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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旧纸 七月初,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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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琴岛的天热得像一口蒸锅。
萧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圈画得很圆,可她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客厅里,王慧在打电话。
"对,高三的补习班,理科班,最好是一对一的那种。"王慧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压得很低,可萧挽还是听得见,"……多少钱都行,只要老师好。她这学期成绩掉得厉害,如果还想要京华大学的保送,再不补就来不及了。"
萧挽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上个月期末成绩出来的时候。她考了全年段第二十三名。
第二十三名。
她以前是前五。
王慧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没说话。萧宏也没说话。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成绩单,看了很久。
最后王慧说了一句:"挽挽,你是不是身体还没好?"
萧挽说:"好了。"
"那你怎么考成这样?"
萧挽没回答。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我考成这样,是因为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林念,想她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想她是不是喜欢别人了,想我当初为什么要瞒着她。
她不能说。
所以她选择沉默。
跟往常一样。
王慧挂了电话,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补习班的地址和时间。
"挽挽,"王慧把纸放在她桌上,"这个补习班,明天开始上课。每天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老师是一中退休的老教师,教了三十年数学,带过很多保送生。"
萧挽看了一眼那张纸。
"我不想去。"她说。
王慧的脸沉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去。"萧挽抬起头,看着她妈,"我自己可以复习。"
"你自己复习?"王慧的声音提了一度,"你自己复习能考出第二十三名?萧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开学就是高三了,你再这样下去,保送名额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萧挽说。
"你说什么?!"王慧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萧挽你再说一遍!"
萧宏从书房走出来。他手里还拿着烟,没点。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挽挽,"萧宏说,"你妈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萧挽说,"可我不想去。"
"你为什么不想去?"王慧问,"你给我一个理由。"
萧挽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去了也没用。我坐在教室里,脑子里全是林念,我听不进去课。我看着黑板,黑板上全是林念的字。我做着题,题里全是林念的名字。
她不能说。
"……我就是不想去。"她说。
王慧看着她,看了很久。
"萧挽,"王慧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萧挽愣了一下。
"怪我们当初逼你去德国?"王慧说,"怪我们没听你的?"
萧挽没说话。
"可那是为了你好!"王慧的声音在抖,"你那时候病成那样,我们能不急吗?我们能不送你走吗?后来你说不去了,我们也同意了。我们什么时候逼过你?"
萧挽还是没说话。
"现在呢?"王慧说,"现在病好了,学也不上了,补习班也不去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把自己毁了吗?"
"我没有想毁了自己。"萧挽说。
"那你想怎么样?"
萧挽看着她妈。王慧的眼睛红了。她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
萧挽心里软了一下。
可她还是不想去。
"妈,"她说,"我自己复习,真的可以。"
"你自己复习?"王慧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复习能考出第二十三名?萧挽,你别骗我了。你这一个月在家,每天坐在书桌前,你学进去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熬到一两点,可你在干什么?你在发呆!你在看天花板!你在摸你手腕上那根皮筋!"
萧挽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她手腕上戴着那根黑色的皮筋。林念的。
她以为她妈没注意。
"那根皮筋是谁的?"王慧问,"你戴了一个多月了,摘都不摘。萧挽,你告诉我,那根皮筋是谁的?"
萧挽的脸白了。
"……同学的。"她说。
"哪个同学?"
"……林念的。"
王慧愣了一下。
"林念?"她说,"就是你们班那个学习委员?拉琴的那个?"
"嗯。"
王慧看着她,看了很久。
"萧挽,"王慧说,"你跟林念,是不是闹别扭了?"
萧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她说。
"没有?"王慧说,"没有你每天晚上摸着她的皮筋发呆?没有你成绩掉成这样?萧挽,你当我是傻子吗?"
萧挽没说话。
"你们到底怎么了?"王慧问,"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萧挽的手攥紧了。
她做了。她瞒着林念,说自己要走,结果又不走了。她让林念像傻子一样为她哭,为她准备礼物,为她忙前忙后。然后她什么都不说。
她确实做了对不起林念的事。
"……是。"她说。
王慧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你去跟人家道歉啊。"王慧说,"你坐在这里发呆有什么用?你去跟人家说清楚,人家原谅你了,你不就好了?"
萧挽抬起头,看着她妈。
"她不会原谅我的。"她说。
"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人家不会原谅你?"
"我试了。"萧挽说,"她不跟我说话。"
王慧看着她,看了很久。
"萧挽,"王慧说,"你才十六岁。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不能因为一个朋友,就把自己的前途毁了。"
"她不是普通朋友。"萧挽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王慧也愣了。
"……那她是什么?"王慧问。
萧挽张了张嘴。
她想说,她是我喜欢的人。
可她说不出口。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
王慧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
"挽挽,"王慧说,"不管她是什么,你都不能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你去上补习班,把成绩提上来。等你成绩好了,你再去跟林念道歉,人家说不定就原谅你了。你现在这样,成绩一塌糊涂,人家就算想原谅你,也看不上你啊。"
萧挽没说话。
"你想想,"王慧说,"林念是学习委员,成绩那么好。你呢?你现在考第二十三名。你觉得你配跟人家做朋友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萧挽心里。
她不配。
她知道。
她从成绩掉下来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不配了。
林念那么好,那么优秀,那么干净。她呢?她是个骗子,是个懦夫,是个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的人。
她不配。
"……好。"萧挽说。
王慧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好。"萧挽抬起头,看着她妈,"我去上补习班。"
王慧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萧挽说,"明天开始。"
王慧笑了。她走过来,摸了摸萧挽的头发。
"这才对嘛。"她说,"挽挽,你要记住,只有你自己好了,你才能留住你想留住的人。"
萧挽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里晃,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光斑。
她想,她妈说得对。
只有她自己好了,她才能留住林念。
可她不知道,她还来不来得及。
饭桌上,王慧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王慧说,"补课费脑子。"
萧挽看着碗里的排骨,没说话。
她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饭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可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
她想,她要好好吃饭。
她要好好补课。
她要把成绩提上来。
她要留住林念。
她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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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萧挽出了门。
补习班在老城区,离她家有四十分钟的车程。她坐公交车,晃悠悠地到了地方。
那是一栋旧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启明教育"。
萧挽走进去,上了三楼。
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拿出课本,翻到第一页。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萧挽看着课本,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她在想,林念现在在干什么。
林念暑假应该也在补课吧。她肯定不会闲着。她大概在某个补习班里,坐在第一排,认真地记笔记。
萧挽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念站在门口。
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碎发垂在脸侧。
她推开门,走进来。
然后她也看见了萧挽。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林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萧挽的呼吸停了一拍。
教室里很安静。其他几个学生都在低头看书,没人注意到她们。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萧挽。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移开目光,走到教室另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离萧挽最远的那个位置。
萧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林念的背影。
林念的背还是挺得很直。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拿出课本,翻到第一页。她的动作很流畅,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萧挽知道,林念看见她了。
林念不可能没看见她。
她们的目光明明撞在了一起。
可林念就像没看见一样,走到了离她最远的位置。
萧挽的手攥紧了课本。
她想,林念是故意的。
林念故意坐到离她最远的地方。
她心里那个地方,又空了一块。
可她又觉得,这样也好。
离得远一点,她就不用面对林念了。她就不用看着林念的脸,想着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离得远一点,对两个人都好。
她这么告诉自己。
可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林念那边飘。
林念坐在教室另一边,侧着脸,看着课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上,泛着绒绒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捏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萧挽看着她,看了很久。
直到老师走进来。
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他走上讲台,放下教案,推了推眼镜。
"同学们好,"他说,"我姓周,你们可以叫我周老师。这个暑假,由我来带你们的数学补习班。我们的目标很明确——高三一轮复习,把高一高二的知识点全部过一遍,查漏补缺。"
他顿了一下。
"我不管你们以前成绩怎么样,来到这里,就是从零开始。我讲课很快,你们跟不上的,下课可以来问我。但我有一个要求——上课不许说话,不许玩手机,不许走神。"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
萧挽赶紧低下头,看着课本。
周老师开始讲课。
他讲得确实很快。高一的函数,他用了二十分钟就讲完了。萧挽以前学过,可她这一个月什么都没复习,很多知识点都忘了。她听得很吃力,笔记也记不全。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坐在教室另一边,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她的头微微低着,很认真的样子。
萧挽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不管在哪里,不管跟谁在一起,林念都是优秀的那个。
而她呢?
她曾经也是这样的。她曾经也是年段里前五。她曾经也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可现在,她连课都听不懂。
她低下头,继续记笔记。可她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上午四节课,萧挽听得云里雾里。
下课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很烦躁。
她想,她妈说得对。她现在这样,确实不配跟林念做朋友。
她站起来,想去接杯水。
她走到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
她转身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林念。
林念也来接水。
两个人站在饮水机旁边,离得很近。萧挽能闻到林念头发上的柑橘味洗发水。那个味道她太熟了。熟到她现在一闻到,心里就抽一下。
"……对不起。"萧挽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给林念让出位置。
林念没说话。她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
萧挽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水杯,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林念接完水,转身要走。
"林念。"萧挽叫住她。
林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萧挽张了张嘴,"你……你也来补课?"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蠢。林念就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水杯,背着书包,明显是来补课的。
林念没回答。
她站了两秒,然后走了。
萧挽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端着水杯,看着林念的背影。
林念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继续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萧挽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看着水杯里的水,水面晃了晃,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的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想,她现在这个样子,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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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补习班的学生都出去吃饭了。
萧挽没去。她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啃了两口。
面包是全麦的,没什么味道。她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她看着窗外。窗外是老城区的街道,梧桐树的影子铺在路面上。有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下棋,摇着蒲扇。
她想起以前,她们五个人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黄奕涵总是抢她的菜,张璐总是给她夹青菜,林佳玉总是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林念——
林念总是把她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
萧挽想着想着,眼睛就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不能哭。
在这里不能哭。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她抬起头。
林念站在她桌子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还有一瓶水。她看着萧挽,目光很淡。
"……让一下。"林念说。
萧挽愣了一下。她这才发现,林念的座位在她后面。她刚才把椅子往后挪了,挡住了过道。
"哦。"萧挽赶紧把椅子往前挪,"对不起。"
林念没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回到自己的座位。
萧挽坐在座位上,听着身后林念打开饭盒的声音。
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很轻,很脆。
萧挽握着面包的手紧了紧。
她想,林念是故意坐在她后面的。
可她又想,林念不是故意的。林念的座位本来就在那里,是她自己挡住了过道。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念就在她身后,离她不到一米。
她能闻到林念饭盒里的菜香。是番茄炒蛋的味道。林念最喜欢吃番茄炒蛋。
萧挽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赶紧拿起面包,咬了一大口。
面包干得噎人,她差点呛到。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萧挽的耳朵尖红了。
她不知道林念是不是在笑她。可她宁愿相信,林念是在笑她。
至少,林念还会笑。
至少,林念还会因为她而笑。
她把面包收起来,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早上晾的,凉了。她喝了一口,胃里有点不舒服。
她胃不好。这是老毛病了。
以前在学校,张璐每天都会给她带温水,说"你胃不好,别喝凉水"。林念也会在她胃疼的时候,给她递一个暖水袋。
现在没有人给她带温水了。
也没有人给她递暖水袋了。
她捂着胃,趴在桌上。
身后传来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又响起来。
萧挽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她想,林念是不是注意到她了。
可她不敢回头看。
她就那样趴着,趴了很久。
直到上课铃响。
她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她的眼睛有点红,可她没哭。
她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正在收拾饭盒,动作很轻,很稳。她的侧脸在阳光里,朦朦胧胧的,很好看。
萧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林念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萧挽赶紧转回去,看着课本。
她的耳朵尖红了。
她不知道林念有没有看见她在看她。
她希望林念没看见。
可她又希望林念看见了。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
下午的课,萧挽听得更吃力了。
周老师讲了导数。她看着黑板上的公式,那些字母像小虫子似的,在她眼前爬来爬去。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念。
萧挽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林念真好看。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林念都好看。
可她知道,她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她就真的完了。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黑板。可她的脑子里,全是林念的侧脸。
下午四节课,萧挽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课的时候,周老师布置了作业。二十道导数题,明天交。
萧挽看着作业本上的题,一道都不做。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些题,心里很烦躁。
她想,她真的完了。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林念也在收拾东西。林念把笔记本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两个人同时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念先走了出去。萧挽跟在她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林念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萧挽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们走下楼梯,走出楼门。
外面的天还亮着,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念走到公交车站,停下。
萧挽也走到公交车站,停下。
她们站在同一个站牌下面,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萧挽偷偷看了一眼林念。林念看着马路对面,面无表情。
公交车来了。
林念上了车。萧挽也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还有空座。林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萧挽找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晃悠悠地开着。萧挽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好像在想什么。
萧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林念的手机响了。
林念睁开眼,拿出手机。
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了。
"喂。"她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念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刚下课。"她说,"……好,我知道了。……嗯,拜拜。"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是谁打来的电话?
是赵可佳吗?还是黄奕涵?还是……别的什么人?
萧挽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念接电话的时候,笑了。
那个笑,不是给她的。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她的眼睛很干,没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一本笔记本。
那是她和林念一起写的笔记。
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
里面是她和林念的字。林念的字清瘦,她的字清秀。两个人的字并排写在同一页上,像她们俩并排坐在一起。
她看着那本笔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合上,塞回书包最里面。
她想,她真是个废物。
她连一本笔记都舍不得扔。
她连一个人都忘不了。
她真是个废物。
公交车晃悠悠地开着。萧挽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她睡着之前,脑子里全是林念。
---
公交车到了站,萧挽下了车。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念还坐在车上,没下来。
公交车开走了。萧挽站在站牌下面,看着公交车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然后她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王慧正在做饭。萧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回来了?"王慧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听得怎么样?"
"还行。"萧挽说。
"老师讲得好不好?"
"挺好的。"
"那就好。"王慧说,"快去洗手,吃饭了。"
萧挽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
她想起今天在补习班里见到林念的样子。
林念穿着白色的T恤,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她看见萧挽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了离萧挽最远的位置。
萧挽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直到王慧叫她吃饭。
"挽挽,吃饭了!"
"来了。"萧挽站起来,走出房间。
饭桌上,有很多菜。
萧宏看着她:"今天有没有遇到认识的同学?"
萧挽的筷子顿了一下。
"……有。"她说。
"谁?"
"……林念。"
王慧和萧宏对视了一眼。
"林念也在那个补习班?"王慧问。
"嗯。"
"那挺好的。"王慧说,"你们可以一起学习,互相帮助。"
萧挽没说话。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饭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她想,互相帮助?
林念不会帮她的。
林念连话都不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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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萧挽回到房间,开始写作业。
二十道导数题。她看着第一道题,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
她想起今天在饮水机旁边,林念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样子。
林念的肩膀擦过她的肩膀。很轻,很快,像一阵风。
可萧挽还是感觉到了。
林念的肩膀很凉。她穿着白色的T恤,很薄。
萧挽把脸埋进臂弯里。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她就真的完了。
她坐起来,拿起笔,开始做题。
她做了第一道题,第二道题,第三道题。
她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可她还是一笔一划地写着。
她想,她要把成绩提上来。
她要配得上林念。
---
与此同时,林念家。
林念回到家,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她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回来,问:"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还行。"林念说。
"老师讲得好不好?"
"挺好的。"
"那就好。"她妈说,"快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林念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
她想起今天在补习班里见到萧挽的样子。
萧挽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运动裤。头发比以前更短了,露出细细的脖颈。她瘦了,下颌线更尖了,眼窝也深了点。
她看见林念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看书。
林念坐在教室另一边,看着萧挽的侧脸。
萧挽的侧脸在阳光里,朦朦胧胧的,很好看。
可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她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她握着笔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林念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萧挽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想,萧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想,萧挽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熬夜。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不能说。
她跟萧挽已经一个多月没说话了。她不能现在突然开口,问她"你怎么瘦了"。
那太奇怪了。
而且,她还在生气。
她还在生萧挽的气。
萧挽瞒着她,说自己要走,结果又不走了。萧挽让她像傻子一样为她哭,为她准备礼物,为她忙前忙后。然后萧挽什么都不说。
她不能就这么原谅萧挽。
她不能。
可她看着萧挽瘦成那样,心里又疼。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出了神。
直到她妈叫她吃饭。
"念念,吃饭了!"
"来了。"林念站起来,走出房间。
饭桌上,她妈给她夹了一块鱼。
她爸看着她:"今天有没有遇到认识的同学?"
林念的筷子顿了一下。
"……有。"她说。
"谁?"
"……萧挽。"
她妈和她爸对视了一眼。
"萧挽也在那个补习班?"她妈问。
"嗯。"
"那挺好的。"她妈说,"你们以前不是关系挺好的吗?可以一起学习,互相帮助。"
林念没说话。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饭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她想,互相帮助?
萧挽不会跟她一起学习的。
萧挽连话都不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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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林念回到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二十道导数题,她用了半个小时就做完了。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房间。房间里很整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墙上贴着一张小提琴的海报。
她想收拾一下房间。
暑假了,该收拾一下了。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书架。
她把书一本一本拿下来,擦干净,再放回去。
收拾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她摸到了一个盒子。
是一个铁盒子,方方正正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熊。
她愣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盒子。
这是她去年生日的时候,黄奕涵送她的。她当时觉得好看,就用来装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有一些旧的发夹,一些过期的糖,还有——
一个本子。
小小的,巴掌大,封面是黑色的,摸起来绒乎乎的。
林念把那个本子拿出来,翻开。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让萧挽喜欢上我的一百种方法"。
林念的手在抖。
她看着那个本子,看了很久。
她记得这个本子。
这是她去年买的。
那时候,她刚发现自己喜欢萧挽。她坐在书桌前,想了一晚上,然后去文具店买了这个黑色的小本子。
她想,萧挽那么慢热,那么迟钝,她得一步一步来。她得让萧挽慢慢习惯她,慢慢依赖她,慢慢喜欢上她。
她翻开第二页。
上面写着:
第一种:每天早上跟萧挽说"早上好"。要笑得自然,不能太刻意。
第二种:每天帮萧挽带一杯温水。她胃不好,不能喝凉水。要放在她桌上,不要说太多话。
第三种:萧挽生病的时候,给她买药。要跑三家药店,买最贵的那种。然后装作顺路买的样子。
第四种:萧挽不开心的时候,陪她坐着,不说话。等她主动靠过来。不要先伸手。
第五种:跟萧挽一起去琴房,合奏一首曲子。要选她喜欢的歌。要故意弹错一个音,让她教你。
第六种:萧挽打鼓的时候,站在旁边看她。要让她发现你在看她。她看过来的时候,就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的。
第七种:给萧挽织一条围巾,灰色的,长一点。要织坏三次,然后装作很笨的样子问她"你会不会织"。
第八种:跟萧挽一起去看日出,赶最早的那班轮渡。要故意起晚一点,让她等你。然后装作很抱歉的样子。
第九种:教萧挽拉中提琴,就最简单的节奏。要故意教错,让她纠正你。然后夸她"你好厉害"。
第十种:跟萧挽一起去电玩城,抓所有款式的面包狗。要故意抓不到,让她帮你抓。然后把她抓的那个挂在书包上。
……
林念一条一条地看。
她的手在抖。
她想起那时候,她真的一条一条地做了。
她每天早上跟萧挽说"早上好"。笑得很自然,不刻意。
她每天帮萧挽带一杯温水。放在她桌上,不说太多话。
萧挽生病的时候,她跑了三家药店,买了最贵的那种药。然后装作顺路买的样子。
萧挽不开心的时候,她陪她坐着,不说话。等萧挽主动靠过来。她没有先伸手。
她跟萧挽一起去琴房,合奏了《Count On Me》。她故意弹错了一个音,萧挽教了她。
萧挽打鼓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她。萧挽看过来的时候,她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的。
她给萧挽织了一条围巾,灰色的,长一点。她织坏了三次,然后装作很笨的样子问萧挽"你会不会织"。萧挽说"不会"。她有点失望。
她跟萧挽一起去看了日出,赶最早的那班轮渡。她故意起晚了一点,萧挽等了她。然后她装作很抱歉的样子。
她教萧挽拉琴,就最简单的节奏。她故意教错了,萧挽纠正了她。然后她夸萧挽"你好厉害"。
她跟萧挽一起去了电玩城,抓了所有款式的面包狗。她故意抓不到,萧挽帮她抓了。然后她把萧挽抓的那个挂在书包上。
……
她做了那么多。
每一步都算好了。
每一步都演好了。
她以为,她做了那么多,萧挽总会有一点感觉的。
她以为,到了春天,梧桐絮飘满校园的时候,她就可以跟萧挽表白了。
可春天来了。
梧桐絮飘满了校园。
可萧挽病了。
萧挽说她要走了。
萧挽说她要去德国了。
然后萧挽又说她不走了。
然后萧挽什么都不说了。
然后她们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林念翻到最后一页。
第一百条:在梧桐絮飘满校园的时候,跟萧挽表白。要在天台,要带两罐橘子汽水,冰的。要等她先开口。如果她不开口,就自己说。
林念看着那一条,看了很久。
梧桐絮早就飞尽了。
叶子都绿得发黑了。
可她还是没跟萧挽表白。
不是不想。
是不敢了。
她看着那个本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一声,像一口气从喉咙里漏出来。
她笑自己。
她笑自己那时候真天真。她以为只要她算好每一步,演好每一步,萧挽就会喜欢她。她以为只要她一步一步来,萧挽就会慢慢靠近她。她以为到了春天,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可她错了。
萧挽不是水到渠成的人。
萧挽是那种,你对她越好,她越躲的人。
萧挽是那种,你越靠近,她越退的人。
萧挽是那种,你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都会怀疑你是不是在骗她的人。
林念看着那个本子,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没擦。
她就让眼泪掉在本子上,把那些字洇开。
"让萧挽喜欢上我的一百种方法"。
她做了九十九种。
就差最后一种。
可最后一种,她做不到了。
因为萧挽不喜欢她。
从来就没喜欢过。
林念把那个本子合上,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又捡起来,拍了拍灰。
她舍不得扔。
这是她喜欢萧挽的证据。
这是她整个高一的证据。
她把那个本子放回铁盒子里。
然后她把铁盒子放回书架最下面一层。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像一只一只的手。
她的手机响了。
是黄奕涵打来的。
林念接了。
"喂。"她说。
"念念!"黄奕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吵,"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谁?"
"赵可佳!她跟她妈在商场买衣服!我跟她聊了半天!她说她下学期要学街舞了!"
"哦。"林念说。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黄奕涵说,"赵可佳学街舞啊!她要去参加比赛了!"
"……她学什么舞种?"林念问。
"还没定呢。"黄奕涵说,"不过她说她想跟我一起去。我跟她说,行啊,到时候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热热闹闹的。"
林念没说话。
"念念?"黄奕涵说,"你在听吗?"
"……在。"林念说。
"你怎么了?"黄奕涵说,"声音怪怪的。"
"没什么。"林念说,"有点累。"
"哦。"黄奕涵说,"那你早点休息。对了,你补习班怎么样?有没有遇到认识的人?"
林念的手又紧了紧。
"……遇到了。"她说。
"谁?"
"……萧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哦。"黄奕涵说,声音低了下来,"她也在啊。"
"嗯。"
"那……你们说话了吗?"
"……说了几句。"林念说。
"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念说,"就是……打了个招呼。"
"哦。"黄奕涵说,"那……她怎么样?"
林念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是……她瘦了吗?她脸色好吗?她……她还好吗?"
林念的眼睛红了。
她想,黄奕涵还是关心萧挽的。
虽然黄奕涵嘴上说不原谅萧挽,可她心里还是关心她的。
"……她瘦了。"林念说,"瘦了很多。"
"……哦。"黄奕涵说,声音有点哑,"那……她脸色好吗?"
"不太好。"林念说,"很白,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哦。"黄奕涵说,"她……她吃饭了吗?"
"她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林念说,"全麦的,没什么味道。她啃了两口就不吃了。"
"……她怎么就吃那个。"黄奕涵的声音在抖,"她胃不好,不能吃那个。"
"我知道。"林念说。
"那你……你给她带饭了吗?"
"……没有。"林念说,"我给她带了一瓶温水。"
"……温水也好。"黄奕涵说,"她胃不好,不能喝凉水。"
"嗯。"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念念。"黄奕涵说。
"嗯。"
"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念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对萧挽。"黄奕涵说,"她都瘦成那样了,我们还不理她。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念没说话。
"我知道她做错了。"黄奕涵说,"她瞒着我们,说她要走,结果又不走了。她让我们像傻子一样为她哭,为她准备礼物。她什么都不说。我知道她错了。"
她顿了一下。
"可她都瘦成那样了。"黄奕涵的声音在抖,"她每天只吃一个面包。她胃不好。她……她会不会出事啊?"
林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
"……不会的。"她说,声音在抖,"她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知道?"黄奕涵说,"她都瘦成那样了!她以前多好看啊,现在脸都尖了!她……"
黄奕涵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
林念拿着手机,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想,黄奕涵哭了。
黄奕涵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哭了。
她想,她们都在难过。
她们都在为萧挽难过。
可她们都不敢说。
她们都假装不原谅萧挽。
可她们心里,早就原谅她了。
"奕涵。"林念说。
"嗯。"
"……别哭了。"
"我没哭。"黄奕涵说,声音哑得厉害,"我就是……有点感冒。"
林念笑了。
很轻的一声,带着眼泪。
"嗯。"她说,"感冒了就多喝点水。"
"你也是。"黄奕涵说,"你也多喝点水。"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很久。
"念念。"黄奕涵说。
"嗯。"
"……我们什么时候,跟萧挽和好吧。"
林念的手紧了紧。
"……我不知道。"她说。
"我知道她错了。"黄奕涵说,"可她都瘦成那样了。我……我不忍心了。"
林念没说话。
"你呢?"黄奕涵说,"你忍心吗?"
林念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像一只一只的手。
她想起今天在补习班里,萧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她的样子。
萧挽的眼睛里有东西。
林念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希望那是喜欢。
可她不敢相信。
"……我不知道。"林念说,声音很轻,"我……我还在生气。"
"我知道。"黄奕涵说,"我也在生气。可……"
林念没说话。
"再等等吧。"黄奕涵说,"等她……等她跟我们道歉。"
"嗯。"林念说。
"她会道歉的。"黄奕涵说,"她一定会的。"
"嗯。"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林念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像一只一只的手。
她想起黄奕涵说的话。
"我们什么时候,跟萧挽和好吧。"
她想,她也想跟萧挽和好。
可她不敢。
她怕萧挽不道歉。
她怕萧挽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怕她主动跟萧挽说话,萧挽还是不理她。
她怕她又自作多情。
她闭上眼睛。
她想,算了。
算了吧。
再等等。
等萧挽跟她道歉。
她一定会的。
黄奕涵说的。
她一定会的。
---
第二天早上,萧挽又去了补习班。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念已经在了。
林念坐在教室另一边,低头看着书。
萧挽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的眼睛有点红。
萧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念哭了?
为什么?
是因为昨天在补习班里见到她了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萧挽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念的眼睛红了。
她想过去问她怎么了。
可她不敢。
她跟林念已经一个多月没说话了。她不能现在突然开口,问她"你怎么哭了"。
那太奇怪了。
而且,林念不会告诉她的。
林念连话都不跟她说。
萧挽低下头,看着课本。
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林念红红的眼睛。
上午四节课,萧挽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课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看着林念的背影。
林念站起来,走出教室。
萧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林念到底怎么了。
她想,林念是不是因为她才哭的。
她想,如果是因为她,那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看着林念红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萧挽鼓起勇气,走到林念的座位旁边。
林念正在看书,头也没抬。
"……林念。"萧挽说。
林念的笔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
"……"萧挽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林念没说话。
"我看你眼睛有点红。"萧挽说,"是不是……是不是不舒服?"
林念还是没说话。
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萧挽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其他几个学生都在低头看书,没人注意到她们。
萧挽的脸白了。
她想,林念是故意的。
林念故意不理她。
她心里那个地方,又空了一块。
"……对不起。"萧挽说,"打扰你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低着头,看着课本。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眼睛红了。
可她没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还在看书,头也没抬。可她的笔停在纸上,很久没动。
萧挽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林念是不是也在难过。
她想,林念是不是也在想她。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刚才站在林念面前,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的时候,她的声音在抖。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林念说过这么多话了。
上一次,还是一个多月前。
那时候林念在水房门口问她"你是不是从来就没要走过"。
她没回答。
然后林念转身走了。
然后她们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萧挽坐在座位上,看着课本。
她想,她刚才应该说"对不起"的。
她应该说"林念,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她应该说"林念,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说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真是个懦夫。
她真是个废物。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趴在桌上。
不能哭。
在这里不能哭。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她抬起头。
林念站在她桌子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放在萧挽的桌上。
"……温水。"林念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萧挽看着桌上那瓶水,看了很久。
瓶子是温的,应该是刚接的。
她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她的眼睛红了。
她想,林念还是关心她的。
她想,林念还是记得她胃不好,不能喝凉水。
她想,林念心里还是有她的。
可她又想,林念只是出于同学情谊。
林念只是看她可怜。
林念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喝着那瓶温水,心里又酸又软。
酸的是,林念对她好,可她不配。
软的是,林念对她好,她就忍不住心动。
她把瓶子抱在怀里,趴在桌上。
她想,她真是个坏人。
林念对她好,她就心动。
可她又不敢回应。
她连"谢谢"都没说。
她真是个废物。
她站起来,跟了出去。
林念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站着。
她看着窗外,背挺得很直。
萧挽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她。
她想走过去。
可她不敢。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林念转过身,看见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了一下。
林念的眼睛还是红的。
萧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挽张了张嘴,"你……"
林念看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移开目光,走了。
萧挽站在走廊里,看着林念的背影。
林念走回教室,坐下,继续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萧挽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教室,坐下。
她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晃,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光斑。
她想,林念到底怎么了。
她想,林念是不是因为她才哭的。
她想,如果是因为她,那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看着林念红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
---
中午,萧挽又没去食堂吃饭。
她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王慧给她的饭盒,看着里面的番茄炒蛋和红烧鱼,扒拉了两口。
她想,林念今天中午吃的是什么呢,好吃吗。
她又想,可我没有身份过问。
---
放学了。下午的课萧挽还是听进去了一点。
毕竟也是曾经的年段第一,是的吧......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林念也在收拾东西。林念把笔记本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两个人同时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念先走了出去。萧挽跟在她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林念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萧挽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们走下楼梯,走出楼门。
外面的天还亮着,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念走到公交车站,停下。
萧挽也走到公交车站,停下。
她们站在同一个站牌下面,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萧挽偷偷看了一眼林念。林念看着马路对面,面无表情。
可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萧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林念到底怎么了。
她想,林念是不是因为她才哭的。
她想,如果是因为她,那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公交车来了。
林念上了车。萧挽也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还有空座。林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萧挽找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晃悠悠地开着。萧挽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好像在想什么。
萧挽看着她,看了很久。
---
公交车到了站,萧挽下了车。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念还坐在车上,没下来。
公交车开走了。萧挽站在站牌下面,看着公交车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然后她转身,往家走。
---
第三天,萧挽又去了补习班。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念已经在了。
林念坐在教室另一边,低头看着书。
萧挽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的眼睛不红了。
萧挽松了口气。
可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林念不哭了,说明她没事了。
可林念没事了,说明她不再因为萧挽而难过了。
萧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低下头,看着课本。
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林念。
上午四节课,萧挽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课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看着林念的背影。
林念站起来,走出教室。
萧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林念到底怎么了。
她想,林念是不是已经不难过了。
她想,如果林念不难过了,那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看着林念的背影,心脏被泪水泡发,声嘶力竭的跳着。
好累。
她站起来,跟了出去。
林念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站着。
她看着窗外,背挺得很直。
萧挽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她。
她想走过去。
可她不敢。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林念转过身,看见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了一下。
林念的眼睛不红了。
萧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挽张了张嘴,"你……"
林念看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移开目光,走了。
萧挽站在走廊里,看着林念的背影。
林念走回教室,坐下,继续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萧挽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教室,坐下。
她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晃,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光斑。
她想,林念到底怎么了。
她想,林念是不是已经不难过了。
她想,如果林念不难过了,那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看着林念的背影,就像溺水的人一样,突然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
第四天,萧挽又去了补习班。
这是补习班的最后一天。
上午周老师讲了一上午的复习课。
萧挽听得很认真。她想,最后一天了,她要好好听。
可她还是听不进去。
直到周老师点她的名。
"萧挽,"周老师说,"这道题,你来说说解法。"
萧挽猛地站起来。
她看着黑板上的题,脑子里空空的。
她不知道解法。
她站在那里,脸白了。
教室里很安静。其他几个学生都在看着她。
"……我不会。"萧挽说,声音很小。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坐下吧。"他说,"认真听。"
萧挽坐下来,脸通红。
她低着头,看着课本。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还在记笔记,头也没抬。
可她的笔停了一下。
萧挽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林念是不是注意到她了。
她想,林念是不是在担心她。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刚才站起来,说"我不会"的时候,她的声音在抖。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丢人了。
以前在学校,她是班长,是前五名,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她从来不会说"我不会"。
可现在,她连一道数学题都不会做。
她真是个废物。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她抬起头。
林念站在她桌子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放在萧挽的桌上。
"……笔记。"林念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萧挽看着桌上那张纸,看了很久。
是林念的笔记。清瘦,挺拔。上面写着刚才那道题的解法,一步一步的,很详细。
萧挽看着那张纸,眼睛红了。
她想,林念还是关心她的。
她想,林念还是记得她不会做这道题。
她想,林念心里还是有她的。
可她又想,林念只是出于同学情谊。
林念只是看她可怜。
林念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看着那张笔记,心里又酸又软。
酸的是,林念对她好,可她不配。
软的是,林念对她好,她就忍不住心动。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
她想,她要好好保存这张纸。
这是林念给她的。
这是林念一个多月来,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虽然只有两个字。
"笔记。"
可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想,她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林念给她一张纸,她就开心成这样。
她真是个废物。
下午做了一套模拟卷。
萧挽坐在考场里,看着卷子,脑子里空空的。
她写字,一笔一划的。她做题,一步一步的。可她觉得那些字和数字都在飘,浮在纸面上,抓不住。
她考得不好。她知道。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念。
林念坐在教室另一边,笔在卷子上飞快地写着。
下午四点,铃响。萧挽放下笔,交了卷子。
她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
林念也走出来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隔着两步的距离。
萧挽看着林念。林念看着窗外。
她们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念转过身,要走。
"……林念。"萧挽叫住她。
林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萧挽站在那里,"你……你考得怎么样?"
林念没说话。
"我……我考得不好。"萧挽说,声音很小,"很多题都不会做。"
林念还是没说话。
"……谢谢你的笔记。"萧挽说,"那道题,我看懂了。"
林念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还是没回头。
"……林念。"萧挽说,声音在抖,"对不起。"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萧挽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终于说出口了。
她终于跟林念说"对不起"了。
她以为她会哭。
可她没哭。
她的眼睛很干。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念的背影,等着林念回答。
林念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都灭了。
然后她转过身。
她看着萧挽。
她的眼睛很红。
萧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念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看着萧挽,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开目光,走了。
萧挽站在走廊里,看着林念的背影。
林念走下楼梯,走出楼门。
萧挽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想,林念听见了。
林念听见她说"对不起"了。
可林念没回答。
林念没说"没关系"。
林念没说"我原谅你了"。
林念什么都没说。
可她的眼睛红了。
萧挽想,林念是不是也在难过。
她想,林念是不是也想原谅她。
可林念不敢。
林念怕她又骗她。
林念怕她又什么都不说。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终于跟林念说"对不起"了。
虽然林念没回答。
虽然林念还是走了。
可她终于说出口了。
她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下楼梯,走出楼门。
外面的天还亮着,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念已经不见了。
萧挽站在楼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她想,补习班结束了。
她想,她再也见不到林念了。
她想,这个暑假,她再也没有理由见到林念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公交车晃悠悠地开着。萧挽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她想起这四天。
四天,她每天都能见到林念。
四天,她每天都能看着林念的侧脸。
四天,她每天都能闻到林念头发上的柑橘味。
可四天,她跟林念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对不起。"
"你也来补课?"
"让一下。"
"你……"
就这些。
四天,就这些。
萧挽靠在车窗上,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没擦。
她就让眼泪掉在车窗上,把窗外的梧桐树洇成一片模糊的绿。
她想,她真的完了。
她想,她再也见不到林念了。
她想,这个暑假,她再也没有理由见到林念了。
公交车到了站,萧挽下了车。
她站在站牌下面,看着公交车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然后她转身,往家走。
回家了,萧挽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根皮筋。
细细的,凉凉的。
她把皮筋攥在手心里。
她想起今天在走廊里,她跟林念说"对不起"。
林念听见了。
林念的眼睛红了。
可林念没回答。
林念没说"没关系"。
林念没说"我原谅你了"。
林念什么都没说。
可她的眼睛红了。
萧挽想,林念是不是也在难过。
她想,林念是不是也想原谅她。
可林念不敢。
林念怕她又骗她。
林念怕她又什么都不说。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终于跟林念说"对不起"了。
虽然林念没回答。
虽然林念还是走了。
可她终于说出口了。
她攥着皮筋,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传过来。
她想起今天林念给她的那张笔记。
清瘦,挺拔。上面写着那道题的解法,一步一步的,很详细。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
她想,她要好好保存这张纸。
这是林念给她的。
这是林念一个多月来,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虽然只有两个字。
"笔记。"
可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想,她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林念给她一张纸,她就开心成这样。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她又把手伸进枕头底下。她摸到了那根皮筋。细细的,凉凉的。她把皮筋攥在手心里。
她闭上眼睛。
她想,明天开始,她就不用去补习班了。
她想,明天开始,她就见不到林念了。
她想,这个暑假,她再也没有理由见到林念了。
她想,她真的完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
她走到书桌前,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课本,笔记本,笔袋,还有——
林念给她的那张笔记。
她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清瘦,挺拔。上面写着那道题的解法,一步一步的,很详细。
她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垃圾桶里的纸团。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像一只一只的手。
她把手腕举到眼前。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那根皮筋,在枕头底下。
她走到床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根皮筋。
细细的,凉凉的。
她把皮筋拿出来,套在手腕上。
然后她又摘下来。
她把皮筋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指节发白。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从垃圾桶里把那张纸捡出来,展开,抹平。
纸上有褶皱,可字还看得清。
她把纸夹进课本里,放在书桌最上面。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课本,开始做题。
她的手在抖。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可她还是一笔一划地写着。
她写了一页,两页,三页。
她写到手指发酸,写到眼睛发疼。
她没停。
她不能停。
一停,她就会想林念。
一停,她就会想今天在走廊里,林念红红的眼睛。
一停,她就会想林念转身走了的背影。
她不能停。
她一直写到凌晨两点。
然后她合上课本,走到床边,躺下。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根皮筋。
细细的,凉凉的。
她把皮筋攥在手心里。
她闭上眼睛。
她没哭。
---
林念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她想起今天在补习班里,萧挽看着她的样子。
萧挽的眼睛里有东西。
林念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希望那是喜欢。
可她不敢相信。
她被萧挽伤了太多次了。
她不敢再相信了。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在铁盒子里找到的那个本子。
"让萧挽喜欢上我的一百种方法"。
她做了九十九种。
就差最后一种。
可最后一种,她做不到了。
因为萧挽不喜欢她。
从来就没喜欢过。
林念睁开眼,看着书架最下面一层。
那个铁盒子还在那里。
她想把它扔掉。
可她好舍不得。
这是她喜欢萧挽的证据。
这是她整个高一的证据。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铁盒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铁盒子拿出来。
她打开盒子,拿出那个本子。
她翻到第一页。
"让萧挽喜欢上我的一百种方法"。
她做了九十九种。
就差最后一种。
可最后一种,她做不到了。
因为萧挽不喜欢她。
从来就没喜欢过。
林念把本子合上,放回铁盒子里。
她把铁盒子放回书架最下面一层。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像一只一只的手。
她想起今天在走廊里,萧挽跟她说"对不起"。
萧挽的声音在抖。
萧挽的眼睛红了。
可萧挽终于说出口了。
林念想,她是不是应该原谅萧挽。
她想,她是不是应该说"没关系"。
可她没说。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看着萧挽,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想,她真是个坏人。
萧挽都跟她道歉了,她还是不原谅萧挽。
她真是个坏人。
可她不敢。
她怕萧挽又骗她。
她怕萧挽又什么都不说。
她怕她原谅了萧挽,萧挽又走了。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今天听见萧挽说"对不起"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只知道,她今天看见萧挽的眼睛红了的时候,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只知道,她今天转身走了之后,她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她想,她真是个废物。
她连"没关系"都说不出口。
她真是个废物。
她闭上眼睛。
她想,算了。
算了吧。
再等等。
等萧挽再跟她道歉一次。
她一定会的。
黄奕涵说的。
她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