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古墓 一个凌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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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大亮。
坐起身来，燕白第一件事就是去触摸自己的胸口，什么都没有。
盛夏的空调房里，一身涔涔的惊汗。
起床，洗漱整理完毕，她端着一杯牛奶来到客厅，自书架上取下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打开，藏青色的封面映入视线，左侧几个字，景秦将列传。
一本薄薄的，很旧的古籍，但保存得当，上面连一丝灰都没有。
这是一本燕白幼时差点读烂的书。
她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昨日墓碑上的字又在眼前闪过。
燕白拿起笔，在空白的扉页上写下两行字。
“偶从卷中见君名，忽觉纸墨凉亦温”。
一声轻轻，几不可闻的叹息从耳边落下来。
吃过早饭，燕白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敲进几个字，江市清廷山。
一排旅游的广告之后，点进一个页面。
“清廷山，位于稷郡省江市，距市中心三十千米，因其峰势连绵，无明确山顶，又称无山。清廷山系九跃山蜿蜒东来之余脉，东西长约九千米，南北深约四千米。自西往东各山峰依次林立。诸峰统称清廷山。其始都已古不可追，据不完全可考，或于景秦时期便有，后经历史变迁，逐渐形成群山。”
明确了关键字，她收起电脑，打开装杂物的抽屉，自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小的铲子，还有一副手套，装进背包。
满满一天的行程。
竹林深处，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蹲在那儿，袖子卷到小臂，正一点点在拔石缝里的野草。
青苔被刮下来堆成一撮，露出底下灰白的旧石面。
圆形古墓一眼看去已同昨日大不相同。
风吹下竹叶落在肩头，她没动，只偶尔停下来，用手背揩一下额角的汗，又弯下腰去。
三岁那年，燕白同父母外出游玩，曾走失过。
偌大的林间，遍顾无人，满脸泪痕的小女孩，又惊又惧，直到耳畔突然轻轻的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很神奇，这个声音并没有让年幼的她觉得惧怕。
“前行。。左行。。无碍。。吾在”，他说得言简意赅，但燕白都能听得懂。
简单却让人心安的几句话，引着年幼的燕白穿过那片深林，找到了已经快要急疯的母亲。
也是从那天起，燕白开始了同一个并不存在的“人”说话，在没有旁人的地方。
燕白的父母都在宁市本地的大学任教，母亲是通史研究专业。
最初随着母亲一起读古史的时候，她也曾好奇疑惑过。
既然已是历史，为什么非要究其所以。
“因为史书仅为后人记载，未必全部真实，”母亲说。
擦了擦汗，燕白从回忆中拔出思绪，面前的古墓基本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像贪玩的孩童，黄昏时分带了一身的泥土回家，被爱自己的那个人提到浴室从头到脚冲了个干净。
它现在便是如此，说焕然一新也不为过。
燕白摘下手套，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了一盒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将那个精致的点心盒轻轻的放在墓前的石板上，又放了几个水果。
“带给你的，很甜。”
她说完，用头枕着双手，就这么在那个墓边躺了下来。
头顶是影影绰绰的竹叶，风一过就碎成细密的光影，再往上是蓝得发白的天，几朵云慢悠悠地挪，在路上走了很久很久。
万千思绪就像那几朵慢悠悠的云，在脑袋里飘忽忽闪过，她便又想起了昨晚的梦。
兵临城下，马蹄嘶鸣，剑拔弩张，千钧一发。
明明是梦，但是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感，那种利器刺穿胸膛的钝痛感，都来得太真实了，竟不像是在梦里。
心有余悸，燕白下意识按住胸口，为何那白衣女子中箭，自己在梦中会有痛感。
燕白坐起身，看着墓碑上那两行字，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悲从中来。
“昨晚梦到被利箭刺穿，很可怕”，纤细的指尖微微抖动，她伸手触向那句中无比熟悉的两个字，“你又究竟因何躺在这里，会不会，很疼？”
恰巧有风穿过，竹叶沙沙声响。
像是谁的怒意，又像是谁的悲鸣。
下了山，燕白回了趟学校。
“你确定真的想好了？”接过那张休学申请表，闻辰忍不住叹了口气。
“嗯”
“你说你这。。。诶，你这身上是怎么回事，”闻辰推了推眼镜。
女孩一身纯白色的衣服裤子上蹭了很多墨绿色的东西，还有一些泥土，看上去有那么点狼狈。
“去扫墓了”，女孩淡定的说。
“噢，这个。。节哀”，燕白的情况身为班主任的他自然都了解，手里捏着那张休学申请，闻辰忍不住把她休学的理由和父母去世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突然没有了再劝的立场。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从良”。
闻辰把休学申请放在桌上，交代了一些事宜，“系里能批准的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准时返校，你觉得ok吗？”
身旁站着的人点了点头。
一身白裤子、白t的落魄女孩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班主任的声音：“诶，等等——”
闻辰扶着眼镜，低头又仔细看了一眼申请书下方家长签字那一栏，皱着眉头问：“这个‘伏清’是谁？”
“……一个远房亲戚。”
“素未谋面”在她嘴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天色渐渐暗下来。
进了教室，燕白开了灯，直奔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这么晚了，看看谁还在埋头苦读”，尖声尖气的女声自教室走廊传来。
“学期末了，还不让人家用功？”另一个答。
“太卷了呀”，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
“呀，燕白”
被cue的人头都没抬，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进来的是林意安和周瑶。
“今天没写名字吗？”林意安走近，在燕白的前排拉出椅子坐了下来。
她今天化了淡妆，穿得也比平常正式些，一条精致收腰的淡蓝色短裙，衬得她身材婀娜。
“说不定已经出书了呢”。周瑶笑得大声。
她们的身后，女孩仍专心致志的收拾东西，像没听见二人的对话一般。
抽屉里翻出一瓶没喝完的柠檬气泡水，燕白抬头，搜索了一下垃圾桶的位置。
“出什么书？”林意安接了一句，“狗狗传记？”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垃圾桶的位置，嗯，锁定。
笑作一团的二人正作前仰后合状，猝不及防，头顶突然有温凉的液体倾泻而下。
还带了点柠檬的味道。
笑声戛然而止。林意安尖叫一声，抬手抹了一把脸，率先反应过来，不管不顾的朝着站在她面前，淡定浇了她一头水的人扑去。
晚上十点，燕白终于回到家，在玄关处的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
嘴角有些红肿，脖子上被抓了一道，胳膊上有些浅浅的淤青。
一对二，这个结果也算说得过去。
脱去外衣，她直接钻进浴室。
这天夜里，燕白再次做了那个梦。
依然是千军万马，黑云压城一般的梦境，白衣少女立于阵前，面色苍白，发丝凌乱，眉头紧簇。
“阿翎”
伴随着这一声唤，少女慢慢的转过头去。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轻唤少女的那张脸。
要怎么形容呢。
眉如冷刃裁开，目含铩羽锋芒，瞳孔幽暗深邃，冰眸气息微凉，英挺鼻梁似孤峰拔玉，上沾尘灰与干涸的血迹，瘦削脸庞在尘土中轮廓分明。薄唇紧抿，眼神凌厉，一张冷峻的，棱角分明的脸。
少年白色深衣遍布血迹。掌心缠着素纱，勒缰仰首，墨发高束。
一滴血从他的脸颊滴落，在下颌处悬而未坠，平添几分野性。
下一秒，箭丛如暴雨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