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第一个世界 ...
-
沈屿到达了校门口，他把值日表往闸机台面上一拍，整个人往铁栏杆上一靠，打了个哈欠。校服拉链拉到胸口，左耳的银色耳钉被晨光照得闪了一下，帆布鞋左脚鞋带散了半截。
旁边值日的女生看了他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沈屿的余光开始往道路尽头瞟。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看什么看”，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闸机口贴的“入校须知”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不一会，一辆黑色车在校门口停下。后座门推开，季淮安弯着腰出来，白衬衫，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袖口整整齐齐地挽到小臂。他刷了卡过闸机，走到沈屿面前的时候——
他看都没看沈屿一眼。
直接走过去了。
白衬衫的背影从沈屿视野里穿过，走向教学楼方向。沈屿站在原地，嘴张开又合上。
“……系统。”
【在。】
“他刚才是不是没看见我？”
【目标人物视力正常，且宿主站在闸机正前方一米处，遮挡了半个通道。目标人物选择绕行。结论：他看见你了。】
“那他为什么不打招呼？”
系统沉默了一秒：【系统建议宿主自行分析。】
“……”
沈屿把值日表从闸机台上拿起来，用力拍了一下台面。
一个女生拿着奶茶走到闸机口。扎着高马尾，戴高三的胸牌，站在闸机旁边没刷卡。沈屿没在意，继续盯着校门发呆。
然后他听到她喊了一声：“季淮安！”
沈屿猛地转头——季淮安从教学楼方向折返，手里拿着一份落下的文件夹。他走到闸机口，女生笑着递上奶茶：“给你的，早上多买了一杯。”
季淮安脚步停了，看了那杯奶茶一眼：“谢谢，我不喝甜的。”
“那……”女生有点不甘心，“那你喝什么？”
沈屿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点懒洋洋的刺：“他说了他不喝甜的。那你就带不甜的呗。”
女生愣了一下，转头看沈屿。
沈屿靠在铁栏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说不上好看：“他早上喝温牛奶，不加糖。你下次带那个。”
女生脸红了：“你是？”
“管值日的。”沈屿抬了一下下巴，“他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在这站着也没用。”
女生的脸从红转白，抱着奶茶走了。
空气安静下来。季淮安站在原地，看着沈屿。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不急不缓，听不出情绪：“……你怎么知道？”
沈屿愣了一秒。
“……什么？”
“我刚认识你两天。”季淮安看着他，语气礼貌。
意思是他怎么知道他的爱好。
沈屿噎住了。
季淮安拿着文件夹转身走了。闸机口的晨光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走得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屿靠在铁栏杆上，值日表的纸边被他捏出了一个褶。他低头看着那个褶，嘴抿了一下，又松开。
“……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系统没有回答。
旁边值日的女生小声说了一句话：“他平时就这样。对谁都很客气，但离得很远。”
沈屿没说话。他把值日表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上午第二节课间，沈屿路过高三一班门口。他走得很快，但余光还是扫到了——季淮安靠窗坐着，手里拿着笔在写卷子。宋意坐在他前面一排，侧过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季淮安点了一下头，嘴角有半道弧线，像在听。
沈屿走过去了。他走过了走廊，下楼，走到小卖部门口，买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把剩下半瓶拎在手里回了教室。
中午沈屿没去天台。他坐在教室里，把三明治吃了——金枪鱼沙拉的，他早上自己买的。同桌凑过来：“你今天不去天台？”
“不去了。”
“为什么？”
“不想去。”
“那天台岂不是只剩季会长一个人——”
“那不挺好。”沈屿咬了一大口三明治，“他一个人习惯了。”
话是这么说，他嚼三明治的动作慢了一点。他把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趴在桌上闭眼。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说话声、笑声，他闭着眼全听见了。他听见一个人走过去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节奏很稳，然后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沈屿睁开眼。窗口没有人。
他重新闭上眼。
下午放学，沈屿去天台把早上剩下的三明治纸袋收了。推开门的时候，季淮安还在那里——坐在老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保温杯放在旁边。阳光斜斜地铺过来，把他的白衬衫领口照得很亮。
季淮安抬头看了沈屿一眼，又低下去了。
沈屿走过去收纸袋，经过季淮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中午吃了什么？”
“三明治。”
“自己买的？”
“嗯。”
“什么味的？”
“……”
沈屿没说话。他把纸袋收好，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淮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大，但很清楚：“早上那杯奶茶，我不喝甜的。”
沈屿停住了。他没回头。
“……我知道。”
“你替我说了，省了我一句话。”季淮安翻了一页书，“但下次别替我说了，我们还不算熟。”
沈屿攥着纸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知道了。”他推开门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他站住了。在无人的楼梯拐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纸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系统。”
【在。】
“他说的没错。刚认识两天，还不熟。”
系统没有回答。
沈屿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但我他妈认识你很久了。”他的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了。
晚自习结束，沈屿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课桌里多了一张纸条，压在他那本摊开的书底下。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字迹干净，笔画清晰，像刻上去的：
“三明治，金枪鱼的。——季淮安”
就一句话，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把纸条叠好，塞进书页里。他叠得很慢，边角对齐了才合上书，然后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着的桌子，轻声骂了一句：“……你他妈就给我递了个纸条，我高兴什么。”
系统：【建议宿主停止自言自语。】
“你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