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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面 既然是鬼, ...

  •   休学申请批准了之后,燕白开始了比从前更规律的生活。
      准确的说,是比之前更加规律的两点一线生活。
      只不过两点从之前的家-学校,变成了现在的家-古墓。
      眨眼间一个月已过。

      这一日吃过午饭,燕白将柜子里小心存放的那本景秦将列传拿出来,放进随身的背包里。
      随手关上柜门,有一些个不同。
      柜门并没有如往常那般严丝合缝的关上。
      她回过身仔细去看,这才发现,合页处的一颗小钉子不知何时掉了下来。
      燕白去工具箱里找了锤子过来,用手按着那颗钉子,往它脱落的地方用力钉去。
      “咚”,剧痛传来,定眼去看,钉子已经没入指尖。
      鲜血随即涌出来,燕白疼得“嘶”了一声。

      下午,负了伤的燕白准时出现在古墓旁边。
      她随手摸出口袋里的两颗糖,拿出一颗放在碑前的青石板上,另一颗剥了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给你”,她说着,自背包里取出那本薄薄的古籍,坐在墓边读了起来。
      “景秦廿三年,将军统兵十万卫于下谷。时敌寇犯境,边关告急,帝遣其为帅,期其克敌。未料其决然抗命,一人一马,星夜奔袭千里。。。。
      急行三日,方至崤关阵前,敌众五万,合围渐成。彼一人一马,克敌万余,身中数剑,遍体皆创,血肉模糊,周身无寸肤之完,如碎锦裂帛,不可复缀。”
      声音在哽咽中戛然而止,燕白读不下去了。
      幼时读此书,只觉得无比震撼,及至那日在梦中所历,那种身临其境的体验让她对疼痛有了实感。
      “周身无寸肤之完,如碎锦裂帛”,即便合起了书,几个字仍是不断的在眼前飘,直飘得燕白悲从中来。
      她俯下身去,伸出手,指尖沿着那两行字自下而上,直到触到那个名字。
      无名并非他的名字,开头的两个字才是。
      碑面冰凉粗粝,带着夏日不该有的凉意,她的指腹抚过那两个刻痕,心底泛酸。
      「伏清」 ,横平竖直。
      她轻轻唤了一声。
      青砖的凉意透过指尖一路渗进血脉,泥土的气息混着草木的苦涩钻入鼻尖。她闭起眼,心底的酸胀一点点扩散,蔓延,直到心脏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触着那两字的指尖也随之一颤。
      风掠过古墓,带下一缕尘埃,落在她的睫毛上。
      睁开眼,缠着纱布的指尖随着刚才的那点力道渗出一点点鲜血。
      太阳正要从林间的地平线上消失,天空中涌起白色的云团,风过竹林落下纷纷叶雨。
      暮色熔金,古老的墓地在落日余晖中凝固成一道沉默的剪影。注视着眼前沉默着心碎的人。
      斑驳的青石、龟裂的缝隙,每一道痕迹都吸吮着最后的天光。
      毫无征兆。
      一道撕裂穹窿的紫电,从林间深处猛然刺下——
      整座古墓骤然泛起青光。
      万道幽邃的光自每一处裂隙中喷薄而出,似沉睡千年的地脉被瞬间点燃。
      石顶化作一块剔透的、内部燃烧着冷焰的巨硕青玉。
      光焰沸至顶点——墓门前,那个被岁月蚀刻得模糊又被鲜血点缀的名字,骤然坍缩为一个炽白的光点。随即凝成一柄光剑,自那碑间笔直地暴起,像撑开了天地,随后刺向苍穹。
      即将到来的夜色在其锋芒下片片剥落。
      墓门一并承受着非人的巨力。缓慢而无声的洞开。
      青光渐敛,尚未完全平息的光雾深处,一个身影撕开最后的天光,沉沉踏了出来。
      身长八尺,头戴白色束发冠冕,身着白色深衣,银色鳞甲,右臂反握一柄三尺剑。
      两道长眉如剑锋出鞘,凌冽双眸似寒星破晓。神凝眉宇肃杀,气贯通身凛然。鼻梁陡峭,下颌锋利,双唇紧抿。看上去年方弱冠犹带少年意气,但锋芒暗藏,英气逼人。
      分明俊逸容颜,却因眼底沉淀的杀气,恍若从尸山血海中踏月而归。
      他立于墓前,裂痕间青光未散,如冠冕加身。暮色自后方涌来,在他周身三尺外凝滞不前。

      方才还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之中,转眼之间,燕白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连发丝都未曾动过。
      但讶异之色仅限于看清那人的容貌之前。
      待他完全踏出光幕,步至她面前。。
      只一眼,燕白胸中如撞巨钟,耳畔嗡然。魂魄出舍,瞬感天旋地转。

      少年步至她面前,俯下身来,双唇颤抖着轻启,尚未来得及发出声音,
      “伏清”
      面前女孩轻轻的一句,令这一身铁骨眼底瞬间一片薄红。
      原来梦了千年也比不过这一眼。

      燕白不知自己是怎么恍恍惚惚下的山。
      少年跟在她身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影子。
      到了山下,公交站台前空无一人,燕白看了下表,运营时间早已过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个车,乘车人数让她犯了难。
      她仰起头,看那个静立在她身边,高她一头半的人。
      一旁的人也侧过头来看她,寒潭一般的深眸,看向她的一瞬倏忽一软。
      自下山起的一路,两人还没发生过对话。
      沿途应是有太多会吸引他的东西,但他的目光似乎始终未曾离开自己半分。
      燕白心下一动,方才的恍惚又退去了半分。
      有夜间徒步的年轻人背着背包从一旁经过,燕白上前一把拉住。
      “打扰了,请问,你有没有看到刚才站在我身边的人”,
      “在哪?”,被拉住的人环顾四周,确定空无一人,转头迟疑着看了她一眼,“喝多了?”
      那人留下一句,转身骂骂咧咧的走了。

      确定了,燕白看了下一旁的少年,他方才神情还有些疑惑,此刻变成恍然大悟。
      好像还带了那么一点,失落。
      燕白冲他安慰的笑了下,在方才一直犹豫的页面,点下了1的选项。
      “我们回家”,她微微侧了侧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下要坐的是一辆车,你跟着我便好,我慢慢再同你解释这些”
      少年点了点头。

      车辆开过来,少年学着燕白的样子坐进车里,肩背挺直,头瞬间顶到了车顶。
      燕白没忍住,噗的笑出声。
      前面司机疑惑的转过头,“手机尾号”
      燕白报出几个数字,车辆缓缓起步后,快速驶向灯火通明的方向。
      到了小区楼下,燕白第二次陷入犹豫。
      是带他坐电梯还是走楼梯。
      电梯间里面的光很强,担心伤到他。
      楼梯。。今天已经爬了半天的山,加上今天发生的事,也一度让她觉得腿软。
      最重要的,燕白家在十六楼。
      她犹豫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一直盯着眼前这林立高耸庞然大物的少年说话了。
      “吾携汝逾之”,他说。
      燕白想同他讲我们这朝代不说“吾”,说“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眼见少年已经跃跃欲试。
      算了,挑紧要的说,
      “我坐电梯”,她指了指大厅的方向,少年点了点头,燕白见他听懂了,又补充了一句,“我家在十六楼”
      她说完,指了指上面那个挂着彩灯的窗户。
      少年纵身一跃,已至五楼,白色衣袂猎猎作响,似御风而行。踩着墙壁如履平地,几步便攀至燕白指的那扇窗,
      原来古时的人能飞檐走壁是真的,燕白看着那个身影,忍不住在想。
      糟了,窗户关着,她一面跑向电梯,突然间又想到被自己漏掉的一点。
      “既然是鬼,你可以飞呀。”

      从电梯间出来,跑了一身汗的燕白气喘吁吁按开指纹锁,鞋子都没换便直奔客厅的那扇窗户。
      不早不晚,刚好亲眼见到窗缝里伸进来一柄剑,他正试图以剑尖挑开窗拴。
      动作配得上一个干净利落。
      但他似乎忘了自己是魂,如同手中那柄长剑失了刃。
      剑尖上下不停,窗栓纹丝不动。
      燕白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场景,走到窗前说了句,“我来”,旋即推开了窗。
      少年飞身跨了进来。
      眼前的人落地站稳,身型比她高出了一头多,燕白在他面前显得十分娇小。
      从初见到现在,反差巨大的二人彼此需要接纳的新鲜事物太多,成年人的脑子也接收不过来。
      燕白想了下,千头万绪,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再次说了句,“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说完,随手按下厅中的几个小夜灯的开关。
      如此,既能照亮,想来也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你坐”,燕白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少年点头,纹丝不动。环顾四周,眼神有些茫然。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一切。
      唯有一件是熟悉的。
      她,叫他坐下,
      但面前这个,白色大物,方正而微鼓,外实内虚,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
      少年拢袖缓步近前,满心疑窦,伸出指头戳了一下。
      燕白便看着他,提袍侧身,右腿顺势屈膝横扫,就这么面对着沙发靠背跪了上去。
      哦不,?跽坐。
      “反了,”燕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辛苦过。
      辛苦憋笑。
      快憋出内伤的燕白看着少年扔腿下来转了个方向,仍是肩背挺直的坐姿,颇有武将的风范。
      “看电视吗?”燕白指了指墙。
      得到肯定答案的她拉开沙发底下的隐藏抽屉,拿出遥控器按下开关。
      隐藏的幕布缓缓降下,画面随之亮起。
      还没直起身的燕白,眼睁睁看着方才还正襟危坐的少年一个飞身弹起,大喝一声,“尔等为何被困于壁”
      燕白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给眼前这身形高大的少年科普完,那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墙壁画面里。
      难度不亚于写完了一篇万字毕业论文。
      还是需要转译的那种。
      转译是因为要把现代汉语解释为古语的形式。
      还好自幼跟着母亲耳濡目染,要不然哪有现在的信手拈来。
      解释明白的燕白也随即陷入了沉思。
      古人为什么要把语言弄得这般复杂,她想不通。
      燕白给自己泡了杯牛奶燕麦,回头看了下沙发上正襟危坐,哦不,正襟?跽坐的少年。
      他接收了燕白的科普,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屏幕。
      燕白转回身,又泡了一杯,两杯一起端到茶几上。
      “给你”,她轻轻放在他手边。
      少年怔了一瞬,正要开口。
      “知道你或许不需要,但我们可以假装一起”,她偏了偏头,将手中的杯子同他的轻轻碰了下,“干杯”
      她眨了眨眼,在他身侧坐下。
      少年喉结滚动,坐姿从方才的一身英武变得有些紧绷。
      燕白啜了一口牛奶,好像少了点什么。
      “嗯,切点水果”
      话音刚落,
      少年腾的起身,“我来”,他说着,一把从腰间拔出佩剑。
      你们古人都这么切水果的吗?燕白心想。
      “不,还是我来”,她按住他的手臂。
      触到的唯有空气。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怅然,转瞬即逝。

      夜已深,远处高楼的万家灯火已熄了大半。
      余下的几处三三两两的微光和夜空中的寥寥星光遥相辉映。
      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脸,又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燕白终于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带回了自己幼时起就常常对话,常常唤着的那个名字。
      陷入沉思的她自然没有留意,?跽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目光其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他就那样默默的看着她,那个阳台上小小的身影。
      已经快要记不清自己囿于墓中多久了,从一时,一日,至一年,几十年,几百年,上千年。
      到了后来,连他自己也模糊了,身处一片混沌之中,心底是无尽的落寞和悲凉。仿佛浩渺天地间,唯自己一人茕茕孑立。
      直到不知哪一天起,先是听到她的泪泣,她的气息随即飘然而至,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僵直的身躯慢慢灵活,眼前的混沌似被劈开,为坚不可摧的意志驱使,他便如此踏了出来。
      他不敢移开视线,怕一个错神的功夫,发现她已不在眼前,发现再见到她只是南柯一梦,梦醒,终究是要归于那片混沌之中。

      江市哪里都好,就是天气太热。
      燕白收起思绪,准备去冲个澡。
      她转过身来,刚好撞见少年的目光正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般直白的视线接触,两人都明显一愣。
      室内温度好似又升了一度。
      “我去冲个澡”,燕白决定率先打破沉默。
      少年点点头。
      前面说了,江市哪都好,除了热。
      还有显著的一点优势,环境好,不止是人,什么东西来了都很适合养生,所以个头也会格外的大。
      比如此刻,燕白刚刚脱下衣服,转头打开花洒,一眼便瞥见了那只正趴在浴室地漏上面,一元硬币大小的蟑螂。
      她似往常受惊时那般大叫了起来,全然忘记客厅还有一个她带回来的鬼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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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食用指南: 1.背景架空,官制地名仿秦,私设和改动很多 2.存稿三分之二,不会坑。 3.风格可能比较古早,但会用心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