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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李惊寒 ...

  •   李惊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衣裳,皱了皱眉。他叫来客栈的伙计,要了一桶热水和一套干净的布巾,将整个人泡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肩头时,那些干涸的血渍和尘土一寸一寸地化开,顺着皮肤淌下去,把桶里的水染成浅红。

      他在水中坐了很久,直到那股血腥气彻底散去,才起身擦干,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玄色长袍换上,系好腰带,把那枚暗青色的玉玦挂在腰间。镜中的自己重新变得利落整洁,昨夜那场搏命的痕迹被热水一并冲走了。

      出门时天已大亮。他沿着长街往城北走,过了两条巷子,远远便看见了镇国公府的门楼。

      镇国公府有着和皇宫截然不同的景色。皇宫严肃威严,黑红交织,飞檐如刀,压得人喘不过气;镇国公府却是秀丽清雅的。门楼不高,但檐角舒展,青瓦如鳞。

      门前的石阶被磨得温润光滑,两侧两棵老槐,枝叶浓得遮住了半条街的日光。墙内探出几枝玉兰,开得正盛,花瓣白得像刚洗过一样。

      整座府邸不张扬,不逼人,却自有一种沉淀了数千年的从容与安稳,像一位退居幕后的老者,不怒自威,却让人不敢轻慢。

      李惊寒叩响门环。铜环撞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在门内回荡许久。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灰衣的老人走了出来。他身形瘦削,背微驼,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和街上任何一个年迈门房没什么两样。

      可李惊寒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他看不透这个老人的修为,完全看不透。以他如今的感知,连命陨期都能窥探一二,可这老人周身气息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什么也探不出来。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平淡:“找谁?”

      “季七公子季清晏。”

      老人没有多问,转身往里走,门在身后敞着。李惊寒在门槛外站了一息,才抬脚跨了进去。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深处传来。季清晏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衣摆被风带得翻卷起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云栽和云蕊。

      他跑到门口,在李惊寒跟前站定,微微喘着气,眼神嗔怪:“你怎么才来?我等了半个时辰了。你不是要拜谢镇国公吗,走,我带你去。”

      “好。”

      季清晏其实和祖父并不熟悉,季宗衡常年闭关,一年只能在家宴上见一次,还是很多人围着。

      季清晏领着李惊寒穿过回廊,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淡淡的檀香气息。他回头看了李惊寒一眼,低声道:“祖父在里面,我陪你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中。院中陈设极简,一棵老松斜倚在墙角,松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只石凳。季宗衡坐在石桌后,手边搁着一壶茶,正翻着一本旧册子。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常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上去就像一个在自家后院晒太阳的普通老人。可李惊寒跨进院门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便沉了下来。

      季清晏上前行了个礼:“祖父。”

      季宗衡放下册子,抬起眼来。目光先落在季清晏身上,停了一息,才转向李惊寒,打量了他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都沉:“李惊寒,潜龙榜九十三。一个流放北疆的罪奴,三年之内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李惊寒没有接话。季清晏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出声。

      季宗衡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你替小七做事,季家不会亏待你。你在北疆立下的功劳,季家都记着。往后在帝都,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只有一样——既然跟了小七,就好好跟着。季家不会亏待忠心的人。”

      李惊寒坐在石凳上,脊背挺直。他听完了,沉默片刻,开口应道:“国公爷的话,我记下了。”

      季宗衡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季清晏,挥了挥手:“去吧。小七,带你朋友在府里转转。”

      李惊寒和季清晏离开了院子,身上的压迫感才渐渐消失。

      季清晏兴致勃勃地说:“李惊寒,我带你去我住的披香苑,月寒姐姐现在也在那儿。我已经禀明了母亲,消去了她的奴籍,你可以带她离开过自由的生活。”

      “嗯,我正好想看看阿晏住的地方。”

      “披香苑里有很多花草,也养了小鸟和小兔子。你喜不喜欢?你要是讨厌的话我让人把它们先捉走放到别的地方。”

      “不讨厌。”

      相较于在北疆,季清晏在帝都更自在些。虽然他时常控诉镇国公府压抑人性,但他生于斯长于斯,他离不了镇国公府就像花离不了泥土鱼离不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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