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风雅楼篇·下·九 白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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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宴席渐渐散去，夕阳漫过风雅楼的飞檐，给整座楼宇镀上一层柔和的橘色光晕。宾客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前厅的喧闹一点点褪去，忙碌了一下午的乐师与侍从，也都慢慢歇了下来。
厅堂正中央的白玉琴台上，秦舟缓缓停下弹奏的手。他小心翼翼捧着浅蓝琵琶，指尖细细拂过琴弦，将琴身仔细擦拭干净，而后抱着琵琶缓步走下高台，一路回到自己清静的卧房。房间陈设简约雅致，他把琵琶安稳安置在窗边专门的琴架上，摆放妥当，这才轻轻合上房门，稍稍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落座休息，门外便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正是柳妈妈。
柳妈妈脸上带着一贯温和圆滑的笑意，手里端着一小碟做工精致的杏仁糕，另一只手中拿着一袋规整好的银两。
“阿舟，今日宴席多亏了你压轴抚琴，不少贵客格外大方，赏银比往日还要丰厚些。早前我便与你说好，你登台所得酬劳，分你一半，你收好。”
说着，柳妈妈将钱袋递到秦舟手中。秦舟微微躬身道谢，接过银两随手放在桌案一侧。
“多谢柳妈妈。”
“你安心弹琴，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柳妈妈将杏仁糕放在桌面，推到秦舟面前，笑着说道，“后厨新做的杏仁糕，香甜软糯，特意给你端来尝尝，解解乏。”
瓷盘里的杏仁糕雪白细腻，甜香缓缓散开。秦舟平日里性子清淡，却也不抗拒这类清甜小食，便坐在桌边，拿起小块慢慢品尝。柳妈妈顺势坐在一旁，开始细细叮嘱后续事宜。
“往后三日，城中好几户世家接连设宴，全都点名要你到场抚琴。你不用刻意讨好旁人，只需要安稳弹琴就足够，多余的寒暄应酬，我会安排旁人代为周旋。”
柳妈妈语气平缓，耐心交代，“不过你容貌惹眼，琴艺又拔尖，免不了有人私下邀约你单独赴府弹奏。记住，无论对方出价多高、身份多显赫，都不要轻易应下，凡事先来和我商量，切莫自作主张答应外人。”
秦舟静静聆听，轻轻点头：“我记住了，不会随意应允私下邀约。”
“那就最好。”柳妈妈眉眼柔和几分，继续说道，“阿诺性子外向，平日里在前厅应酬难免遇到难缠客人，你平日里多照看他一些。你们两个自小一同长大，彼此贴心，互相照拂着，在楼里日子也能安稳不少。只要你们二人安分懂事，我定会一直护着你们。”
两人闲谈几句家常与宴席安排，一番谈话结束，盘中的杏仁糕被吃掉小半，还余下大半糕点。柳妈妈瞥了一眼剩下的点心，随口笑道：“余下这些你若是吃不下，便拿去送给阿诺吧，他平日里最偏爱这类甜口吃食。”
秦舟颔首应下，端起盛放杏仁糕的白瓷盘，打算去找苏诺。
他顺着回廊往前厅的客房走去，远远就看见一间客房房门半敞，苏诺正陪着几位客人闲谈小酌。一头浅棕色的发丝松散披着，两鬓银蓝发饰在灯火下微微发亮，一身杏色衣袍格外显眼。苏诺脸上带着应酬惯有的笑意，时不时举杯浅饮，谈吐轻松活络，一时半会儿显然脱不开身。
秦舟不愿上前打扰他待客，便没有上前，安静转身，端着糕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屋内，秦舟将杏仁糕放在桌边，闲来无事，便随手整理起屋内杂物。收拾妥当之后，他褪去外衫，打了温水简单沐浴。温热的水汽褪去了整日的疲惫，等他擦干发丝，换上宽松素色里衣，刚走出屏风，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晃晃的敲门声。
敲门声绵软零散，不似平日里沉稳的模样。
秦舟走上前拉开房门，下一秒，一道温热的身影直直扑了过来，牢牢撞进他怀里。
是苏诺。
他脸颊泛着酒后的绯红，眼神朦胧涣散，浑身带着淡淡的酒气，整个人站得摇摇晃晃，全然没了白日待客时的利落清醒。他下意识紧紧攥住秦舟的衣襟，脑袋软软地靠在秦舟肩头，嘴里含糊嘟囔着。
“舟舟……屋里闷得慌，陪我出去吹会儿风好不好……”
秦舟稳稳扶着摇摇欲坠的人，无奈轻叹一声，想起桌上还剩一盘香甜的杏仁糕，轻声询问：“柳妈妈刚送来的杏仁糕，你爱吃的，要不要出去边吹风边吃？”
苏诺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醉意朦胧地点头：“要！我想吃！”
秦舟扶着他先在门口站稳，转身回屋端起那盘雪白软糯的杏仁糕，缓步带着苏诺走到房间外侧靠窗的露台。露台开阔，晚风清凉，栏边设着一方小巧的木质桌板，刚好可以摆放吃食。
他将杏仁糕稳稳放在小桌板上，随后拉着苏诺并肩靠着栏杆站定。晚风轻轻撩动苏诺松散的浅棕色长发，吹散了屋内的闷热，也稍稍抚平了翻涌的酒意。
苏诺伸手捏起一块杏仁糕，小口小口咬着，甜软的滋味漫开，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他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开口闲聊。
“今天来的客人大多都很好说话，就一位老爷，一直不停劝我喝酒，推了好几次才勉强躲开。还好我一直记着你的话，没有多喝。”
秦舟也抬手拿起一块糕点，慢慢细嚼，侧头看向他，轻声安抚：“懂得节制就很好，下次遇到刻意劝酒的人，不用勉强自己，寻个借口离开即可。”
苏诺闻言弯了弯眼睛，醉乎乎地笑起来，眉眼明亮又柔软：“我都记得呢，你叮嘱我的每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忘过。就是每天来回迎客，站一天腿脚发酸，还是待在小院、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吃着甜糕最舒服。”
“累了便早些休息，不必硬撑。”秦舟温声应着。
“可是宴席不停，每天都要迎客呀。”苏诺耷拉着脑袋啃了一口糕点，片刻后又立刻提起兴致，亮晶晶地看着秦舟，“对啦，今天还有好多客人夸你，说你的琵琶弹得是全城最好听的，百听不厌！我当时听着，心里可骄傲了。”
秦舟眼底漾开淡淡的温柔，晚风拂动他素色的衣摆，语气轻浅温和：“旁人夸赞无关紧要，你舒心安稳就足够。”
两人就着温柔晚风，你一块我一块分食着杏仁糕，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白日的琐碎小事。糕点清甜软糯，晚风温柔拂面，岁月安静又松弛。
夜色越来越深，晚风渐凉，压在心底的酒意彻底翻涌上来，再也压制不住。两人默契停下闲谈，打算回房间歇息。苏诺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刚跨过露台门槛便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着扑出，结结实实撞进秦舟温热的怀里。
他脑子昏昏沉沉，意识彻底模糊，凭着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下意识的亲近，微微仰起头，胡乱地在秦舟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来得仓促又莽撞，秦舟浑身骤然僵住。
可苏诺亲完力道一卸，脑袋一歪埋在他肩头，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短短几秒就睡得酣沉，方才大胆的举动抛得一干二净。
秦舟一动不动僵在原地，心跳轰然乱得收不住，耳畔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垂眸紧紧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人，长长的浅棕色睫毛温顺垂落，脸颊染着浅浅的酒红，一副全然懵懂、一无所知的模样。
又无奈又好笑，心底却泛起密密麻麻、从未有过的燥热慌乱。
方才大胆扑上来索吻的是他，肆意招惹人心弦的是他，闯完祸转头就沉沉睡去、全然不负责任的也是他。独留他一人站在原地，心绪翻涌纷乱，久久无法平静。
秦舟缓了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呼吸。他不敢动分毫，生怕惊醒怀里熟睡的人，只能放轻所有动作，手臂小心翼翼环住苏诺发软的身子，稳稳托住他，一步步缓慢挪到床边。
他俯身，动作轻柔至极，抬手轻轻褪去苏诺脚上的鞋袜，将他冰凉的脚腕小心放进被褥里，又细致替他理顺散乱的浅棕色长发，摘下他鬓边摇摇欲坠的银蓝小发饰，轻轻放在枕边木盘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将人平放躺卧在柔软的床榻上，为他掖好被角。
烛火摇曳，暖光温柔地洒在少年安稳的睡颜上。
秦舟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熟睡的苏诺，心口那处浅浅的触碰触感迟迟不散，滚烫又清晰。
这一夜，他彻夜心绪难平，反反复复回想方才仓促莽撞的一吻。
最终，他悄悄将这个无人知晓、温柔又荒唐的小秘密，小心翼翼藏进了自己心底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风雅楼篇·下·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