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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当黄鼠狼遇到北极狐 方稚莼被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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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稚莼被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这句“欢迎词”呛了一下,咖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她捂着嘴咳了两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心虚地往隔板那边瞟了一眼——还好,林泽宇连头都没转。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够了。不要再想地铁。不要再想色狼。不要再想胸肌。今天是全新的一天,他是全新的同事,而她是善良的、活泼的、专业的、绝不会对任何人动手动脚的方稚莼。
她坐直了身体,把报销系统重新点开,决定用工作来彻底覆盖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
林泽宇入职的第一个上午,整个行政部的办公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空气里多了一层很薄很薄的拘谨,像是部门里突然来了一台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监控摄像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把腰板挺直了半寸,敲键盘的指法都变得格外利落,仿佛在用清脆的打字声向新同事证明——我们这个工作环境,一向就是这么专业且高效的。
张姐破天荒地没有在十点钟准时开始她的固定节目“你们听说了吗”——按以往惯例,这个开场白后面通常会跟上一个其他部门的劲爆八卦,比如财务部陈姐的老公又换了辆车,或者市场部小周的相亲对象居然是个海归博士。但今天,张姐只是端着搪瓷杯,压低嗓门跟王敏华耳语了几句什么,期间往林泽宇的方向瞟了好几回。
赵玲玲去茶水间倒了四趟水——平常她一个上午最多去两趟。每次回来的时候手里那杯水也就只加了一小口,但眼里的收获显然比杯里的多。她端着水杯从林泽宇工位旁边“顺路”经过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不止半拍,坐下后对着电脑屏幕发一会儿呆,好像在回味些什么,然后给刘佳倩发了条微信:“他的睫毛好长。”
刘佳倩秒回了三个字:“建议你下次带把卷尺,经过的时候顺便量一下他的肩宽、腿长、腰围,甚至可以是唇厚、鼻高、眼间距……,数据更全面。——别犯花痴了,干你的活!”
赵玲玲回发了一个锤子敲头的表情包。
而方稚莼出奇地沉默确是被吓的。
隔板那边,那个叫做林泽宇的讨厌鬼正安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他看东西的时候几乎不动,身体微微前倾,食指偶尔敲一下空格键——翻页。那副专注的模样,仿佛连呼吸都被设置了静音模式。
这种安静让方稚莼更加坐立不安。如果他来了之后大大咧咧、跟同事打成一片,她还能假装早上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偏偏是这样不动声色,像一个在暗处蹲守猎物的动物纪录片主角。她总觉得他在观察什么。她不敢细想他在观察谁。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电脑屏幕上。报销系统里弹出一排待审核的单子,一共十七张。她一张一张地点开,核对日期、金额、发票号码,在备注栏里打勾。到第七张的时候,她的眼睛开始发酸,脑子开始发飘。报销单上的数字像一群蝌蚪一样在屏幕上慢慢蠕动。她用力眨了眨眼,喝了口咖啡……决定先把审完的六张打印出来,换换脑子。
她点下打印键。打印机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嗡鸣,然后弹出一条冷冰冰的提示:缺纸。方稚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起身朝复印室走去。
复印室在走廊尽头,架子上堆满了打印纸、墨盒、文件夹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办公耗材。下面几层的A4纸盒都空了,她踮起脚去够架子最上面那摞A4纸——纸没够着,一个空的墨盒从上面滚了下来——她本能地伸手去接,旁边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墨盒。
方稚莼转头。林泽宇站在她旁边,手里捏着那个墨盒,微微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他站得并不近,但复印室太小,他往门口一站,整个空间的气压都变了。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从架子最上面拿下了那摞A4纸,递给她。全程没有说一个字。动作干脆利落,像顺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
方稚莼接过纸,抱在胸前,纸挡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戒备的眼睛:“谢谢。”
他把墨盒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说了一句:“不用。拿稳了,别连A4纸都不放过。方小狼!”
那不咸不淡的嘲笑,让方稚莼瞬间炸了毛。她抱紧怀里的A4纸,恶狠狠地回了一句:“你叫谁小狼?早上是地铁晃了,你别血口喷人!”
林泽宇靠在复印机旁边,慢条斯理地看了她一眼:“大色狼加母老虎,你还真是个动物界的高端配置。”
方稚莼气得上前一步,仰着脖子直视他:“我看你就是个男狐狸精,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搔首弄姿。连王总都被你迷惑得神魂颠倒——今天早上介绍你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比绵羊还温顺!”
林泽宇低头看了看她仰起来的那张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像是在帮她做总结陈词:“所以你的意思是——早上在地铁里,你也是被我的‘几分姿色’迷惑了,才动的手?”
他顿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那这个案子,算自愿还是算过失?”
方稚莼的脸从粉红烧到深红,抱在胸前的A4纸差点被她捏出褶来:“什么自愿什么过失——我说了,地铁晃了!晃——了!你耳朵是不是聋了?”
方稚莼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她今天已经被叫了色狼、小狼、母老虎,再多几个头衔也无所谓了:“行,你说我是色狼是吧?那我要真是色狼,你这种姿色的,我一天招待好多个。你只是我流水线上的一个产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林泽宇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两秒,“一天好多个?”他语气加强了讥讽,“那你这工作量还挺饱和的。需要我帮你申请加班费吗?”
“滚。”方稚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不大,但这个字像是从冷库里搬出来的,落地能砸出一个坑。然后她抱紧怀里的A4纸,转身就走。走出复印室的时候,鞋底在地板革上打了个滑,她伸手扶了一下门框,头也不回地加速往自己工位方向逃窜。
身后传来复印机开始工作的低沉嗡鸣,以及一声极轻微的轻笑。
回到座位上,她把A4纸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咖啡——凉的,正好灭火。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发了三秒的呆,然后打开钉钉,在搜索栏里输入“林泽宇”,点开他的头像。头像是一张纯色的灰,像他那个没有logo的保温杯。个人签名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方稚莼瞪着那张灰色的头像,在心里把它替换成了一张狐狸的脸。对,男狐狸精。品种:北极狐,特点是看着好看但一肚子坏水,毒舌+记仇。
——
十一点二十,方稚莼拿着那张被传阅了无数次、边角都卷起来的外卖菜单,开始挨个统计午饭。
周经理中午有个饭局,出去吃了。张姐几乎都点红烧牛肉面,王敏华番茄炒蛋盖饭,刘佳倩酸辣粉加一份豆芽,赵玲玲永远在减肥和不减肥之间反复横跳,最后点一份沙拉,备注“多放酱”。方稚莼闭着眼睛都能把每个人的口味背出来。她走到林泽宇工位旁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午饭,要点什么?就差你没点了。”
林泽宇从屏幕上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张卷了边的外卖单。他的目光在那张油渍斑斑的纸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移开了。
“不用,我自己带了。”他说。
方稚莼正要转身走,余光瞥见他桌上那个便当盒——一个浅蓝色的双层保温便当盒,旁边摆着一双自带的不锈钢筷子,筷托是陶瓷的,小小的一个,上面还画着一片竹叶。她本来已经把脚迈出去了,看到这个配置又收了回来。
“你自己做的?”她问。
“嗯。”
“每天都自己做?”
“嗯。”
方稚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油腻腻的外卖单,又看了看他桌上那套堪比日料店摆盘的午餐装备,心里那股早上被他叫“方小狼”的憋屈感找到了出口。她把外卖单往他桌上一放,指着上面一行字:“那你看看这个,参考一下。”
林泽宇低头扫了一眼。那是一行用荧光笔画出来的周一特价——黄焖鸡米饭,原价二十五,现价十九块九,加一元送卤蛋。
“你让我参考什么?”他问。
“参考一下民间疾苦,”方稚莼抱起手臂,嘴角挂着一个终于逮到机会的微笑,“林小狐,你不会连黄焖鸡都没吃过吧?这可是我们打工人的米其林。十九块九,有鸡有饭有蛋,性价比的王中王,外卖界的爱马仕。你那个便当盒里装的是什么?不会是藜麦沙拉配低温慢煮三文鱼吧?”
林泽宇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水,说:“不是三文鱼。今天是鳕鱼。”
方稚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只是随便嘲讽一下,没想到他真的带鳕鱼来上班。她盯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个“何不食肉糜”的词条自动弹了出来。
“鳕鱼?”她重复了一遍,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又嚼。
“山姆进口超市买的。”他补充道。
“好,”她把外卖单收回自己手里,僵硬地点了点头,“那你慢慢享用你的深海鳕鱼。”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把每个人点的都下了单,给自己点了黄焖鸡米饭,加一元换卤蛋。这时,林泽宇从隔板那边探过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便当盒。他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煎得金黄焦香的鳕鱼、一小份凉拌菠菜、半个溏心蛋,米饭上还撒了几粒黑芝麻。
“尝一块?”他说。
方稚莼看着那块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鳕鱼,咽了一下口水。但她的大脑在零点一秒之内就否决了这个选项——吃人家的嘴软,何况是吃一个叫过她“方小狼”的男人的鳕鱼,那不是从狼直接降级成家犬了?
“不了,谢谢,”她微笑,“我的黄焖鸡已经在路上了。”
“哦,对了,狼喜欢吃肉,对鱼没兴趣。你不会是只黄鼠狼吧,还喜欢吃鸡肉?”林泽宇抓住机会就想挖苦方稚莼。
“吃你的吧!你不阴阳我,会死啊!”方稚莼愤愤地回道。
林泽宇的吃相好得出奇,咀嚼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筷子碰到便当盒的边缘也是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周围的空气。
方稚莼看着他吃鳕鱼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何不食肉糜”还不够狠。“林泽宇,我问你个问题,”她把椅子往后滑了一点,从隔板边上探出头,“你知道黄焖鸡是哪里的菜吗?”
他筷子停了一下,“……川菜?”
方稚莼的嘴角缓缓上扬,“鲁菜。”她一字一顿地宣布,语气像是在法庭上递交了最终证据,“黄焖鸡是鲁菜。济南的。你连黄焖鸡是哪里的菜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带鳕鱼来上班?”
林泽宇放下筷子,看着她脸上那个得意洋洋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把筷子搁在筷托上。
“方稚莼,”他说,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你点黄焖鸡的时候是不是加了卤蛋?”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作为一个合格的黄鼠狼,自然不止爱偷鸡,连蛋也是不会放过的。”
方稚莼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后,把椅子往后一推,从隔板边上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但咬牙切齿:“林泽宇,你给我说清楚——你早上叫我色狼,刚才叫我方小狼,现在直接给我降级成黄鼠狼了?你这什么进化路线?逆达尔文吗?”
林泽宇连头都没抬,夹了一块菠菜送进嘴里,慢慢嚼完,“达尔文管不了你。你是神话体系里的——狼人、色狼、黄鼠狼,三位一体,独立物种。”
方稚莼把手里那支签字笔攥得咯吱响。她盯着他那张气定神闲的脸,在心里把他从“男狐狸精”升级成了“男狐狸精Pro Max”。她正要酝酿一句更有杀伤力的回击,钉钉弹出一条消息——黄焖鸡米饭已送达,请到前台取餐。她的战斗力瞬间被饥饿感削掉了大半,但还是在站起来拿外卖的时候,丢下一句:“你等着。吃完饭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