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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七 医疗峰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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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刚回到公寓的向善冲了个澡,熬了个大夜,精神还不大清晰,她打开电脑,准备看几段一会医疗峰会上藤原教授的新论文,也当作催眠了。
只是她才刚看完研究背景,电脑的右上角就突兀地跳出了消息提示。
没来得及开启免打扰,她就瞥见了那条讯息的内容。
赵冉: 「方便聊聊吗?」
本想当作没看见,但几个钟头前梁为玑那张带着郁怒的脸浮现在了眼前,她皱了皱眉,点开聊天框打字。
「有什么事?」
对面没有发来消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通语音电话,看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来电提示,向善的手指悬在半空,好一会儿,终于点击了接听。
赵冉的声音懒懒的,大约是刚起床:“嗨,一直想约你出来吃顿饭,但你这个大忙人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向善在电话那头抿了抿唇,不耐烦地开口:“你要聊的就是这个?”
“当然不是。”赵冉举着手机,看着酒店窗外,矗立在晨曦中的东京塔,“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凶?我记得我们是和平分手吧?”
向善一噎:“我很凶?”
对面低低地嗯了一声,曲调缱绻,听得人骨头酥麻。
“赵冉,既然你也知道,我们十年前就已经分手了,我也没有和前任做好朋友的打算,如果你打这通电话是为了追忆往昔,那很抱歉,我很困,得补觉。”
没来得及按下挂断键,对面的赵冉就连忙打断:“你今天会去东科大的医疗峰会吧!”
向善没了声音,赵冉紧接着说:“我作为卓恒的总裁,也会参加。善,我们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了,我说话也会直接一些。你是成年人了,应该知道人脉的重要吧?何必给自己自断后路呢?”
“我是成年人,所以我能够为我的选择负责,接触谁,远离谁,都由我自己的价值判断做决定。如果接着扩展人脉的噱头,行暧昧之举,不好意思,这既不是我认可的普通朋友关系,也不是基础的社交关系。”
赵冉沉默良久,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你变化挺大的呀,有喜欢的人了?”
向善一愣,倒不是因为被猜中自己目前心有所属,而是因为那句正中下怀的:“你变化挺大的呀”。
“我变化很大?”
“是咯,如果换成是过去同样单身的你,应该是八面玲珑地微笑、交朋友,来者不拒。这样我兴许还能有机会。”赵冉顿了顿,自嘲地呵呵一笑,“不过你说得对,既然你对我没了再接触下去的兴趣,眼下也没必要搞什么暧昧的戏码了。但是善,抛开前任的身份,我们终究是高中最亲密的朋友吧,别把我推太远了,嗯?”
听到她的直爽,电话那头的向善发出一个微乎其微的“嗯”。
东科大的医疗峰会在校区内的一座礼堂举行。礼堂临湖而建,整体是干净透亮的玻璃结构。
刚过中午,梁为玑就将车停在了校区的停车场,用推车将好几箱甜点送到了礼堂内。
礼堂内已经有好些穿着文化衫的人在布置展厅,看见刚从电梯口出来的梁为玑,一个扎着盘发的女生小跑过来。
“嗨,是送茶点过来的吗?”
梁为玑点点头,女孩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开口确认:“梁小姐是吗?”
“是的,东西数量需要清点吗?”
“一会儿会有后勤组的同学和您确认的,我先带您过去吧。我叫小遥,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签到处找我。”小遥对着她甜甜一笑,带着梁为玑穿过签到处和一些小吧台。茶歇所在的位置就处于吧台的后方,正对着大会议厅的门口,眼下好几桌都摆上了各色冷盘和水果。
几个同样穿着文化衫的学生见她拖着堆满保温箱的拖车,赶忙上前帮忙。
“这就是后勤部的同学。”
小遥开口帮梁为玑作了介绍,介绍完后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挂牌,上面写着“工作证”。
“这个你可以挂着,一会摆台完成后,为了应付突发状况,我们需要你在休息室等到茶歇活动结束,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用这块挂牌去听听讲座。”
“谢谢。”梁为玑接过挂牌,挂在了脖子上,“不过医学类的讲座对我而言可能更无聊。”
小遥听完笑了笑,只是挑了挑眉,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医疗讲座无趣没关系,但是今天会来卓恒医疗的总裁,亚洲医疗研发泰斗级人物赵辉权的女儿,听说是个能去当明星的美女,饱饱眼福也是不错的。”
她显然还有不少事要忙,只是匆匆告知了摆盘的注意事项,就被另外两个同学叫走了。
摆台之前要由学生清点订单数量,梁为玑只好等在一边,环视着周围,打发时间。
东科大的礼堂很大,有点类似于剧院,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大厅,窗明几净。她回忆起自己本科念书的时候也经常被拉到活动现场充当免费劳动力,早稻田的规模比东科大大不少,她对于此类青春的回忆相比于棱镜下的阳光,更多的是午后被汗水打湿的后背。
下午三点的活动,此刻准备活动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待她们清点完库存,梁为玑开始帮着一起摆台。一连摆了四五桌,忙完后,很快就到了活动开始前的半个钟头。
礼堂里的人瞬间拥挤了起来,喧闹着往会议厅里挤。梁为玑站在玻璃幕墙边往下看,青石板路上人群熙攘,却始终不见熟悉的身影。
一群又一群的人进入了礼堂,活动也即将开始,梁为玑卡着点进入了会议厅。
阶梯式的大厅此刻已经人满为患,她在最高处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空位。刚一落座,周遭的灯光就尽数暗了下去,主办方的主持人也举着话筒上台。
这是一场分享最新医疗辅助器械的专业研讨会,舞台前排还煞有介事地围着层层叠叠的记者和他们像大炮一样的摄像头。
流程很清晰——主办发言、教授发言、医生发言、相关企业发言、主办结语,中间还穿插着几个提问的流程。一连串的发言里几乎全是专业名词,听得梁为玑一个头两个大,但在座的人没有一个拿出手机,最多的也只是在笔记本电脑上奋力敲击着键盘记录笔记。她也只能忍着哈欠,撑着脑袋闭眼假寐。
等睡了一觉醒来,她撑起身子,肩膀处传来一股酸痛感,她一边揉着斜方肌,一边看向中央的舞台。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走流程,介绍着接下来的一众企业,恭维的话说了半天,终于音调拔高,说出了那句“下面,有请卓恒医疗的代表赵冉小姐上台分享她们最新型的ECMO设备!”
听到熟悉的名字,梁为玑的困意都清醒了几分,揉了揉眼睛,将目光投向逐级上台的女人。
小遥说得没错,赵冉确实是美得能去当明星,美得一如往昔。
她瀑布般浓密柔顺的长发散在肩膀一侧,面若桃花,一颦一笑皆诠释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依旧穿着粉色,不过是利落帅气的oversize廓形西装,下装是一条舒适的灰色直筒西裤,搭配尖头高跟鞋,整个人的气场柔中带刚。
“很高兴,今天能有机会来到东京科学大学参与这场心脏医疗器械的讲座,卓恒医疗作为中国最富盛名的医疗企业之一,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
赵冉的英文发音流利,整个人都透着从容和自信,时不时还抛出一个梗,逗得满堂喝彩。
梁为玑盯着台上的人发呆,想起了她在高中时穿着的那条搭配白色披肩的嫩粉色连衣裙。
粉红色,在十二年前,乃至现在,都是一个带着浓厚性别色彩的词汇,它囊括着这个世界对弱者的一切“歧视”,甚至它即是“歧视”本身——软弱、情绪化、爱哭、外貌协会、娇滴滴,一切时兴的“贬义词”都和这一种颜色关联。
小时候的梁为玑尚且没有经历社会化,她最喜欢的玩具是表姐淘汰下来的芭比娃娃,她喜欢芭比娃娃在表姐手上穿着粉色亮片吊带裙的样子,喜欢她粉色的发梳、粉色的高跟鞋、粉色的手提包。不过等娃娃到自己手上时已经缺胳膊少腿了,大约是和表弟的哥斯拉经历过了一场大战,就连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败到衣不蔽体的程度。不过这难不倒梁为玑,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只破了洞的粉色长筒袜,用剪刀剪短,又多剪了两个洞,她的芭比终于有了一套粉色“礼服”。
心满意足的她用手抓着芭比娃娃,摆弄着她的塑料四肢,模仿着电视里女明星走红毯时的步伐,那时娃娃凌乱蓬松的金色爆炸头和满是墨水印子的四肢仿佛都不影响它就是梁危机心中最美的女明星,仿佛只要穿着粉色的礼服,她就是全场的焦点,只不过全场只有梁为玑一个人罢了。
后来她上了小学,粉色不再是她面对不堪时的力量。她不知道自己当时经历了什么,可能是为了标新立异,她对外宣称“我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粉红色”。小孩是极端的,她们的讨厌往往不是讨厌,她们的喜欢往往也没有表现的那般狂热,梁为玑就经历过那个阶段,像是深怕给周围人留有“她喜欢粉色”的印象,她对一种颜色极度排斥的同时却在和内心的自己打架,殊不知喜欢和讨厌还有一种中间地带,那是“无所谓”。
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段对粉色的起义,她又将目光锁定在了舞台中央的赵冉的西装外套上。
这一刻,小学的梁为玑和高中的她似乎同时蹿了出来,争抢着做羡慕她的那个人。
羡慕她的坦荡。
坦荡是个极高素质的人格素养,它往往意味着所拥有对象拥有的丰富。精神世界、物质条件,不同的坦荡往往意味着不同的富足。
研讨会终于结束,梁为玑起身挺了挺有些僵硬了的腰,跟着人流往外走。
研讨会结束后就是茶歇的时间,因为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吧台边还安排了一个酒水台,来研讨会的不只是业界大拿,还有不少投资人和记者,吧台上恰到好处地摆满了香槟、红酒和柠檬果汁。
梁为玑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掏出手机,刚打开就收到了向善和源音四个半钟头前发来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一模一样——“我到了,你在哪?”
她的手指在两个顶着红点的APP间悬停了几秒钟,肩膀就被人重重一拍。
“你杵这儿呢!我来之前给你发消息怎么都没回?”
源音手里端着纸质餐盘,上面已经堆满了食物,又是手握寿司又是牛排,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杯柠檬汁饮料。
“我刚想回你消息。活动开始的时候没找到你们的人,就自己先进去了。”梁为玑环视了一圈四周,人群三三两两地站成一圈,觥筹交错间,礼堂里满是恭维的笑声。
“觉得怎么样?有没有种听天书的感觉?”
“觉得很好睡!那个第二个上台的教授刚开口,我就直接睡着了。”
“诶,你饿不饿?去拿点吃的?”
没等梁为玑回答,一个西装革履但头发有些卷翘的男生就从一侧靠近,对着源音递出名片:“您好,是千目医院的源医生吗?我拜读过您的论文,我是东科大医学院的…”
男生显然很紧张,哆哆嗦嗦地说了一长串,自我介绍到最后脸都憋红了
见源音需要应酬,梁为玑很有眼力见地替她端走了满满当当地餐盘,临走前还不忘逗逗被架在原地的源音:“看来源医生有应酬呀~那我就先撤啦,应酬的时候吃东西不礼貌,你拿的这些我就笑纳了。”
“诶,诶!”
梁为玑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源音一边对着男人假笑,一边偷偷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划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