍住。
“哟,都在呢。”
周亦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这个微妙的平衡。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他同时坐在两桌,愣了一下。
“你俩怎么不坐一块儿?”
“你管得着吗?”苏念念说。
“管不着管不着。”周亦舟笑着走到顾言深那桌,把纸袋放下,“甲方改完稿了?”
“改完了。”顾言深合上速写本,动作很快。
“你那个甲方是真能折腾。”周亦舟拉开椅子坐下来,朝苏念念点了点头,“念念姐,你午休时间挺长的啊。”
“我两点才开会。”
“那正好,我也两点才开工。”周亦舟从纸袋里掏出一个三明治,“你们吃了没?”
“吃了。”苏念念说。
“没吃。”顾言深说。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停住。
周亦舟看了看顾言深,又看了看苏念念,把三明治往顾言深那边推了推。“你饿死鬼投胎啊,先吃。”
“不饿。”顾言深没动。
“你早上又没吃饭吧?”周亦舟没等他回答,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嚼了两下,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
“对了,刚才楼下有个人拉住我。”
苏念念端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问我说,这楼里是不是有个画画的常来……戴眼镜,穿深色外套,问得挺仔细的。”
苏念念把咖啡杯放回桌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什么人啊?”周亦舟嚼着三明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路过的。”
“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苏念念问。
“就……普通长相,穿西装,像是楼里上班的。”周亦舟想了想,“可能想约稿吧?”
“他问的是‘画画的’,还是‘戴眼镜的画画的’?”苏念念的声音很平。
周亦舟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措辞。“他原话是……‘你们这楼里,是不是有个画画的,常去楼下那家咖啡馆,戴眼镜,穿深色外套’。”
苏念念点了一下头。
“你认识?”周亦舟问。
“可能是我们公司的。”苏念念说。她没说是谁。
“哦。”周亦舟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追问,但眼神里写着“这事没完”。
顾言深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手指在速写本的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周亦舟没注意到,但苏念念看到了。
“你说的那个人……”顾言深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他找你麻烦?”
苏念念愣了一下。
这是顾言深第一次主动问她私人问题。不是关于画,不是关于咖啡,是关于她。
“没有。”她说,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他……不是找我麻烦。他是想确认我在做什么。”
“那不一样吗?”顾言深问。
“不一样。”苏念念说,“找麻烦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只是想知道我在做什么,跟他没关系。”
“那跟你有关的事,为什么要跟他有关?”
苏念念被这句话问住了。
她看着顾言深。他没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速写本,手指搭在纸页边缘。他问这句话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讨论一幅画的构图,但那句话本身,不是淡的。
“你说得对。”苏念念说,然后站起来,“我先走了。”
“咖啡还没喝完呢。”周亦舟说。
“下午有会。”苏念念拿起包,走到吧台前,“老板娘,多少钱?”
老板娘摆了摆手。“今天你那份有人请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角落。
顾言深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他没看她。
“他请的。”老板娘朝顾言深的方向努了努嘴,“刚才你还没来的时候,他就说今天你的咖啡他请。”
苏念念站在吧台前,沉默了两秒。
“画里的字……”她朝着角落的方向说,“我看到了。下次别藏那么深,我差点没认出来。”
顾言深没抬头,但她看到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滞了一瞬。
“下次不会了。”他说。
风铃在苏念念身后响了一声。
傍晚的风比中午凉了很多。
苏念念从咖啡馆出来,没有直接回公司。她绕进了鹿角巷旁边那条老街,梧桐路。深秋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她低头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放咖啡馆里的画面,那片梧桐叶,叶脉里的“苏”字。
她走到墙根下,一片梧桐叶吸引了她的注意。叶面上有铅笔画的痕迹,线条很轻,像是谁不小心蹭上去的。
她蹲下来捡起来,翻过来。
背面画了一个很小的杯套。旁边有一个箭头,指向她站的方向。
她抬起头。
几米外,路灯下,顾言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速写本,笔还夹在指间。
“那片……”他开口,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有点模糊,“我弄丢的。”
“你丢的?”
“嗯。”
“丢在路上?”
“嗯。”
“故意的?”
顾言深沉默了两秒。“……不是故意的。是放进去的。”
苏念念差点笑出来。“放进去的,和故意的,有什么区别?”
“故意的……”他想了想,“是知道你会捡到。放进去的,是……万一你路过,万一你看到了,万一你捡起来了。”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没多久。”
“多久?”
“……二十分钟。”
苏念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叶子,杯套,箭头,指向她站的方向。“你画黄昏光影,顺便在叶子上画了个杯套,又顺便把它放在我回公司的必经之路上。”
“……差不多。”
她把叶子递过去。“你的。还你。”
顾言深看着她手里的叶子,没有接。“你留着吧。我画了很多。”
“很多?”
“……十几片。”
“画了十几片带杯套的梧桐叶,然后……”
“放了三四片在这条街上。”
“剩下的呢?”
“在速写本里。”
苏念念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叶子收进包里。“谢谢。”
“不用谢。”
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到她的脚边。
“你吃了吗?”她问。
“什么?”
“晚饭。你中午没吃,现在六点多了。”
顾言深愣了一下。“……还没。”
“那你去吃吧。这条街走到头有一家面馆。”
“你呢?”
“我回公司。下午有会,我翘了,现在得回去看一眼。”
说完她就后悔了。但顾言深只是点了一下头,说:“好。”
然后他转身,往老街的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念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影里。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刚才递叶子的时候,他的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很短,大概一秒钟。但她觉得那块皮肤的温度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不烫。
是暖的。
深夜,苏念念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台灯开着,素描本摊在面前。
她翻到下午画的那一页,梧桐叶,叶脉里的“苏”字。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画了一片新的梧桐叶。叶脉的走向,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是“顾”字的一个笔画,拆散,藏在叶脉里。她画了三次才满意。
手机亮了一下。林知夏的语音通话。
“喂?”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又没回来?”林知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八卦气息,“你两点开会,六点半才回来。中间四个小时都在咖啡馆?”
“……没有。我去了梧桐路。”
“那条有梧桐树的老街?你午休时间散步散了四个小时?”
“……你管我。”
林知夏笑了一声。“行,不问你了。不过跟你说个事……陈屿今天下午提前走了,大概四点。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路过市场部还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怎么了?”
“可能是问了谁不该问的问题,得到了不想听的答案。”林知夏停了停,“总之你小心点,他今天不太对劲。”
“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念念低头看着素描本上新画的那片梧桐叶。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周亦舟的私聊。“念念,白天我说的那个人,我确认了一下,是你们公司的。姓陈。”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有回。
她翻到素描本里那片梧桐叶的页面,在黑暗中用手指轻轻描了一下叶脉的形状:“顾”字的笔画,安静地、藏在一片叶子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打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送。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