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雪渡仙途》月下小长弓

24、小时儿伴重聚 夜色深沉。

　　夜色深沉。
　　平阳府的灯火如白昼一般通明。
　　沈砚被皇帝召见，他原本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只是李珩想下棋了。
　　下完旗，御膳房传了晚膳，皇帝邀他一同享用。
　　本是无上荣誉，但皇宫拘谨，君臣有别，十足的美味佳肴也减了半分。
　　沈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见玉溪等在门外，便把官服外套扔给他。
　　入秋的天气，有些微凉，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
　　“雾眠？”
　　屋内竟有一人等他。
　　江雾眠笑着起身，他本来在读沈砚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兵书。
　　“你怎么来了？”
　　沈砚惊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一是看看大人的伤好的怎么样了？二是…给大人送点吃食”江雾眠从自己带来的保温食盒里取出几份点心，一小罐茶叶，几壶清风明月。
　　“伤大好了”
　　难为他还挂念。
　　“茶？还是酒？”
　　江雾眠问他。
　　“那自然是酒了”
　　沈砚笑。
　　江雾眠给他倒上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窗外风过，落叶随风走。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砚问。
　　“今日”
　　“刚回来就见本王，莫不是想本王了？”
　　沈砚逗他，原本他以为江雾眠会阴阳怪气跟他逗嘴，可今日他竟微笑不言语。
　　沈砚皱眉。
　　“你是还要走？”
　　江雾眠点点头。
　　“去哪？”
　　所以他才匆匆的来，为了和自己告别？
　　“我找到妹妹了”
　　江雾眠笑着说。
　　“那是好事啊”
　　沈砚端起酒杯和他碰杯。
　　“所以，我要回去了”
　　沈砚的脸色变得凝重，不过几次见面的缘分，他竟这般不舍。
　　“还会回来么？”
　　江雾眠摇了摇头。
　　不会回来了？
　　“不知道”
　　他迟疑半晌，不知道还好，那就是还会回来。
　　“沈砚”
　　他第一次叫他名字，郑重的…
　　沈砚看着他，眉目如画，他真想把他关在平阳府中，哪也不让他去。
　　“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你说”
　　“我走后，海棠坊就交给瑶儿和狗儿了，京城复杂，请王爷看在与我知己的面上，多多照福”
　　“这件事我答应你，还有呢”
　　江雾眠摇头。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么？”
　　江雾眠看着沈砚，郑重的说了两个字。
　　“珍重”

　　海棠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狗儿照例来栖月阁收拾屋子。
　　推开门，他愣在原地。
　　江雾眠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冷风清坐在窗边读书，他看见狗儿推门，他点头问好，那张清冷的面庞依旧没有什么人性。
　　狗儿的动静吵醒了江雾眠，江雾眠起身，眼睛还是舍不得睁开。
　　“江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狗儿激动的扔掉扫帚扑了过去。
　　瑶儿闻声，也跑了进来。
　　她见到江雾眠也激动的小脸通红，杏儿等一众小姑娘一窝蜂的全跑上来，整个海棠坊又陷入热闹之中。
　　七嘴八舌的说想江雾眠。
　　江雾眠随她们随意拉扯，东一句西一句的问东问西。
　　“好了好了”
　　瑶儿让她们住手，姑娘们都留着轻脆的指甲，她害怕她们无意中挖伤江雾眠。
　　狗儿配合着撵走这群豺狼虎豹。
　　“都去干活吧，江公子要洗漱了，快去”
　　瑶儿随即关上门，屋子中只留下冷风清和江雾眠以及他俩，和一时化不开的胭脂水粉味儿。
　　狗儿替江雾眠打水洗漱，日子仿佛又回到三人相依为命的时光。
　　“瑶儿”
　　江雾眠似乎有话和她说。
　　她点头。
　　江雾眠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地契，两张给瑶儿，一张给狗儿。
　　“这是海棠坊地契，你收好”
　　瑶儿惊讶的瞳孔放大，江雾眠把地契塞在她手心里。
　　“还有一张，是我在京城买的宅子，本是想着和你们一起住进去养老，现在一并给你，姑娘们出嫁都从这宅子出去，海棠坊是风月地，没有宅子干净”江雾眠笑“我另外都按人头替你们准备了嫁妆，你的那一份，我也早早就预备了，都在暗阁里”
　　瑶儿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没有想过出嫁，更没有想过要和江雾眠分开。
　　“狗儿，你那个是我在宅子边买的小宅子，是给你将来娶媳妇用的，离大宅子近，海棠坊都是姑娘，需要你照顾，离得近也方便”
　　江雾眠交代完瑶儿和狗儿说，狗儿手里攥着那张地契，也落下泪来。
　　“您还要走？”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契“走了就不回来了？”

　　忘心从隔壁的房间走出来，她不知道江雾眠这边的别离愁绪。
　　她看着海棠坊的富丽堂皇，这都是哥哥经营的？
　　杏儿第一个发现这张新面孔，她凑上前，好奇的问到。
　　“你是江公子带回来的？”
　　杏儿打量她，模样生的俊俏，就是骨子里透着冷漠。
　　江公子？是哥哥么？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吧。
　　“你叫什么？”
　　杏儿继续好奇的问道。
　　“忘心”
　　忘心…这名字也如她人一样清冷。

　　“舍不得？”
　　瑶儿和狗儿走后，冷风清问江雾眠。
　　江雾眠的眼泪其实也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难过，在冷风清这句舍不得之下，流了出来。
　　“好像还是学不会离别”
　　江雾眠笑着擦了擦眼泪。

　　炎黎的执行力很强，等江雾眠和忘心回到木家后，基本上五行大家都知道木家并没有绝后，依旧后继有人的事实。
　　忘心站在灵露园的门口，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影子，她捕捉不到。
　　“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么？”
　　江雾眠问她。
　　忘心点点头。
　　“不急”
　　江雾眠温柔的笑。
　　莫子烟当初设下的结界被忘心破解，可见这些年金玥霖一直陪着她修行。
　　江雾眠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木灵，他现在能明确的感受到它在血液里流动，可就是运用不了。冷风清好几次运用水灵催动它，都有种阻力推开他。
　　他们把风月阁收拾出来。
　　“以前这儿是一片桃花树”
　　江雾眠对忘心说。
　　“大哥很喜欢桃花”
　　忘心点点头，她用灵力感受着风月阁的一草一木。
　　“哥…”
　　忘心叫江雾眠还有点生疏，其实江雾眠说，如果别扭，可以叫他江雾眠。
　　时间不知道带走了什么，江雾眠不喜欢莫子离，忘心也不喜欢莫子鸢。
　　“怎么了？”
　　江雾眠问。
　　“后院是不是有棵菩提树？”
　　他们走入一片废墟中，竟真有棵菩提树立在那儿，枝繁叶茂。
　　“无尘？”
　　江雾眠看向冷风清。
　　冷风清没有说话，他从袖口处流出寒山水，浇灌菩提。
　　忘心感受到了莫子烟给这棵树设下的结界。
　　生命在到处死气的空间里，带来一丝希望。

　　午后，温度一点一点的上升，体力劳动后的三人已经没有原先的优雅与贵气，江雾眠看着冷风清满脸的灰尘和不知何时勾破的衣角，露出了笑容。
　　冷风清的手指在天空一点，空气中的水，平白凝结成可以反光的镜面，江雾眠凑近瞧了瞧自己，一张小花猫的脸，头上还缠着蜘蛛网。
　　忘心也噗嗤一乐，她笑着拿来干净的手绢递给江雾眠和冷风清。
　　“捉条鱼来吃吧”
　　江雾眠对冷风清说。
　　“好”
　　两人像小时候一样又来到木家后山，不一样的是，小时候莫子离跟在冷风清的后面，长大后冷风清陪在江雾眠的身边。
　　后山的荒草萋萋，本被毁灭的土地，又顽强的长出新生命。
　　以前木家人经常上山采药、玩耍，有人气的地方会形成一条又一条的小道。
　　现在的后山鬼气森森，遮天蔽日的树藤让阳光无处安放。
　　冷风清随手抓了一只野兔，兔子在他手上蹬腿。
　　江雾眠笑“风清，我们还是吃鱼吧”
　　冷风清也笑，他把兔子递给江雾眠，江雾眠抱着它，毛绒绒的十分可爱。
　　他们往后山深处走去，不知名的灵兽发出呜咽之声。
　　“这不会有鬼吧？”
　　江雾眠挤出一丝笑容，其实他很怕黑，小时候不听话，师傅不给饭吃，他不怕，他最怕“小黑屋”。
　　可是师傅总是“因材施教”，狗儿怕饿，不听话就不给饭吃，瑶儿怕脏，就关猪圈，他怕黑，就关到小黑屋去。
　　冷风清牵起江雾眠的手“我在”
　　他们走了很久，竟找不到那片水域。
　　“奇怪”
　　江雾眠嘀咕。
　　遇黑气的那片水域竟不见了。

　　回到风月阁，冷风清和江雾眠两人两手空空的回来。
　　遥远的，就听到风月阁里吵闹的声音。
　　“有钱了不起啊”
　　炎黎阴阳怪气的声音。
　　“怎么？你掏钱给翻修？”
　　金玥霖大小姐的不屑。
　　江雾眠撇嘴看了一眼依旧云淡风轻的冷风清。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金玥霖带了一屋子的小厮丫头在收拾后院。
　　金玥霖大小姐本人坐在铺着鹅绒绣着金边的垫子上斜眼看炎黎。
　　“这么热的天，也不怕屁股生痤疮”
　　炎黎捂嘴笑。
　　“你！”
　　金玥霖又扬起了九节鞭。
　　“不打，砸了东西，还要买”
　　炎黎往忘心身后窜。
　　“炎老爷这生意要做多大，才能养了你这个小祖宗”
　　金玥霖吵架根本不是炎黎的对手，她的九节鞭又不能穿过忘心，打在炎黎的身上，气的她面红耳赤。
　　“这么热闹啊”
　　江雾眠笑，他想起牡丹和杏儿、瑶儿一起玩闹时的场景。
　　炎黎每次都被江雾眠的笑容弄的心脏漏一拍。
　　她又张开双臂抱紧江雾眠。
　　“金小姐要打死我”
　　“你！”
　　小时候炎黎就先惹毛她，又去莫子烟那告状，现在又故技重施！真是可恶！
　　“哥…玥霖是来给我们送东西的”
　　忘心说。
　　“偏心”炎黎松开江雾眠，指着桌上的一小袋金锭说“好妹妹，我也是来给你们添砖加瓦的”
　　炎黎的钱是她偷了炎陵王十一坛陈年老酿，卖了十坛的钱。还有一坛，她准备晚上和江雾眠一起享用。
　　金玥霖冷哼，这点钱，她都撑不开眼皮。
　　“谢炎小姐”
　　忘心规规矩矩行礼，江雾眠看着如此懂事的忘心，想起小时候的莫子鸢，她本也有着大小姐的脾气，爱撒娇，精灵古怪…
　　炎黎一把抱住她“你比小时候可爱多了”
　　金玥霖把忘心拉到身后，像母鸡护小鸡一样瞪着炎黎。
　　收拾完的风月阁，整个焕然一新，小到窗幔，大到床铺都极尽奢华。
　　“破费了”
　　江雾眠和金玥霖说。
　　金玥霖笑着摇头“我之前也烧了莫哥哥的风月阁，就当赔礼道歉吧”
　　炎黎点头“烧的还挺严重的，是该赔”

　　木家在这边添砖那边加瓦的同时，越来越有家的样子了。
　　金玥霖让小厮们去镇上买了食材，她居然还带了厨子来。
　　炎黎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她神神秘秘的不知从何地方拿出炎陵王的好酒，一打开酒塞，酒香能把十里八荒的酒鬼引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兰陵春？”
　　江雾眠问。
　　炎黎得意的笑。
　　“你胆子不小啊，谁不知道你爹炎老头的暴脾气，他又是个出了名的爱酒的”金玥霖抱着手臂阴阳怪气的说“这几百年的佳酿你也敢偷，我看你这双细腿是要被敲折了”
　　炎黎吐吐舌头，给江雾眠和冷风清满上。
　　“好啊你！”
　　风一般的窜进来一串火焰，炎夏竟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