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渔民之子 路明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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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野谈了女朋友，已有一年多。
我早料到会有这天。
这位同母异父的哥哥出挑得令太多女生心动。
即便我在相隔1公里的初中部，也会时不时地听说他的绯闻。
绯闻内容大同小异，大多是某班女生对路明野一见钟情，抛却矜持，开展热烈追求。每天朝他的抽屉里放小礼物或小零食或爱心便当，宣告此抽屉近段时间的主权，为成为抽屉女主人架势；课间休息时拉着朋友一起去路明野的班门口嘻嘻哈哈地打闹，实则偷偷看他的反应，期待他能看一眼自己；与上一个追求者（按时间排序，可以称为前辈的情敌）争风吃醋，一边誓死捍卫抽屉的女主人权，一边安排“眼线”随时追查路明野行踪，制造各个场景的偶遇，特别是要跑去篮球场竞相送水，呐喊助威。若在某处遇上了，便要抓紧机会阴阳怪气一番，互翻白眼离去。好景不长，最终都以路明野拒绝求爱告终。
有烈女因爱生恨，有烈女的追求者则恨屋及乌。因此路明野的名声极其一般——一个男人的坏名声，往往来自得不到他的女人和羡慕他的男人。
不过男人的坏名声比女人的坏名声强多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路明野的难以驾驭使他变得神秘诱人，追求者始终前仆后继，源源不断。
谁都可以爱他，除了我。
可作为妹妹，我也不例外地被他牵引着情绪。
我觉得，这都怪路明野有一副好样貌。
路明野比绝大多数男生高大挺拔，高三时就有186了，还是标准的九头身，宽肩窄腰大长腿，行走的衣架子。他学习成绩好，体育也好，还吃得多（说他是猪妖附体也不为过），台球打得也好，全校无敌手。浓眉冷目，眉骨锋利，藏叠着一双迤逦清澈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透亮到映不出任何倒影——跟他本人一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高挺的鼻梁下，轮廓分明的唇总是紧闭着，如此一张山川似浓艳苍劲的面容，看起来很难接近。
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与他截然相反。我学习成绩倒数，体育也倒数。相对于哥哥像山一样的体格，我这165的身板虽算高挑，但过于纤细，像轻飘飘的纸。苍白清丽的脸，随了我的父亲。而路明野轮廓深邃凌厉，随了他的父亲。
也因轮廓分明更显成熟的原故，旁人总说他看起比我大五六岁，其实只相差三岁。
我们便是站在一起也不像兄妹。
唯一相像之处便是不像母亲。
脑海中一边浮现着路明野各种角度的帅脸，又一边心想着，再不像也被DNA扣留了罪证，紧紧地捆绑住我们，又毫无余地地隔开。
如果开始憎恨DNA，是不是意味着我爱上了他？我已被这个问题困扰多年，没有惊世骇俗的例子能复刻我的心情。
再多的骨科小说，那也只是小说，变成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谁不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断绝关系？
我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如此隐秘，难以启齿的心事，活该我苦守着秘密，得不到答案。
如果是爱情，能如何？
如果不是，又该遭受多异样的目光？
回到第一次见面，起码这时候不算爱情，因为我实在太小了。
路明野一岁多时，母亲便离了婚，只身来到梧城，没多久遇见我的父亲黎华成，很快结了婚。
路明野则与他的父亲路勇继续留在沁润着咸湿海风的宁城生活。
直到他14岁，路德勇突发心梗离世，路明野回到母亲身边，来到我们家。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凉爽的秋日，风里裹着落叶满飞，离我11岁生日只剩短短几天。
一周前便听父亲说，我有一个哥哥，以后都要一起生活。
“要在一起生活多久呢？”
“很久，只要他愿意。”父亲摸着我的头，认真地说，“哥哥也是你妈妈的孩子，比你大不了几岁，可没了父亲，你要对别人好点，知道吗？”
“知道了！我会对他很好很好！”那时候的我年纪太小，不明白死亡的意义，只知道这位素未谋面的亲哥哥没了父亲的陪伴，很可怜，很孤单。并隐隐期待着他的到来，长期以来的幻想成了真，自己终于有哥哥了——身边有哥哥的朋友总在炫耀，哥哥对妹妹总是很好的，千依百顺，捧在手心里。
心里同情着又期待着，猝不及防地迎来第一次见面。我正在屋里写作业，听见一楼大门开合的声音，福至心灵感应到，肯定是父亲口中的“哥哥”来了，扔下笔，刹着拖鞋飞快下楼。
只见父亲提着大包小包关上门，母亲牵着一个又瘦又黑的男孩子，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仿佛闻到大海的气息——脑海里闪出四个大字“渔民之子”。
他紧抿着唇，黢黑的皮肤镶嵌着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拘谨地扫视屋内各个角落，手攥成拳头，浑身绷得笔直。
父亲朗声道：“灰灰过来，跟哥哥打个招呼。”说罢转头，温和地对路明野说，“这是妹妹，黎灰灰，比你小了3岁哈哈哈，以后说不定能在一个学校读书。”后半句话便是对母亲说的，她听罢抬眼与父亲相视一笑。
我朝他走近，看着那双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父亲说的话，生不出半点讨人嫌、为难人的心思。
“你好，我叫黎灰灰，小学五年级。”
“我是路明野，初二。”
他的话并不多，表情也并不惊喜于我主动和他说话。我并不在意，来者是客，自然要热情些。
“哇！你都初二啦，好厉害呀！”注意力早转移到高年级去了。天知道，我有多么厌倦这漫长的小学时光，多想赶紧毕业成为一名初中生，正是崇拜高年级大哥哥大姐姐的年纪。
他没有吭声，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肩带，黢黑的脸看不出来在别扭什么，闷闷挤出几个字，“没……没什么……了不起的。”
“哈哈哈两个小朋友别急着客套，往后相处的日子多着呢，有的是机会一块聊天玩耍。走，咱们赶紧给小野收拾布置卧室。”
其实早在路明野到来前，父亲就连着忙活好几天，把我卧室隔壁闲置的空房间彻彻底底打扫翻新了一遍。
二楼的格局十分规整。我和路明野的卧室并排靠在走廊同一侧，中间夹着洗漱间；走廊对面依次分出书房与电脑房，一路走到走廊最尽头，才是父母的主卧。无形中像划开了两块区域，一头是我和路明野，一头是爸妈，莫名有种统一战线的感觉。
比起电脑室，书房算是我从小到大最爱待的地方。屋里摆着一张超大的实木长桌，书架上塞满了各类书籍，采光也好，午后阳光能透过落地窗铺满整张桌面。
实际上，路明野几乎不来书房，他大多时候都待在卧室，房门虚掩着，偶尔能瞥见屋内灯影，听见笔尖蹭过纸面细碎的声响，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叫过我，同坐书房一起看书做题。
日子久了，偌大一间书房，成了独属于我的小天地。每次收拾好书桌回房，心口总会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年纪尚小的我说不清这份难受的来由，只懵懂觉得自己太过期盼拥有兄长：放学并肩回家，分享零食与心事，遇上难题有人搭把手，受了委屈有人撑腰。现下确实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哥哥，可真实相处的日常，从一开始就和我憧憬的温馨画面背道而驰。
路明野很快确定在离家十公里的公立中学读初中，学校管理严格，路程也不算近。
父母心疼他，起初天天念叨着要开车早晚接送，省去他住校的辛苦，还能一家人朝夕相处。但路明野从没有半点动摇，执意要住校，淡淡丢下一句“住校方便学习，不用来回折腾”。哪怕父母反复劝说，他也始终不肯松口，最后只妥协每周末都回家住。父母拗不过他骨子里的固执，谁都无法说服的劲儿，说是像极了路勇，最终只能无奈点头，由着他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渔民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