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读秒 “读他的时 ...

  •   许穗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不是敲,是砸,拳头砸在木门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伴随着沈凌拔高了八度的嗓门:“许穗!十一点了!陆教练说再不下来就把你键盘没收了!”

      许穗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10:47。他昨晚五点才躺下,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六个小时。眼睛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用力揉了两下,视野里全是漂浮的黑点。

      “来了。”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沈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明显压低了些:“那什么……你慢慢来,我先下去了。陆教练其实没说要没收键盘,我瞎说的。”

      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带着点做贼心虚的仓促。

      许穗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房间里窗帘拉得死紧,分不清白天黑夜。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一哆嗦,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抓过椅子上的T恤往头上套,衣服穿反了,标签扎着后颈,他又脱下来重新穿。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皮肿着,下挂着两道青黑,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他拧开水龙头,捧了冷水往脸上泼,激得打了个寒颤。镜子里的人终于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他先没去二楼,而是拐进了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响,是那种老式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响动。许穗推开门,奶奶正坐在床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个针线筐,正往一件队服上缝名字标签。电视里是某台重播的家庭伦理剧,吵吵闹闹的。

      “奶奶。”

      奶奶抬起头,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醒啦?厨房里有粥,还温着。陆教练说你昨晚练到很晚,让我别叫你。”

      许穗嗯了一声,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他注意到奶奶手边放着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浅蓝色的,印着某个保健品广告。

      “这杯子……”

      “哦,那个高个子给的,”奶奶低头穿针,线头在舌尖抿了一下,“叫宋岩是吧?话不多,早上看我吃药没杯子,从楼上拿下来的。你们这些队友啊,都挺好的。”

      许穗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想起早上沈凌砸门时的咋呼,想起那个沉默得像堵墙一样的宋岩。他本以为来这种地方,首先要应付的是排挤和试探,但这里的人似乎没那个闲工夫。

      “奶奶,我中午可能不回来吃,”许穗说,“你按时吃药,有事打我电话。”

      “忙你的去,”奶奶挥挥手,“陆教练给我装了个呼叫铃,按一下他就下来。你去吧,别迟到。”

      许穗走到厨房,锅里果然温着小米粥,旁边碟子里放着两个肉包,已经有点凉了。他三两口扒完,把碗冲了冲放在沥水架上,转身上楼。

      二楼的训练室门敞着,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卷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儿涌出来。许穗在门口顿了顿,才迈步进去。

      五台电脑已经坐满了人。陆远搬了把椅子坐在弧形排列的缺口处,腿上放着个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许穗脸上停留了一秒,没说什么“怎么迟到了”之类的话,只是用笔敲了敲笔记本封面。

      “坐。就等你了。”

      许穗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最右边,挨着裴江年。那人今天没戴帽子,头发有点乱,额前碎发遮着眉骨,正盯着屏幕看一份Excel表格。许穗坐下时,他连眼皮都没抬。

      “好了,”陆远合上笔记本,从脚边拎起一个投影仪,往白墙上一架,“今天上午不训练,复盘。昨晚那场,问题很多。”

      投影仪嗡嗡地启动,白光打在墙上,跳出游戏录像的界面。许穗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直了。

      “先从第一波入侵说起,”陆远拿起激光笔,红点在屏幕上晃动,“裴江年,蓝开转红区入侵,决策没问题。许穗,你当时在中路清完线,支援路线选的是这里——”红点划了一条直线,从河道正中穿了过去,“直接走河道,被对面中辅蹲了个正着。”

      许穗盯着那条红线,喉咙发紧。

      “你的第一反应是支援,这没错,”陆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你没看小地图。对面中辅清线比你快三秒,这三秒足够他们在河道草里蹲好。你走的是最短路线,也是最危险的路线。”

      激光笔的红点移开,陆远看向许穗:“职业比赛里,三秒足够死两次。”

      许穗攥着鼠标,指节发白。他想说“我以为能赶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借口在这间屋子里是最廉价的东西。

      “还有这里,”陆远快进到十四分钟,“许穗火舞一闪进场,想切射手。裴江年的镜已经绕后了,你知道吗?”

      许穗愣了一下。他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射手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裴江年的位置。

      “你不知道,”陆远替他说了,“因为你没看。你的屏幕中心永远锁在敌人身上,而不是队友身上。许穗,中单不是刺客,你的第一职责不是杀人,是阅读战场。”

      投影仪的光在墙上惨白地亮着。许穗觉得那光像照进了他的脑子里,把他昨晚所有的自负和委屈都照得无所遁形。他以为通宵加练的是操作,是连招速度,是进场角度。但陆远一句话就戳破了——他练错了方向。

      “我……”许穗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怎么看?”

      “问得好,”陆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欣慰,“裴江年,你给他讲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过去。

      裴江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坐直身体,伸手从陆远手里接过激光笔。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腕那道浅疤在白光下若隐若现。

      “倒计时,”裴江年说。

      许穗没听懂:“什么?”

      “读秒,”裴江年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buff刷新前十五秒,你在哪。龙刷新前三十秒,你在哪。团战爆发前三秒,对面关键技能在谁身上,你的队友在干什么。”

      他按下遥控器,录像暂停在裴江年入侵红区的那一幕。

      “这里,我入侵前十五秒,”激光笔的红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对面中辅清完线,消失视野。这时候你应该默认他们在河道。你支援的路线不该是这里——”他划掉那条直线,“应该是这里。”

      红点从野区上方绕了过去,一个弧线,远了大约两秒的路程,但完全避开了河道草丛。

      “多走两步,不会死,”裴江年说,“少看两眼,会。”

      许穗盯着那个弧线,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响了一声。不是顿悟,是齿轮终于咬上了齿。

      “再来,”裴江年快进到十四分钟那波团战,“我绕后,从红区上方进。从我进草到能切到射手,需要四秒。你一闪进场,需要一点五秒。你比我快两秒半,所以你的技能先交,我的后手。射手死了,但你暴露在正面,因为你没留技能撤退。”

      他看向许穗:“你不是在配合我,你是在抢。抢人头,抢节奏,抢高光。”

      训练室里很安静。林澈难得没插科打诨,沈凌咬着吸管,宋岩抱着胳膊,陈屿推了推眼镜。

      许穗的脸烧了起来。不是愤怒,是羞耻。裴江年说得对,他昨晚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要证明自己”,是“我要打出操作”,是“我不能被看扁”。所以他急着进场,急着杀人,急着用伤害数字来填补心里那个被“六十”砸出来的窟窿。

      “中单不是主角,”裴江年把激光笔扔回给陆远,重新靠回椅背,“中单是棋盘。让棋子落到该落的位置,比吃掉对方的帅更重要。”

      许穗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键盘。键帽上有他昨晚通宵磨出的油光,在投影仪的光线下反着亮。

      “上午的复盘就到这儿,”陆远拍拍手,“下午两点,中野联动训练。裴江年,许穗,你们俩单独练。其他人自由Rank,晚上检查战绩。”

      人群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上。许穗没动,他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手指放在键盘上,把裴江年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敲了进去。敲到“中单是棋盘”时,他停了很久。

      “喂。”

      许穗抬头,林澈站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瓶冰镇可乐,瓶身上凝着水珠。

      “别往心里去,”林澈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虽然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Night那人就那样,说话跟手术刀似的,直来直去。但他说你操作值百万,那是真夸你。他可从来没夸过我操作好,他只会说‘林澈你这波走位像只螃蟹’。”

      许穗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拿着啊,”林澈把可乐塞进他手里,“下午好好练,晚上我带你双排,教你发育路怎么配合中单——虽然我觉得你应该先学会怎么配合我。”

      “你下午不是自由Rank吗?”许穗问。

      “Rank哪有教新人好玩,”林澈摆摆手,蓝发在空调风里晃了晃,“走了,点外卖去,中午吃什么?基地的饭太难吃了,我请大伙儿吃炸鸡。”

      “我随便。”

      “随便最难办了,”林澈嘟囔着走开,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奶奶不能吃太油腻的吧?我给她单点一份粥。”

      许穗握着那瓶可乐,愣愣地看着林澈的背影。可乐很冰,水珠顺着瓶身流到他手心里,凉丝丝的。

      中午的饭是林澈请的,一大盒炸鸡摆在训练室中央,香气四溢。沈凌吃得满嘴流油,宋岩默默地拿了两块,然后把自己的那份蔬菜沙拉推到了许穗面前——许穗面前只有一碗白粥,是陆远专门给奶奶点的,奶奶没吃完,让许穗带上来了。

      “你吃这个,”宋岩说,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长身体。”

      许穗看看那盒沙拉,又看看宋岩。宋岩已经转过头去,专心啃鸡腿,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裴江年没吃炸鸡。他端着一碗泡面,坐在窗边,面朝窗外,慢条斯理地吃着。许穗注意到他调料包好像没放完,汤色很浅。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把叉子搁在盖子上,起身下楼。

      许穗犹豫了一下,端起粥跟了上去。

      楼道里,裴江年站在饮水机前接水。许穗站在楼梯口,进退两难。他想说什么,谢谢,或者对不起,或者我会努力的——但每一个词都卡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裴江年接完水,转过身,看到了他。

      两人隔着半层楼梯对视。裴江年的目光很淡,在许穗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他手里的粥碗上。

      “没吃饱?”裴江年问。

      “饱了。”

      “那跟着我干什么?”

      许穗的耳根又热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跟下来要干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下午……怎么练?”

      裴江年没回答。他端着水杯上楼,经过许穗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两点,训练室,”他说,“别迟到。”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许穗站在原地,手里那碗粥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下午两点,许穗提前十分钟到了训练室。

      裴江年已经在那里了,坐在两台并排的电脑前,屏幕上开着自定义房间的界面。其他人都不在,陆远也不知去向,整个二楼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许穗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电脑,登录账号。

      “开麦,”裴江年说。

      许穗愣了一下。他从打这个游戏开始,就没在路人局里开过麦。青训营的时候教练逼他开,他宁愿被按在替补席也不开。但此刻,他默默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麦克风——显然是基地配发的——插在了主机上。

      “喂。”他试了一声,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很陌生,闷闷的。

      裴江年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他创建了一个自定义对局,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中野联动,练三件事,”裴江年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很近,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视野,路线,时机。我入侵,你跟。我不说,你看。”

      游戏开始。

      裴江年选了镜,许穗选了西施。对面是五个AI,难度调到最高。

      第一波,裴江年蓝开。许穗清完中线,习惯性地想往河道走,脚步刚迈出防御塔,又硬生生收了回来。他想起裴江年画的那个弧线,于是绕了一圈,从自家野区上方摸过去。

      他比裴江年晚到两秒。但裴江年没有提前动手,而是蹲在草里,等他。

      “路线是对的”裴江年说,“但是慢了。”

      第二波,裴江年去反红。许穗提前五秒清完线,往红区靠。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绕到龙坑背后的草丛,在那里插了个眼。三秒后,对面打野果然从这条路过来支援,被视野照了个正着。

      裴江年的镜从容反完红,翻墙走了。

      “可以。”

      就两个字。但许穗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鼓胀起来。他打开计分板,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0-0-0,没有击杀,没有助攻,但他插的那个眼让裴江年安全撤退了。
      这比拿一个人头更让他高兴。

      第三波,第四波……时间一点点过去。裴江年不再说话,只有偶尔的操作指令:“来”,“走”,“拉”。许穗不再急着放技能,他开始学会把技能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张底牌,只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

      六点,陆远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许穗的笔记。

      “今天就到这儿,”陆远说,“晚上自由安排。许穗,明天继续。”

      裴江年摘下耳机,起身离开。经过许穗身后时,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许穗的笔记本上。那上面画满了弯弯曲曲的路线图,标注着时间:15s,30s,45s。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裴江年没说什么,走了。

      许穗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的肩膀酸得要命,眼睛干涩,但脑子异常清醒。他关掉电脑,下楼去看奶奶。

      奶奶的房间亮着灯,门没锁。许穗推门进去,发现奶奶不在床上,而是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

      “奶奶。”

      “回来啦?”奶奶抬起头,笑眯眯的,“厨房里给你留了绿豆汤,在冰箱里。陆教练下午带我到院子里走了走,还帮我晒了被子。那孩子,看着年轻,做事倒稳当。”

      许穗去厨房端出绿豆汤,碗是凉的,碗壁上凝着水珠。他坐在奶奶脚边的小凳子上,捧着碗喝。

      “累不累?”奶奶问。

      “不累。”

      “骗人,”奶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掌粗糙,带着老人特有的温热,“你眼皮都在打架了。穗穗,奶奶不用你赚多少钱,你在这儿……开心吗?”

      许穗含着一口绿豆汤,没咽下去。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开心,”他说,声音有点闷,“他们……都挺好的。”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那就好。下午那个裴江年,也来给我换过灯泡。话少,但手脚麻利。我看他啊,跟你一样,都是心里有事的孩子。”

      许穗一口绿豆汤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

      “他……来换灯泡?”

      “是啊,”奶奶翻着相册,漫不经心地说,“就你们楼上哐哐敲键盘的时候。他下来给我换的,还帮我调了电视机的亮度。我说谢谢,他就点了点头,走了。高高瘦瘦的,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许穗没说话。他想起裴江年那张总是绷着的脸,实在想象不出“笑起来挺好看”是什么样子。

      陪奶奶聊到八点多,许穗回到二楼。训练室里亮着灯,沈凌和林澈在双排,吵吵闹闹的。宋岩坐在角落里看录像,陈屿戴着耳机在打单机。

      许穗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裴江年的座位——空的,电脑黑着。

      他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录游戏。客户端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您的好友 Night 正在游戏中。

      许穗盯着那个提示看了几秒,然后点开好友列表,找到裴江年的ID。状态显示:单排,12分钟。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发消息,而是自己开了一把排位。选了西施。

      游戏进行到八分钟时,他的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组队邀请。

      来自 Night。

      许穗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点了接受。

      进入队伍,只有他们两个人。裴江年没开麦,许穗也没说话。裴江年直接点了开始匹配。

      双排。

      第一把,裴江年镜,许穗西施。对面中野是澜加嬴政,前期很强势。许穗按照下午练的路线走,绕视野,卡位置,给裴江年的入侵做铺垫。十二分钟,裴江年绕后切射手,许穗的纱缚之印几乎同时出手,拉住了想要反打的辅助。

      镜击杀射手,西施拿助攻。0换2。

      裴江年没说话,但许穗看到游戏里的镜在他身边转了个圈。

      第二把,裴江年赵云,许穗弈星。弈星的大招框住了对面三个人,裴江年的赵云大招砸进去,完美衔接。团战赢了,推掉高地。

      第三把,裴江年李白,许穗貂蝉。这把打得艰难,许穗前期被抓死两次,节奏崩了。他咬着牙,没说话,只是更专注地清线、做视野、跟团。二十三分钟,风暴龙王团战,裴江年的李白从侧面进场,许穗的貂蝉提前卡在了龙坑入口,用身体挡住了对面辅助的奔狼纹章。
      李白拿下龙王,一波翻盘。

      推掉水晶的时候,许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手心全是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但胸口是通畅的,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队伍界面里,裴江年的头像亮着。许穗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下一把的邀请。

      然后聊天框里跳出两个字:

      “下了。”

      许穗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后他回了一个字:

      “嗯。”

      裴江年的头像灰了下去。

      许穗没有立刻离开。他打开刚才三把的录像,开始看。他看到自己在第二把里那个卡视野的位置,和裴江年下午教的弧线几乎重合;他看到第三把里自己用身体挡奔狼的那一下,裴江年的李白其实还没有露头,但他已经预判到了李白的进场路线。

      他看了很久,然后在笔记本上写:

      “读秒。不是读游戏的时间,是读他的时间。”

      写完这句话,他合上本子,关掉电脑。

      训练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宋岩,还坐在角落里看录像。许穗起身,宋岩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晚安。

      许穗下楼,经过一楼走廊时,听到奶奶房间里电视机的声响,还有老人均匀的鼾声。他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忽然天花板觉得没那么难看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游戏客户端的推送:Night 修改了备注。

      许穗愣了一下,点开好友列表。裴江年的ID旁边,原本的备注“Night”变成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变了回来。像是手滑,又像是某种试探。

      许穗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看到,在三楼的走廊尽头,裴江年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好友列表的界面,SUI的ID旁边,备注栏里空空荡荡,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锁上屏幕,把烟收回烟盒。

      窗外有蝉在叫,声嘶力竭的。夏天还很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读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