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诘问 不负责的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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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瘦影清，一枚枚夜明珠从宫殿门绵延到各个房间，垂下蝶翼如星辰。风过，半空中、阴影里乱辰如雨。碎光流落翡翠桌，琳琅彩盏捧奇肉异果，软香袅袅。
看得出晚宴的主虫十分用心。可惜他的小客虫并不配合。
“我不喜欢这个。”罗浮将叉子摆到银盘边，抓起小餐巾慢慢擦嘴，抬眸道，“哥哥，不是想我了吗？”
虫皇放下漂浮着消化酶气味的蜗牛汁，舔一舔泛红的唇角。他眼波流转，将一边坐着的雌虫崽抱进怀里，用纸巾给吃嗨了的小家伙擦擦脸：“嗯，但是罗浮乖乖吃合适的东西，长大后才会像雄父一样漂亮~ 怎么，我们罗浮宝宝又要挑食啦！”
罗浮扫一眼雌虫兄长那张脏兮兮的脸，不悦抿唇。
皇虫自古由上代皇子中精神力天赋最高的雄虫担任。他们从检测到天赋那一天起独居，直到前任身死，搬进皇宫。
每一代都将拥有一名从元帅之位退下来的虫后，和起码一名从白公爵府上出来的皇侍。
罗浮懵懵懂懂时被雄父科普，当年以光明闪蝶为首的雄虫势力被元帅算计，不得不让肯特代替凯亚入宫。但他想不通，笨蛋四十一为什么也被送进宫了？
难道是因为肯特跟萤火虫关系不好，无法繁育？可时至至今，和皇虫有血缘关系真的还重要吗？这只以为自己装的很好的萤火虫和他的先祖们，已经被架空不知多少代了呀。
罗浮和虫皇幼年相识，之后一直没能找到看得上眼的新虫，故而愿意陪对方演一演，可……餐桌上一杯树汁液都没有。这就是说，萤火虫甚至没有去查海瑟因的事。
细心如他，这很不正常。罗浮只能认为，皇虫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作死。
小雄虫用手抵住桌沿，手腕用力，彩钻衣摆滑过180度圆润弧度。只见晶钩蛾惨白一张脸，顺滑的发丝贴在如水肌肤，睫毛垂水珠，干裂薄唇紧紧抿起。
察觉到怀中虫崽转身看着自己，这位清瘦得如同少年一般的军雌眉毛和唇瓣同时颤动起来，涣散的眼神艰难集中：“阁下，怎么了吗？”
“……” 蛾属军雌真的好脆弱。他们的雄虫也不强。为什么敢反抗蝶属呢？长兄说，这一次，蛾属最强大的几支都在“破晓战役“里打灭绝了。
想到这里，小雄虫看着海瑟因的眼瞳不觉弯起来，伸出手抓军雌的发丝：“那些贤者和军雌呢？”金丝缠绕了雄虫崽满手。他拈花似的轻轻旋转，侧过脸，表情乖巧，眼中一片真挚的冷漠。
虫皇擦脸的手剧烈颤动。静候颤动停止后，他轻声回答：“我们先玩一会儿吧。”
罗浮摩挲金发，觉得牙根有点点痒。
“我们罗浮，还是小虫崽呢。怎么可以参合政事？” 萤火虫的嘴角咧到耳边，血顺着撕开的筋肉流下来，染红牙齿和领口。
他动作依旧轻柔，抱着的雌虫崽也如察觉不到一般，任由他机械地擦拭自己已干干净净的小脸。
罗浮正要答话，忽然感觉身后的军雌肌肉紧绷。小雄虫的注意力立刻从虫皇身上移开，仰头端详。
海瑟因的神情冷冽，整只虫如弓弦蓄势。闪蝶崽舌尖颤动，乳牙咬住他的衣角轻轻扯，把虫皇忘个一干二净。
海瑟因不阻拦，他便爬上去碰碰对方的脖颈，觉得军雌身上有种似曾相似的安静味道。
奇怪，罗浮晕乎乎想，雌虫精神力暴乱相当于基因崩坏，不及时用精神力调整的话，覆水难收。课堂上的案例大多混乱难闻，为什么刚刚经历过暴乱的晶钩蛾，气息却这么清净？
种族天赋？案例里面有没有蛾属来着？还是——
海瑟因倏地站起，没有任何养崽经验的军雌备.战时袖中刺出长刃，全神贯注。身上的小雄虫失去支撑，险些掉下去。他急急忙忙摊开手臂，抱紧军雌，把下半张脸埋进对方衣领。
罗浮睁大眼，面无表情。头像是浸没在水球，透过水流听到外面的声音。几缕汗湿的金光在眼前一晃一晃，让他错觉自己在正午时分树下喝下午茶。
纷沓而来的各种属贤者和军雌声音嘈杂造作。不用看，罗浮也知道他们正如白公爵那些快饿死的星兽般流着口水。
“请阁下回答我的问题。不，也许我还是太着急了，您现在还只是毛毛虫。但罗浮阁下，事关虫族，您身为白公爵之子，再年幼也应以身作则。对吗？”
“阁下，凯亚少爷已经成年了，他为什么不进宫？”
“您的长兄可是返祖的[蚁后体质]，难道要重复当年的蜂王——”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宫殿，硬质物叮叮当当滚落一地。殿内安静一会儿，又凌乱起来。
“阁下，返祖种要么入宫，要么被看管起来。难道白公爵殿下要逼我们看管他的长雌子吗？”
“阁下，公爵殿下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您吗？”
……
在莱因的运筹下，凯亚成年即上任虫族少将，是标准的顶级军官，手下有军权，社会有关系。但在这些种属贤者和元帅派军雌们的口中，他依然只是公爵府的雌子。
可想而知这些虫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就是这么宣传的——凯亚少将不过是雄父的乖宝宝，废物一个。
因为特殊原因，返祖雌虫的危害性无法对外公布，这些虫不能用舆论逼凯亚退位。况蛾属和蝶属的战事结束，白公爵不必分心，不会再退让一星半点。他们只好铤而走险借虫皇和公爵继承者那点交情，在小宴上“小小的”引导一下罗浮。
的确，雄虫崽罗浮·白恶名如潮。但贤者们由衷认为，那些名声不过是基因低劣的平民和尚未长大的小崽们夸大其词。饶是如今的白公爵莱因，三岁时也会在长辈面前认错道歉。这只雄虫崽一没有放不熄火烧宫城，二没有精神力霍乱群虫，三……又能冷血残酷到那里去呢？
平民和小家伙们真是没见过疯子，才看谁都像疯子。
罗浮肩膀向里扣，蜷缩发抖，一口咬住在自己面前荡半天的头发，呜咽出声。
海瑟因浑身一震。
“诸位行事当真无度，”蛾属少将握紧利刃，冷声道，“今日表现成这样，是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兹事体大……我们只是想要一个来自白公爵一脉的回应，算什么要答案？”
“那为什么不去问雄主？难道雄主没有召见过使者们？罗浮阁下如此年幼，如果吓出什么问题，各位要怎么担得起责？”
“海瑟因少将多虑了，罗浮阁下自幼聪慧强干，怎么可能被问话吓到？你们蛾属的小雄虫脆弱，没有必要推己及虫吧？”
是锋芒的味道。轻薄，哀伤，冷冽。
罗浮动动牙齿。晶钩蛾果然是林间刺客，和斯维尔上将那种金戈铁马的杀气完全不同。
不过，尝起来不太能打的样子。
萤火虫军雌发作时的嘶嘶声在角落里像泡发的乌乌草一样蔓延，越来越大。
罗浮小小打个哈欠，阖眼之时，刀锋惊起。
冰刀如林，骤火成山，血雾和零件“劈里啪啦”到处都是。不知是哪个种属变异的异化能力撕开天幕一角，金属箭顺寒风刺向公爵府群虫。
罗浮觉得自己像在荡秋千，挂在军雌身上晃晃悠悠。他咀嚼阳光，默默数数。
五、四、三、二、一。
小雄虫从高空直线坠落。“啪”一声落在蜻蜓军雌膜翅的绒毛中。膜翅颤动，军雌滑翔到地上。公爵府侍者们在罗浮身边聚拢。小雄虫在青蓝膜翅上滚了两圈，才恋恋不舍地坐起来，托腮。
“看样子晶钩蛾离开了啊。把雄主年幼的继承者独自留在战场中，真是很不负责的雌侍。”
“……”罗浮不想说话。出言讽刺的贤者两边的军雌面部肌肉细微抽搐。
“这不叫战场吧。”虫皇怜爱的给雌虫崽梳理头发，左手放在崽的咽喉处，“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冲突而已。一年前，罗浮宝宝可是真的见到我们和人鱼的战场了，阁下这么说，可是要让我们小公爵笑话的。”
“凯亚不会入宫。”罗浮斩钉截铁。
“……”
“？”
“！！！”
群虫等待许久，终于意识到没有下一句了。
“阁下，这是您雄父说的吗？”一名别着大校徽章的军雌拦住自己的下属，试探着问道。
罗浮作思考状，待到群虫再度骚动，才施施然道：“不是。我不知道雄父要不要送哥哥进宫。”
“那您为什么这么说？”蚜虫属贤者崩溃，银白色头发像有生命一样竖在空中乱舞。
罗浮有些迟钝一样，又想了许久许久：“我，喜欢哥哥一直在家。”
“那可以请罗浮阁下帮忙，”大校斟酌语气，“问一问白公爵殿下，这件事他究竟准备怎么做吗？”
罗浮后知后觉的想起一天前雄父脚边跪着的那群虫。
“你们……”罗浮还没有说完，虫帝突然高声诘问：“白公爵殿下真的会考虑，送白蚁后入我宫中吗？”
周围的贤者们面露不愉，军雌们也没有帮腔。
罗浮皱起眉。
“你，”他不解道，“真的觉得他们是为了帮你吗？”
虫皇冷哼：“各位在皇宫交战，若无合理原因，难道是想叛族？”
“这不是战场，当然也不能叫交战呀。”坐他腿上的雌虫崽突然抬头，天真无邪地说道。
虫皇怔住，环视四周。残垣断壁，贤者、军雌和公爵府侍者们衣衫破损，但却没有一只虫倒下。只有个别雌虫身上有些微的伤口，依照大部分雌虫的恢复力，这种类别的伤口就像雄虫剪指甲时破了点皮一样，甚至不需要治疗。
罗浮从未见过那样大的眼睛。眼眶裂开，浅粉肉嘟嘟露出。
他的萤火虫发小那对生机勃勃，美丽惑虫的瞳孔像是玻璃做的一样。
罗浮心头一跳。
“哥哥别伤心了，”他安抚道，皇虫的精神力毕竟是特殊的，虽然不像过去那么重要，也有存在的价值，“都是宫侍们不好。”
罗浮的脑海里浮现出雄虫叔叔们批评自己的话，给虫皇留下喘息的余地：“我回去就告诉雄父，让他把宫侍们换掉……把肯特哥哥也换掉。除了长兄，陛下有喜欢我家其他雌虫吗？”
这下他总不会自.杀了吧？
闪蝶雄虫崽觉得自己学会了分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诘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