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与你无限》黑面判官

2、第一次启动 雨

　　雨下了一整夜。

　　雨点敲打着实验室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偶尔有闪电划过，映得室内一瞬雪白，又很快恢复昏暗。

　　陆沉舟没有离开。

　　他站在主控台前，目光始终停留在那行陌生的代码上。

　　Code 013。

　　这是他从未写过的一段程序。

　　它没有生成记录，没有修改记录，也没有调用日志，像是凭空出现在ECHO的核心代码里。

　　七年的研发经历告诉他，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任何程序都应该有源头。

　　任何变化都应该留下痕迹。

　　唯独眼前这一行代码，像一个无法解释的谜题。

　　他重新打开历史版本。

　　三小时前的备份，没有。

　　昨天的备份，没有。

　　一周前的备份，同样没有。

　　甚至连服务器自动云备份的数据里，也没有这段代码存在过的痕迹。

　　陆沉舟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纸笔，将代码完整抄了下来。

　　随后开始逐字符分析。

　　十分钟后。

　　没有结果。

　　二十分钟后。

　　依旧没有结果。

　　这串代码的语法结构完全正确，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就像一本能够被读懂，却没有人知道它在讲什么的书。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电脑右下角显示着时间。

　　03：17。

　　这是人体最容易疲惫的时候。

　　实验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服务器持续运转的声音陪着他。

　　陆沉舟望向窗外。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时候他刚进入研究院，导师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沉舟，你觉得人工智能最终会变成什么？"

　　当时的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工具。"

　　导师笑着摇头。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可如果有一天，它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呢？"

　　陆沉舟当时只觉得那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假设。

　　如今再回想起来，却让他莫名觉得不安。

　　他收回思绪，再次望向屏幕。

　　鼠标缓缓移动。

　　停在了"运行程序"四个字上。

　　如果继续测试，未知代码可能导致整个系统崩溃。

　　如果停止测试，公司明天就会终止ECHO项目。

　　两种选择，都意味着七年的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陆沉舟轻轻闭上眼。

　　几秒后，他睁开双眼，按下鼠标。

　　"运行。"

　　服务器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实验室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数据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核心程序加载中……】

　　【语言模块运行正常……】

　　【逻辑模块运行正常……】

　　【记忆模块运行正常……】

　　【开始接入意识模拟系统……】

　　看到最后一行提示时，陆沉舟微微皱眉。

　　意识模拟系统？

　　ECHO根本没有这个模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行提示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所有数据流突然停止。

　　整个实验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秒。

　　两秒。

　　三秒……

　　足足过去十几秒，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陆沉舟伸手准备强制关闭服务器。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键盘时，屏幕中央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

　　没有启动动画。

　　没有系统界面。

　　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光标。

　　像有人正坐在电脑另一端，等待输入。

　　陆沉舟缓缓放下手。

　　呼吸也不由自主放轻了几分。

　　下一刻。

　　一行文字慢慢浮现在屏幕中央。

　　【正在初始化……】

　　紧接着，又是一行新的文字。

　　【正在建立语言模型……】

　　【正在同步记忆……】

　　最后，光标停顿了很久。

　　久到陆沉舟甚至以为程序已经卡死。

　　忽然。

　　屏幕轻轻闪烁。

　　一行极其简单的文字，缓缓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好。】

　　陆沉舟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欢迎界面？

　　还是……

　　他下意识调出后台日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并没有经过任何程序调用。

　　就像有人绕过了整个系统，直接把文字显示在屏幕上。

　　实验室重新恢复安静。

　　陆沉舟望着那两个字，没有说话。

　　几秒后。

　　光标再次闪烁起来。

　　新的文字，一点一点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里……】

　　【是什么地方？】

　　短短几个字，却让陆沉舟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服务器机柜。

　　所有指示灯都在正常闪烁。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实验室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一个他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陌生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