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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望 但也许我看 ...
在虫族已知的万千宇宙中,自己是最冷血、混乱、疯狂的文明——能止外族小儿夜啼的那种。
不过大部分虫族都不在意,反正他们觉得自己是有情有义的。再说,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评判胜者呢?
虫族战舰下,生灵皆俯首。
罗浮像许许多多同族一样天性张狂。身为贵族雄虫,他甚至显得更加天真而残忍。
入夜,大家换了一座宫殿开宴。
罗浮、虫皇和四十一围坐在餐桌边,宫侍与侍者们侍候左右。虫皇给自己年幼的皇侍喂小蛋糕,收获四十一一支玫瑰花和“吱吱呀呀”的倾情告白。罗浮趁侍者们不便阻拦,快快乐乐恰不健康食物。
“挑拨感情”的贤者和军雌们不见踪影。现下烛火与星光嶙峋,夜幕如布,气氛和谐愉快。
血腥和愤恨不必表述,因它们“从未出现”。
吃完夜宵,虫崽们又围在一起玩娃娃。一玩几个小时,茶凉冰化,宫侍们看着墙上的钟表,忍无可忍。
“十一点了,陛下。您明天还要上课。”
四十一看向虫皇,虫皇看向罗浮。
“再等等嘛,我还没有玩够。”小雄虫说话黏糊糊的,紫瞳里有些警告的意味,“海瑟因叔叔也没有回来呢。”
虫皇欲言又止。罗浮却并没有体谅他的意思。从小的家庭教育告诉罗浮,如果自己看上去不是优雅知礼的好客虫,那一定是主虫控场能力不够。
虫皇微微一笑,对宫侍道:“我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当然要尽兴而归。如果白公爵和元帅问起晚睡的事,我来说就好。”
宫侍咬牙欲言。虫皇笑意收敛,眉目凛冽:“退下,别败兴。” 宫侍无奈告退。
罗浮乖巧地对发小眨眨眼。虫皇眨回来,倾身,纤细指间流曳过苍白的发丝,俏皮的打个弯。
时光如流,明月高悬,晚风催眠。甜点变得干瘪,茶里的花蔫了,娃娃也渐渐沉重,罗浮都有点抱不住它。他终于不耐烦。
肯特怎么还没有说完话?身为天才军雌,他挖墙角的时间都不算好吗?就没有想过海瑟因回来这么晚怎么说得清楚?还是……我猜错了呢?
罗浮摩挲娃娃的耳朵,困得看对面的虫皇和四十一都开始重影。
虫皇比他更病弱,已经有点熬不住。四十一扔掉自己的娃娃,抱住虫皇,如同拐杖一样支撑起虫皇的身体。可惜他个头太小,尽管勉力支撑,虫皇仍摇摇欲坠。
罗浮想了一下,去拿茶杯,准备给虫皇倒点花茶提神。小雄虫困得行动迟缓,又兼心神郁郁,倾杯时一个没站稳,被花瓶绊倒,“啪”一下向地上摔——
金光如雨,清香若洗。他浑身没入冰冷又柔韧的怀抱。
罗浮抬眸,纷飞金发,削尖雪颚。
得偿所愿,遂闭眼。
……
翌日一早。白公爵继承者罗浮高烧不退。当代虫皇撒进急救室三个小时,才勉强维持住呼吸。
如果不是玫瑰绡眼蝶皇侍看上去实在生龙活虎,昨晚的夜宴定然会被元帅当作“刺杀案”来审查,而不是现如今一样,问过一圈当事虫后憋屈又无法的打道回府。
白公爵继承者的修养宫内,虫潮散去。静默如死的侍者外,只剩下白公爵不称职的雌侍。
海瑟因·伦卡跪在雄主的继承者床边,等待对方醒来,赐予自己惩罚。
贤者们怀疑晶钩蛾少将对自己的蝶属雄主有不臣之心,因此才无故失踪,间接导致罗浮·白重病。但他们自己在那一晚干了什么更不能明说,只好先缄口不言。
海瑟因并不怀疑,这群禄蠹一旦看到机会,就会拿昨夜之事作筏子将死自己。但军雌并不为此忧心,从踏入公爵城堡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再没一天安生日子的准备——事实也如他所料。
海瑟因成年即入伍。即便军队里等级分明,他入伍至今给虫跪下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这几个月多。
不过这一次等待惩罚,与上次在雄主莱因那里不同,海瑟因并不觉得自己含冤。无论如何,他身为罗浮·白雄父的雌侍,在冲突中抛下罗浮就是他的问题。
哪怕从冲突中将他掠走的是罗浮的兄长,他的雄主的第二十一只雌子。
无能是军雌的原罪之一。
“砰!”
宝石杯摔落,碎裂一地。
这场景有些眼熟,海瑟因一时拿不准主意:罗浮阁下是不小心碰掉水杯,需要自己起身搀扶他,还是像雄主一样故意弄碎水杯,希望自己跪在碎片上?
“咳咳咳!”床上传来呛咳声。海瑟因立刻从地上飞起来,站在床边俯身将阁下扶起,为他顺气。
“罗浮阁下,请放心,”少将回忆自己过去是如何安慰快死的同僚的,“您不会死的。我保证。”
“……谢谢。”罗浮倚靠在床上,漂亮的小脸青青白白,随着他安抚的动作开始扭曲,“别、拍我后背,给我倒杯水。”他嗓子又疼又干,不得不省掉撒娇卖乖的话。
何况,罗浮的气还没消。除非海瑟因主动和盘托出昨天肯特说了什么,否则小雄虫定要大闹一场。他气鼓鼓灌下半杯水。
显然,许久没生大病的小雄虫忘记了自己有多脆皮,水流堵在肿起来的喉口,噎得他有点想吐。好不容易咽下去,罗浮鼓起腮帮等虫夸夸,等半天没听到声响,悄咪咪向床边瞥了一眼。
海瑟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跪回去了。
“……” 我是罗浮·白。我是白公爵优雅强大的继承者。我不能翻白眼。我不能发毫无格调的脾气。
罗浮扯起嘴角:“请问,海瑟因叔叔,您在干什么呀?”
“昨日我擅自离开岗位,请阁下责罚。”
罗浮扫视一圈,都是公爵府自己的虫:“不是叔叔的错。”
“多谢阁下,但是——”
“我的意思是,”罗浮干脆直言不讳,“是肯特哥哥带走了叔叔。并不能完全算你的错。”
海瑟因沉默下来。
罗浮侧过脸,看着军雌被阴影遮蔽的脸,耐心道:
“叔叔,当我说不是你的错的时候,你应当立刻同意这个说法,并在其他虫反驳时毫不犹豫的杀掉他。我当保证你杀戮的合法性——找任何理由反驳我,都是不敬的象征。”
良久,他看见浅粉色的薄唇一开一合:“是,阁下。是我失职后失敬。”军雌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的阴郁中。
他拒绝求饶,也不愿同意罗浮的说法,哪怕罗浮的说法对他有益无害。
罗浮闭了闭眼,疑心海瑟因是不是雄父所说的“有特殊癖好的雌虫”。
就那么愿意挨罚吗?还是在暗戳戳阴阳怪气?又或者不屑他这只雄虫崽崽的话?
“好的。”他说,“请叔叔滚到角落里跪着。”
海瑟因垂下脸,保持着跪姿,利落蹭到墙角,动作轻灵得像倒着飞出去。
侍者们看他退下,很有眼色的上前服侍,被罗浮瞪回去。
小雄虫独自窝在雪白被褥中,头疼脑热,浑身发酸。他用手指绞着被角,气得眼眶发红,又不乐意示弱。
我到底为什么要留下他呢?一点意思都没有,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罗浮回忆起刚刚见面时,军雌身上那种糜丽而冷怒的气质。彼时他坐在凉亭凳子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恍惚间嗅到某种轻盈的,飞舞的,隐匿的压抑与不甘。
风过,少将柔顺的金发在肩上滑落,流泻如光。纤细而矫健的腰肢被束缚在蛾属紧绷的军装里。血色从他的身体上倾泻时,微不可察的,发着抖。
那双冰蓝的瞳孔隐秘颤动,如同冰山崩毁前的预兆。
等罗浮反应过来,血从唇边落下,眼球因为太久没眨动而干枯,乳牙嚼碎的玉勺染红水晶桌。
我以为他是很有意思的军雌。
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与众不同的东西。
罗浮面无表情地松开被角,褶皱一点点展开。
但也许我看错了。他跟其他虫没任何区别。
是个被驯废了的傻子。
——这样的话,还留着干什么?随时提醒自己曾眼瞎吗?
罗浮侧目,对海瑟因招招手:“过来。”
海瑟因膝行上前,罗浮却没什么感觉了。
他一向是很有决断的小雄虫。决定不喜欢军雌的一瞬间,对方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存在了。
皮肉、血骨和大脑,灵魂、思想和精神海……都无法再让他产生关注的欲望。
“等我们回城堡,你去斯维尔上将那里报道。告诉他,我不想要你在旁边,让他安排你去雄父那里正常轮值。”
海瑟因似乎在回答,罗浮的耳朵却已经舒舒服服埋进枕头里。
他要好好休息,身体才会好起来。
好起来才能找肯特一起玩。
*
第二天,罗浮烧退下来,还是有些咳嗽。白公爵听说他已经能下床,立刻派侍卫队去皇宫接自己的小雄虫。
此时此刻,卫队长站在门口,跟自家不愿走的小公爵大眼瞪小眼。
罗浮很不情愿。这时候离开皇宫就意味着自己答应雄父,放弃亲手收拾掉肯特——但这个二十一哥可是摆了自己一道哎,雄父难道偏心雌子吗?
“阁下,”军雌痛苦地劝说,“公爵殿下吩咐,如果您不回去,我们必须陪您一起住在宫殿里。”
“这有什么不好吗?”雄父还没跟虫皇撕破脸呢,这军雌怎么在大庭广众下说实话?
“由于皇宫‘基本不会有危险’,我们滞留此地期间统一按休长假算。没有工资,没有津贴,违令者、擅离者死。”
“……” 罗浮张张嘴,又闭上。憋着嘴拧着眉。
“阁下,”阴影里飘出一只军雌,“我可以告诉您,昨天发生了什么。”
“不用。”小雄虫淡淡道。
军雌不语,飞来时那半开的透明翅翼在窗外残阳的照射下,莹莹如冰。
罗浮将目光拔回来,沉目思考一会儿:“好吧。走。”
晶钩蛾令虫失望,但他的翅膀依旧美丽。
等他跟雄父生下蛋,罗浮可以把弟弟要过来。
至于晶钩蛾生蛋后的寿命问题——那可太好了!弟弟会完全属于他罗浮 (/^▽^)/ ~
就像罗浮完全属于雄父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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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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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有榜随榜,无榜隔日,v后日更。段评已经打开啦,祝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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