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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等结果 ...

  •   等结果的那一周过得格外慢。

      沈萤每天照常上课,坐在教室里听讲记笔记,可那些字和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到摸不着。他下课之后看手机,没有盛长夜的新消息,就把手机又揣回去。周四的晚上他给盛长夜发了条消息,问"今天怎么样",过了十分钟盛长夜回"挺好,吃了饭"。沈萤看着那四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回了"嗯"。

      周五下午他去了盛长夜那儿。进门的时候盛长夜在厨房做饭,听见他来了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说"来了"。沈萤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盛长夜的背影。他穿着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切菜,砧板上当当当的响声均匀有力。

      沈萤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盛长夜切菜的手没有停,只是微微往后的确靠了一下,像是回应他的重量。沈萤贴着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隔着衣服和背脊传过来,沉稳而规律。

      "哥,"他闷声说,"明天去拿报告,我陪你去。"

      "嗯。"盛长夜应了一声,继续切菜。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盛长夜做了一条红烧鱼。他把鱼肚子上的肉挑出来放在沈萤碗里,又把鱼头旁边的两块嫩肉也挑了出来。沈萤低头吃着,鱼肉鲜嫩入味,可他嚼着嚼着就慢了下来。他抬头看着盛长夜,看他给自己添汤的时候手腕转动的弧度,看他把汤碗轻轻放在自己手边的动作。

      "哥,"沈萤放下筷子,"你紧张吗?"

      盛长夜正在喝汤,碗沿举到唇边,顿了一下。他把汤碗放下来,看着沈萤。厨房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五官映得分明。他看着沈萤,安静了两三秒,然后说:"有一点。"

      沈萤把手伸过桌面,覆在盛长夜的手背上。他的手比盛长夜的小一些,盖不全,但掌心的温度传了过去。盛长夜的手指翻过来,回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明天我跟你一起,"沈萤说,"不管是什么,我跟你一起。"

      盛长夜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沈萤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把那只手又握紧了一些。

      周六早上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天气比周三的时候暖了一些,路边柳树的枝条上冒出了细小的嫩叶,浅绿浅绿的。沈萤走在盛长夜旁边,两个人步伐一致,肩膀的间距比从前近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取了报告,盛长夜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拆开了牛皮纸袋。沈萤坐在他旁边,心跳擂得又快又重,可他忍着没有凑过去看。他只是握着盛长夜的一只手,看着盛长夜把里面的纸抽出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盛长夜看得很慢。他的目光从上往下移动着,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沈萤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来,可盛长夜的表情收得很平。他看完最后一页,把纸折好放回纸袋里,然后转过头看沈萤。

      "没事,"他说,"医生说问题不大。"

      沈萤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他攥着盛长夜的手问:"具体是什么?"

      "甲状腺,"盛长夜把纸袋放在膝盖上,"有个结节,良性的。但长得比较大,医生建议做个小手术拿掉。"

      沈萤听见"良性"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震得他手指发麻。他握着盛长夜的手紧了紧,说"那就做"。盛长夜看着他眼底泛起的红意,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

      "小手术,"盛长夜说,"住院几天就好了。"

      沈萤吸了一下鼻子,低下头,把脑门抵在盛长夜的肩膀上。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有人看了一眼又走了。他不管,他只想靠一会儿。那个悬了一周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底下还有别的石头,可至少这一块是平稳落下了。

      "那我等你出院,"他说,脑门抵着盛长夜的肩窝,"我每天来医院陪你。"

      盛长夜的手还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手术安排在四月上旬。提前几天的时候沈萤每天放学了都往医院跑,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有时候带个保温壶装汤。盛长夜住在三人间的病房里,靠窗的床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白色的床单晒得暖烘烘的。沈萤去了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有时候削苹果,有时候就只是坐着,看着盛长夜在病床上看书或者看手机。

      旁边的病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有一天看见沈萤又来了,笑呵呵地说"你弟天天来啊"。盛长夜抬眼看了沈萤一下,嘴角弯了弯:"嗯,他放假了。"沈萤没纠正那个"弟"字,低头专心削苹果,削完了一瓣一瓣切好放进碗里,递给盛长夜。

      手术那天沈萤请了全天假。他一早就到了医院,盛长夜已经换好了手术服,半靠在床头,头发被手术帽压得有些乱。他看见沈萤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说"来了"。

      沈萤走过去站在床边。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手在身侧攥了攥,然后伸过去握住了盛长夜的手。

      "别紧张。"沈萤说。

      盛长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这话该我说。"

      沈萤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抿住了。他握着盛长夜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平常一样,干燥温热。护士进来推床去手术室的时候,沈萤跟着走到走廊尽头,在手术室门口停住了。

      "哥,"他站在那扇门前,"我在这儿等你出来。"

      盛长夜躺在推床上,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来。沈萤握住他的手,握了两秒钟,然后松开了。门开了,推床进去了,门合上了,门上亮起了红灯。

      沈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他看着那盏红灯,手心还残留着盛长夜掌心的余温。走廊里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细响。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着,像还在握着什么。

      他坐了三个多小时。

      红灯灭了的时候他站起来,看见门从里面推开,医生出来说手术顺利。沈萤说了谢谢,看着盛长夜被推出来。他还没完全清醒,闭着眼,面色有些苍白,脖子上缠着纱布。沈萤跟着推床走回病房,站在床边看着盛长夜安静躺着的脸。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色的被子上。沈萤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伸手碰了碰盛长夜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他叫了一声"哥",盛长夜没有反应。他就那么坐着,手指搭在盛长夜的指尖上,看着他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后来盛长夜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有些散,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落在沈萤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多久了。"

      沈萤凑近了,给他把被角掖了掖:"三个多小时。医生说很顺利。"

      盛长夜眨了眨眼,看着沈萤凑过来的脸。他的眼角有一点疲态的湿意,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什么力气。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动了动,碰到了沈萤的指尖,然后一根一根地勾住了。

      沈萤反握住他的手。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盛长夜的手指上,停了一会儿。盛长夜的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地蹭了蹭,细微的、温热的触感。

      "不怕了?"盛长夜的声音还是哑的。

      沈萤额头抵着他的手指,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一直都不怕。"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等你醒了。"

      盛长夜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在沈萤的额头和眼睫上慢慢地摩挲着,力度很轻很轻,像在摸一件脆弱的、好不容易捧回来的东西。

      窗外的太阳从东边走到了正中央,把病房的地板照得一片白亮。沈萤抬起头来,眼角有一点红,可是嘴角弯着。他看着盛长夜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脸,看着他脖子上那一圈白纱布和略显憔悴的眉眼,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害怕,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他在这儿,盛长夜也在这儿。他们在同一间屋子里,手握着,阳光晒着,春天从窗户外面铺进来。

      沈萤笑了一下,伸手把盛长夜额前被手术帽压乱的头发拨了拨。

      "哥,"他说,"等你好了,我煮面给你吃。"

      盛长夜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暖意。他微微颔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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