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龙傲天》星垂原野

18、第 18 章 听到

　　听到北疆，季清晏眼神一亮。他没有让丫鬟代劳，自己伸手接过那只粗朴的木匣，指腹轻轻摸了摸封口处的军中印记。

　　一柄小巧的骨匕静静躺在匣底，配着一只黑色刀鞘。季清晏伸手将那匕首取出来，拔开刀鞘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涩响。匕身洁白如玉，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冷光，刃口薄如蝉翼，打磨得光滑至极，没有一丝毛刺。刀柄以黑色莽牛皮缠裹，线脚全部收进皮面底下，边缘压得服帖整齐，指腹贴上去时触感温润，连一处凸起的线头都摸不到。

　　李惊寒没有写信，只在木匣里留了一张小小的贺卡：祝七公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惊寒拿起那柄骨匕对着案上的紫金冠轻轻一划，这顶金冠便正中裂成两半，断口平整光滑，像被薄刃裁开的纸。他见多识广，立刻便看明白了这匕首的材质：接近旋丹期的妖兽骨骼所制。

　　他半是欣慰半是叹息：“李惊寒现在要比我强。”

　　云蕊不以为然：“强弱只是一时的。李惊寒只是大敌在前透支天赋换来的实力，少爷有季家做后盾，迟早反超。”

　　季清晏说：“他长年苦修，超过我是理所应当的。要是以他的天赋才情以他的刻苦勤勉还超不过我，岂不是老天不公？”

　　云蕊道：“大少爷和三小姐二十岁的时候已经旋丹境了，众所周知，旋丹先天犹如天堑，这个季清晏再强还有大少爷和三小姐强吗？”

　　“如果他是国公府的公子，未必不如他们。”

　　季清晏捍卫着李惊寒的天赋。

　　云蕊无话可说了。原来李月寒这个出身花楼的琵琶女真有这样一个弟弟。之前李惊寒写信来说突破先天的时候，云蕊并不放在心上。他们国公府最不缺先天，府里所有管事修为都是先天起步。可比公子强的先天就少了，公子修习的可是《北冥真水功》，几个月前更是突破到了第三重，连老夫人都赐下东西来说公子进益了。

　　云栽见这把比精铁锋利得多的匕首在季清晏的手上辗转腾挪，忍不住哄劝：“少爷，小心割破了手。”

　　季清晏“嗯”了一声，将匕首放回刀鞘，收进储物戒中。此时已是亥时，云栽和云蕊伺候他歇下，两人退出去时帘子被轻轻放了下来。

　　她们走后，季清晏神情才流露几分难言的复杂。他想，他并不是很好的朋友，在验证骨匕品阶的一瞬间竟然不是为朋友感到骄傲，而是微微的嫉妒与沮丧。

　　其实季清晏已经是千里挑一的资质，但他身边总有很多万里挑一的，衬得他平平无奇。

　　季清晏调整着心态，这把匕首显然花了李惊寒不少心思，自己应该高兴才对，他记得自己的生日并且愿意花心思。

　　过了两三日是薛琳的百日祭，季清渊没有举行任何祭拜，甚至没有提起这件事。像是那个曾经被他盛宠过的人不曾存在过一样。倒是红袖招里几个与薛琳交好的姐妹凑了钱替她修了坟，请人念了经，又备了些香烛纸钱，打算在那日替她烧一烧。

　　她们请了季清晏。薛琳在红袖招时和季清晏的交情着实不错。之后疏远是季清晏主动的，他分得清远近亲疏，在大堂兄季清渊和亲姐姐季清瑜之间他当然选择亲姐姐，虽然他和季清瑜的关系只能说一般。

　　国公府的公子祭拜青楼女子不合礼制，但或许是出于愧疚季清晏去了。薛琳不是他害死的，但是是他们季家害死的。

　　季清晏带着薛琳最喜欢的铃兰去看她，她说这是她妈妈喜欢的。

　　薛琳最好的朋友常茹见到季清晏有些愤愤，想要质问却被旁边的姐妹拉住了。季清晏不是季清渊，朝他泄愤是欺负好人。

　　回去的路上，他在巷口碰见了季清瑜。

　　她似乎是刚办完什么事回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窄袖骑装，步子很稳。看见他时略微停了一下：“阿晏，你去哪里了？”

　　季清晏看着她，开口时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轻一些“三姐，你真不为你做的事感到愧疚？

　　季清瑜好整以暇：“你说哪一件？”

　　“薛琳死的时候还怀着我们季家的骨血……”

　　“那更该死了，青楼女子也配玷污季家高贵的血脉？”

　　季清瑜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这世界的道理真如她所说。

　　季清晏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觉得那股从胸腔里漫上来的火气快要压不住了：“三姐，你……”

　　季清瑜打断他：“阿晏，你知道姐姐最讨厌你什么地方吗？就是你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季家的先辈像姐姐一样不择手段争取来的。鲜血，一直是权力的润滑剂。”

　　“姐姐，我讨厌这个。”季清晏喃喃。

　　季清瑜看着他，眼底浮起一层怜悯，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挣扎与犹豫，觉得他还不够懂事。

　　“这是宿命，”她说，“季家人都是如此。你如果不变成这样，只会像薛琳一样，被人吃干抹净。”

　　季清晏怅惘迷茫，因为霍晔之事，他其实明白就算是自己在季家这个渗透帝国权力角角落落的庞大家族中也只是一枚小小棋子。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舍弃，只是因为霍晔太弱开的价码不够高。

　　他不想成为像薛琳这样的牺牲品，也不想变成大哥三姐那样的怪物，他能如何？离开季家，可离开了季家自己还剩什么。他靠着季家才有的《北冥真水功》的修炼资源，靠季家才有的身份庇护他免于被霍晔这样的人强占，这些都是他赖以立足的东西，是他从出生起就站在那上面。没有季家，他只是一介先天后期修士，既不是天才，也不是强者。

　　季清晏收到了李惊寒的礼物，自然知道兵部有人行了方便。他在兵部做事儿，和同僚关系都不错，略一打听就知道找谁寄信。季清晏把自己的迷茫一股脑告诉李惊寒，他已经习惯依赖李惊寒。

　　李惊寒收到季清晏的自白信，眉头皱起。李惊寒心如铁石，别人死在他面前都难以让他心生波澜，但有两个人例外。这世上，他只对这两个人负有责任，一个是姐姐李月寒，另一个便是季七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