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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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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脑子恢复过来前,贺马并不觉得自己状态有问题。
而在和小林医生聊过以后,他听从指示开始照顾自己和自己的生活,就发现自己确实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骨子里的疲惫、想让所有东西闭嘴的烦躁,乃至于每天晚上造访梦境的痴愚,都证明自己不再正常。甚至,其实在那之前他已经有失控的迹象。坐在那张椅子上,他像在认真看和听对方的说明,也像是在走神。
他心里觉得奇怪。
小林医生身兼多职,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可以说是他上学期间多考了证,专门拿来加工资用的。所以此刻的他手边还摆着书,虽然贺马没抓住对方翻书找答案的现行,依然觉得这有些好笑。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在他说出那些拗口的专业词汇,分析出贺马觉得很正常的一切,背后其实还藏着一只房间里的大象的时候……贺马还是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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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喃喃自语。
“什么算了?”
“我问题没那么严重。算了。过段时间就好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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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贺马把与俞满相关的一切都塞到隔壁的储物间去,并拿了钥匙锁上门,势必要和这些划清界限、再不往来。
喊口号是很简单的,但是违反自己的誓言是更简单的一件事。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不少东西是和俞满一起混用的。他没法简单地就把它们从生命里拿开。
那种粗暴的做法,简直像是在主动舍弃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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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市里的警局成立了专案组。
那个危险异常的逃犯在监控下暴露了他的踪迹,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案子成为当前优先级最高的存在。
贺马作为之前一路顺着线索追踪下去的主要队员,不可避免地需要过来仔细回以那种种细节。
队长也一起来了,他们互相补充案子侦查的细节。
…………
“感谢几位同志的加入,这一次,我们一定将其追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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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要抓住对方的是我。
你疯了吧?
心底的声音吵得要命,使得贺马没法在此场景下露出多热切的表情。
面皮像一张焊死在头骨上的面具,每条纹路都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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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很久没看见俞满了。
三十多天。
再次见到对方,竟然是在白板钉着的照片上。他看着那张照片,很慢很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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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有更多警力的配合,还有专家组的协助,犯人隐藏的地方在步步缩小范围后锁定在了一片区域内,就看之后附近蹲守的结果了,待锁定最终位置,他们就能布下重重关卡形成包围圈,定叫对方插翅难逃。
队长问贺马第二天的抓捕行动要不要去。
“去,当然去。”
“我们不一定会守在第一线。”毕竟他们训练方面和对当地的了解都不算很过关,有的是更好的警员。
“……哦。”
他发了会呆,然后想起来要回一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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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好快,贺马常常会这么想。
经常这么说,有时候话说出口就都不是真情实意这么想,而是嘴巴在习惯性地在蹦出类似的词语组合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确实觉得好突然。
回到暂住的旅馆,翻出自己的行李,衣服没几件,多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本子、书籍和笔。
带这些过来也不是因为他多爱学习,起码有一大半东西是他忘记拿出来了。
他那天走得太急,累赘地拖来了一堆忘记留在那边的东西来这里。坐进椅子,他翻开其中一个似乎是属于俞满的本子——哦,这应该也不算是日记,只是潦草地写了些怕自己忘记的东西在里面。
第一页是两人的生日。
第二页写着两人各自的饮食喜好跟忌口。不知道哪来的劣质小贴纸贴在纸页上,微微地翘边。
这些字迹已经变得浅淡,看样子是很久以前记录下来的了。还有一些当日遇到的好笑的事情,有写一些需要去购买的打折物品记录,彩色的便签黏性不复当初,上面是警告自己别再买没用的漂亮玩意浪费钱的告诫。
翻页声无意中和风扇的嗡嗡声合在了一起,制造出一种让人睁不开眼的眩晕。
他想自己真应该倒到床上去,一觉睡到这场噩梦醒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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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俞满都倒回了还在上学的时候。
他们的学校不算很好……或者说,在这片地方生活的小孩身上就没有过多大的学业压力,更多谈论的是之后去哪里打工,而不会频繁聊到目标学校目标分数这样的话题。
得了空,两个人就一起去小卖铺买冰可乐喝,或者躲在树荫下嚼泡泡糖。
放假回家的那段路弯弯绕绕的,杂草生命力顽强地从滚烫的砖缝里爬出来。
这里没有明确的绿化带的概念,更像是山沟沟里原本的居民没移开,留了下来,没有多少好看的花来妆点道路,只有一排大树横七竖八并不整齐地从人行道上生长出来。
放眼望去,一切都朴实得未经雕琢。
有时,黑得像墨色柳叶飘落的燕子群会低低地盘旋在干涸的河床上空。河床高些的地方被种了菜,乍看像是奇幻小说里的景象。沿街叫卖的人各自摆了喇叭在唱重复的广告词,绿色的梨子和橙色的橘子圆滚滚地躺满竹箩筐。他们一前一后地从很高地坡跑下来,跑过阳光下垃圾桶发酵的臭味,跑过玻璃折射出的人群剪影——
他最先到达目的地,站定,往后一瞧。
俞满背后是很烈的太阳,他成了一片光海里的黑子。
贺马张开手臂,有某种重而轻的东西扑进怀里。
“……”
他闭上眼睛。
闹钟响了。再睁眼的时候,已是白天。
梦里的时候他没敢细看,可手臂残存的粘腻感依然清晰得吓人,如同一个要大力地贯穿他往后余生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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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马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说不出话。
太多了,太多的情感在胸腔里膨胀、膨胀到最后,连心脏也不知道被卷到了哪出去——他沉沉地望向四周,望向中心的那栋楼房。一切都显得像尼古丁和乙醇造就的幻觉,一切都像是太阳底下腐烂的梦。
他是腐烂的,俞满是晒干的。
一些上升,一些下降。
然后他听到枪声。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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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控制的——不受理智控制,躯体先一步指引他举起枪,无需再多注意人在哪,一种直觉就让他精准地将锚心对准了罪犯的死亡三角区。
犯人手里有枪。
真巧,他也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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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自己想象得更适应这种场景。
打开保险,扣下扳机不是那么难做到的事情。
枪响,子弹打入犯人的头颅中,一切存于虚幻的东西和现实相连的五感都稀里哗啦碎了个遍,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他亲眼看着犯人跪倒了地上,从藏身处正大光明地走出来。
再次瞄准。
“停手吧,已经够了。”
队长把他拦住,旁边的队友使劲将他手里攥紧的枪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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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可少不了你。走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