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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的意识只值六十 穗穗苦练 ...

  •   许穗站在那扇白色铁门前,手心全是汗。

      门牌上钉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母:ECHO。字迹潦草,像是临时找来的板子,边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油漆。门内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成了浅灰色,爬满了半死不活的爬山虎。院子中央有棵梧桐树,叶子被七月的太阳晒得发卷,在地上投下一片稀稀拉拉的阴影。

      “就是这儿?”奶奶被他搀着,眯起眼睛打量。老人穿着许穗唯一一件没打补丁的干净衬衫,蓝布衫的领口浆洗得发硬,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的降压药和许穗的户口本。

      许穗嗯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又轻又闷。他拖着一个掉了轮子的行李箱,箱面上贴满了转运贴纸,边角磨得发白。另一只手提着一只保温桶,里面是早上给奶奶熬的小米粥,现在已经凉了。

      铁门没锁,虚掩着。许穗刚要抬手,门自己开了。

      陆远站在门后,穿着件宽松的灰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他手里还捏着半根油条,嘴角沾着一点芝麻。看到许穗和奶奶,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温和得不像个电竞教练,倒像楼下早点铺的老板。

      “许穗?”陆远把油条叼在嘴里,空出手来接过行李箱,“路上累了吧?快进来快进来。这位是奶奶吧?您好您好,我是陆远,这儿的教练。”

      奶奶有些拘谨地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棵梧桐树上:“这树……有年头了。”

      “二十多年啦,”陆远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自然得像在唠家常,“我租这地方的时候,房东说这树是他小时候种的。来,奶奶,您的房间在一楼,朝阳,我带您看看。许穗,你先把行李放这儿,宋岩——”

      他话音没落,一个高壮的身影已经从二楼楼梯口走下来。

      那人穿着黑色T恤和工装裤,个子很高,肩宽背厚。他走到许穗面前,没说话,直接伸手接过了许穗手里那个掉了轮子的行李箱。手指粗粝,指腹有长期握鼠标磨出的薄茧。

      “宋岩,”陆远介绍,“咱们队的对抗路。话少,人靠谱。”

      宋岩看了许穗一眼。那目光很沉,没有打量,没有评判,只是单纯地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他提起行李箱,转身往楼梯上走,脚步声很重,木质楼梯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许穗张了张嘴。

      “别介意,”陆远笑着说,“Rock对谁都这样。来,奶奶,这边。”

      一楼的房间确实朝阳,窗户很大,窗帘是浅蓝色的,洗得很干净。屋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头有一个小柜子,上面放着全新的热水壶和一次性纸杯。墙角还立着一个简易的折叠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崭新的夏季队服——显然是临时准备的。

      奶奶坐在床边,摸了摸床单,又抬头看许穗,眼里有不安:“穗穗,这地方……贵不贵?”

      “不贵,”许穗蹲下来,握住奶奶的手,“教练说包住,还有工资。您就安心住着,每天按时吃药,我晚上下来陪您。”

      “你忙你的,”奶奶拍着他的手背,“奶奶不用你陪。你……好好打,别跟人吵架。”

      许穗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想起青训营那次,他摔门而去,回家之后奶奶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他煮了一碗红糖姜茶。那时他满肚子火气,觉得全世界都瞎了眼。现在他蹲在这里,忽然觉得那碗姜茶的甜味还留在舌尖。

      “不吵,”许穗低声说,“我保证。”

      安顿好奶奶,陆远带着许穗上二楼。

      楼梯转角处,一个声音忽然炸响:“我靠!Wave你辅助又抢我人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叫K头吗?这叫精准收割!”另一个声音更亮,带着笑,“Kite你走位太靠前了,我不收对面就跑了!”

      “你收个屁!我明明能双杀!”

      “好了好了,”陆远在楼梯口拍了拍手,“都停停,新人来了。”

      训练室的门敞开着,一股混合着空调冷气、泡面味和电子设备散热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许穗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一颗被突然投进沸水的石子。

      五台电脑呈弧形排列,屏幕后面的脸齐刷刷转过来。

      最左边是个染着蓝发的年轻人,头发挑染得很有技巧,藏在黑发里像一撮蓝色的火焰。他耳朵上戴着两个银色耳钉,正歪在椅背上,一双桃花眼上挑着,目光在许穗身上扫了一圈,吹了声口哨:“哟,这就是那个巅峰赛前十?看起来像个乖学生嘛。”

      “林澈,发育路,”陆远介绍,“嘴欠,但操作还行。你习惯就好。”

      “什么叫还行?”林澈不满地嚷嚷,“我那是相当行好不好。哎,你叫什么来着?许穗?ID是SUI对吧?你西施玩得可以啊,上次我看你直播——”

      “你看个屁的直播,”旁边一个圆脸少年打断他,从椅子上蹦起来,几步走到许穗面前。这少年个子不高,圆圆的脸,眼睛很大,笑起来眯成一条缝,像只热情的柴犬:“你好你好!我是沈凌,游走位!你叫我Wave就行!以后咱们就是队友了!”

      他伸手就要抱许穗,被林澈一把拽住后领:“你冷静点,别把人吓着。”

      “我这是热情!”

      “你这是性骚扰。”

      角落里,还有一个身影没动。

      那人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看不清眼神。他穿着白色T恤,灰色卫裤,脚上是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朝许穗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屿,”陆远说,“第六人,摇摆位。打野和对抗都能打,比较安静。”

      陈屿没说话,只是又抬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算是打过招呼。

      许穗一一点头,感觉自己的脖子像生锈的合页,转动时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目光在训练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弧形排列最末端的那台电脑上。

      那台电脑后面坐着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耳机是白色的,很大,完全罩住了耳朵。那人正在低头看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对门口的喧闹充耳不闻。

      许穗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认得那双手。昨晚在排位里,那双手操控的镜在龙坑上方如鬼魅般切入,大招展开的瞬间,碎片像月光一样切割战场。他也认得那个坐姿——肩背绷得很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弹射出去。

      裴江年。

      “裴江年,”陆远的声音在许穗耳边响起,不高,刚好能让训练室安静下来,“打野。你们昨晚排过。”

      裴江年终于抬起头。

      帽子下的脸比许穗想象的更瘦,眉骨很高,眼窝微深,肤色苍白得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他的目光穿过训练室里浮动的灰尘,直直地落在许穗脸上。那目光很淡,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络,也没有审视新人的挑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野怪。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许穗攥紧了衣角。

      “行了,”陆远拍拍手,“叙旧到此为止。许穗,既然来了,ECHO的规矩很简单——没有首发,没有替补,只有能上和不能上。今天下午三点,训练赛。你、裴江年、宋岩、林澈、沈凌,五排。让我看看你的成色。”

      林澈怪叫一声:“一上来就打啊?不给人家倒倒时差?”

      “他本市人,倒什么时差,”陆远笑着踹了一脚林澈的椅子,“准备一下,两点半集合。”

      下午两点十五分,许穗坐在了裴江年旁边的位置上。

      椅子是人体工学椅,但很旧了,坐垫塌陷下去,坐上去像陷进一团棉花里。许穗调整了一下高度,又调整了一下显示器角度,最后把键盘往左挪了两厘米。他有点轻微的强迫症,东西必须摆在特定的位置,否则手指会发抖。

      裴江年坐在他右手边,中间隔了一个空位。那人从坐下来就没说过话,登录账号,调灵敏度,试键盘,一气呵成。许穗用余光瞥见他的左手腕——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在冷白的皮肤下像一条淡色的蚯蚓。许穗迅速收回目光,登录自己的账号。

      SUI。

      ID在登录界面亮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三天前,他还在出租屋里一边打代练一边听着隔壁奶奶的咳嗽声。现在他坐在一个陌生基地的训练室里,身边坐着Night,那个曾经在KPL总决赛舞台上捧起FMVP奖杯的人。

      “紧张?”沈凌从对面探过头来,递给他一颗糖,“吃颗糖,甜的,缓解压力。”

      “不用,谢谢。”

      “别客气嘛,”沈凌把糖放在他键盘旁边,“我跟你说,Night看着冷,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你习惯就好。待会儿你玩什么?西施?弈星?还是火舞?”

      “我……”

      “随便,”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许穗转头,发现裴江年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很黑,像两口深井,看不出情绪。

      “玩你最自信的,”裴江年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让我看看你的上限。”

      许穗的耳根腾地热了。不是害羞,是一种被挑衅的、血液上涌的感觉。他路人王出身,在巅峰赛前十的位置上待了两个月,听过无数句“666”“大神带飞”,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让我看看你的上限”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像是在说:你最好真的值得我浪费时间。

      “好。”许穗硬邦邦地回了一个字。

      两点半,五排匹配成功。

      许穗锁了不知火舞。这是他最自信的英雄,操作上限极高,巅峰赛里曾用她一打□□杀。裴江年锁了镜。宋岩拿了吕布,林澈选了公孙离,沈凌用了鬼谷子。

      对面阵容:打野澜,中单西施,对抗路马超,发育路孙尚香,辅助太乙真人。

      进入加载界面,许穗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训练赛,放轻松。但他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绷紧了,指节抵在键盘上,微微发白。

      游戏开始。

      一级,裴江年的镜选择蓝开。许穗的火舞清完中线,想去支援下路。但裴江年的信号点在了对方红区:“入侵。”

      许穗愣了一下。一级入侵?对面打野是澜,一级并不弱,而且对面中辅是西施加太乙,清线比他们快。

      但他还是去了。

      红区草丛里,裴江年的镜已经就位。许穗的火舞从侧翼包抄,一套技能砸向对面澜。但对面西施的反应极快,一个纱缚之印精准地拉住了许穗的翻滚轨迹,太乙真人接上控制,许穗被秒。

      First Blood。

      “我……”许穗张了张嘴。

      裴江年没说话,他的镜在人群中切掉了对面太乙,然后残血翻墙走了。一换一,不亏,但许穗的节奏已经崩了。

      接下来十分钟,许穗感觉自己像一艘被扔进漩涡的小船。

      裴江年的节奏太快了。快得不像是五排,像是在打单人排位。他入侵,反野,抓边,每一步都踩在许穗的意料之外。许穗想跟他的节奏,但总是慢半拍。他想打自己的节奏,裴江年却根本不理他,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而许穗只是机器旁边一颗可有可无的螺丝钉。

      更可怕的是许穗引以为傲的操作,在裴江年面前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回放。

      十二分钟,中路河道团战。许穗的火舞找到机会,一闪进场,想要秒掉对面射手。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大招上,技能特效都出来了——但裴江年的镜从他身后掠过,大招展开,碎片切割,对面射手已经死了。

      许穗的大招砸在了空处。

      火舞的技能全交,暴露在对方视野里,被西施拉回去,再次阵亡。

      “我靠,”林澈在语音里喊,“SUI你大招放空了?”

      许穗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十四分钟,裴江年的镜已经8-0-3,经济全场第一。许穗的火舞2-4-1,经济倒数第二,输出占比19%,是他这半年来最差的数据。

      他引以为傲的操作一次都没打出来,不是被裴江年抢了先手,就是被对方的针对限制得死死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昨晚的排位,裴江年是在配合他。而今天,裴江年没有配合任何人,他在展示真正的“Night”。

      那种恐怖统治力。

      十七分钟,对面推掉了ECHO的水晶。

      训练室里安静得可怕。

      许穗盯着灰色的屏幕,手指还放在键盘上,但已经不会动了。更让他难受的不是数据,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舞台上,每一个自以为是的操作在裴江年眼里都是破绽。

      沈凌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那什么……对面配合确实挺好的,咱们再——”

      “许穗。”

      裴江年的声音响起。他摘下了耳机,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着许穗。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底下藏着某种锋利的东西。

      许穗僵硬地转过头。

      裴江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操作值百万,但你的意识只值六十。”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穗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感觉有人在他脸上抽了一耳光,不是用巴掌,是用这句话。他的耳根烧了起来,血液轰隆隆地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种冰冷的麻。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他想说我巅峰赛前十,我想说我单杀过多少职业选手,我想说昨晚我们配合得那么好——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裴江年说的是事实。

      他的操作确实好,好到足以让他在路人局里乱杀。但他的意识呢?他什么时候该入侵,什么时候该防守,裴江年的每一个决策他都慢半拍。他看不懂裴江年的路线图,跟不上那种“提前三步”的思维。他像是一个只会背谱的钢琴家,突然被拉进了爵士乐的即兴演奏里,每一个音都落在错误的节拍上。

      “我……”许穗的指甲掐进掌心。

      裴江年已经站起身,把耳机挂在显示器边缘,转身往训练室外走。他的背影瘦削而挺直,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刀。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陆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许穗,你熟悉一下环境,明天继续。”

      裴江年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许穗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失败”界面,很久没动。

      沈凌走过来,想拍拍他的肩,又缩回手:“别往心里去,Night对谁都这样。他以前骂林澈骂得更狠,说林澈‘走位像只喝醉的螃蟹’。”

      “我那是战略性走位!”林澈反驳,但声音也没了平常的嬉皮笑脸。

      宋岩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外设,把键盘线一圈圈绕好,放进抽屉里。他经过许穗身边时,停顿了一下,没说话,直接走了。

      许穗没抬头。

      陈屿在角落里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看了许穗一眼,又低下头,安静地离开了训练室。

      训练室里的人渐渐走光。空调还在呼呼地吹,把许穗额前的碎发吹得乱动。他忽然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想起青训营的时候,那个教练指着他的鼻子说:“许穗,你这种打法,一辈子上不了场。”他当时摔了键盘,摔门而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觉得全世界都瞎了眼。

      但裴江年没有骂他。裴江年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许穗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他的操作值百万,意识只值六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从灰蓝变成墨黑。许穗坐在黑暗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片惨白。

      他忽然动了。

      他打开游戏客户端,创建了一个自定义房间。他选了不知火舞,对面选了裴江年今天用的镜,由AI操控——虽然AI无法模拟裴江年的意识,但至少可以模拟那个英雄的技能机制。
      他开始练。

      一遍又一遍。

      一闪的角度,大招的落点,技能的衔接。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只知道训练室里的灯被他打开,又被他关掉——他习惯在黑暗里练,这样更能集中注意力。

      凌晨一点,他的手开始发抖。

      凌晨两点,眼睛干涩得像是揉进了沙子。

      凌晨三点,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裴江年左手腕上的那道疤。那道疤在操作时会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人,也是这么练出来的吗?

      凌晨四点,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许穗没回头,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但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停在了门口。然后是一阵沉默,沉默里仿佛有目光落在他的背上,沉甸甸的。

      许穗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想说“谁”,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这一次是离开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许穗转过头。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放着一杯水。纸杯是新的,里面的水还冒着极淡的热气,杯壁上凝着水珠,在走廊的声控灯下闪着微光。

      许穗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纸杯握在手里。水是温的,刚好能入口的温度。他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润。

      他端着水杯回到座位上,看着屏幕上那个“Victory”的界面——他刚刚终于用一套完美的连招单杀了AI操控的镜。虽然AI不是裴江年,但这是他今晚第一个小小的胜利。

      许穗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要留在这里。他要让那个人看到,他的意识不止六十。他要站在他身边,不是作为一颗可有可无的螺丝钉,而是作为——

      许穗抬起头,目光落在屏幕上,落在那个“SUI”的ID上。

      作为能和他并肩的人。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许穗揉了揉眼睛,把最后一口温水喝完,关掉了电脑。他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奶奶还在睡,呼吸平稳。许穗在床边坐下,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奶奶,”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会留下来的。一定。”

      而在三楼走廊的尽头,裴江年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想起凌晨四点在训练室门口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瘦削的背影坐在黑暗里,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重复同一个操作,一遍又一遍,像某种执拗的昆虫在撞击灯泡。

      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在皇焰青训营,被老队长骂“你的打野像只无头苍蝇”。他也是这么通宵练的,练到手指抽筋,练到趴在键盘上睡着。

      裴江年把烟收回烟盒,转身回房。

      经过许穗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门缝下透出的那一线灯光上。那灯光很弱,但在凌晨四点的黑暗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抬了抬嘴角。

      那弧度极小,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的意识只值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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