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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捷报回乡,染坊卖空 府试终榜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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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试终榜贴出后的第三个时辰,报喜差役已经出了洛阳。
一匹快马,两面红旗。旗上写着“河南府案首”和“巩县顾承安”,沿洛水官道一路向东。
捷报尚未抵达巩县,四海书铺的车先到了。
杜掌柜亲自赶车,车中装着刚从洛阳带回来的河工策论和府试首场文章。他连店门都没开,先让伙计在门外挂出一条红布:
“巩县顾承安,河南府府试案首。”
整条长街很快被人堵住。
有人不信,追着杜掌柜问了三遍;有人看见洛阳府学盖印的文章,转身便往青石里跑。县学的铜钟被敲响,寒门讲堂的孩子从明伦堂中冲出来,石头连鞋都没穿好。
严敬之得到消息时,正在后堂吃饭。
他放下筷子,先问:“正式捷报呢?”
“已在路上。”
“终榜抄件可靠吗?”
“杜掌柜从府学亲手抄的,还有沈教谕签字。”
严敬之坐了片刻,忽然笑道:“备仪仗。县衙差役全部换公服。捷报一到,本县亲自去青石里。”
主簿提醒:“县尊,您今日还要审……”
“改日。”
严敬之起身整理官袍:“巩县出了河南府案首。自本县到任以来,第一个。”
县衙门外很快立起报喜牌。杜衡站在照壁旁,看着顾承安的名字,神情复杂。
几个月前,他在县试预录名册上画下红圈。那时的顾承安只是一个连续八次不中、连县学门槛都摸不到的穷书生。
如今同一个名字,已经写在河南府红榜第一行。
杜衡问身旁书吏:“府试案首,下一步是什么?”
“参加院试。若过,便是生员。”
“若院试再得案首呢?”
“小三元。”
县试、府试、院试三场第一,称小三元。河南府多年未出过一个。
杜衡没有再说话。
午后,报喜快马抵达巩县。锣鼓从东门一路敲到县衙,又从县衙出城前往青石里。百姓跟在后面,队伍越走越长。
青石里早已得到消息。
顾山站在村口,身上还沾着田里的泥。柳娘子换了三次衣裳,最后仍穿回平日那件深蓝布袄。她总觉得太新的衣裳不像自己,怕儿子的捷报认错门。
顾清禾没有站在最前。
她正在染坊里催最后一批绛布出缸。
洛阳终榜尚未传来时,杜掌柜便派人送回消息:只要顾承安进入府试前三,四海书铺立刻追加三百匹书衣布;若得案首,再加两百匹。
五百匹。
清禾染坊现有染缸全部开工,也要两个月才能交齐。
孙七跑进院里:“东家!捷报到村口了!”
“知道了。”
顾清禾用木尺量完最后一匹布,确认缩水尺寸无误,才把账册交给管事:“这一缸起晚了半刻,明日晾布时多翻一次。洛阳要得急,但不能因为是案首书衣,便把次布当好布卖。”
“东家还不去?”
“去。”
顾清禾洗净手上的染料,换上一件自己做的新衣。衣裳没有绣花,只在袖口压着一圈极细的绛色边。
她走出染坊时,差役刚好展开捷报。
“河南府府试,巩县正额考生顾承安,三场总评第一,取为府试案首!”
锣鼓声骤然响起。
柳娘子眼泪一下掉了下来。顾山没有哭,只挺直腰背,接过那张红纸。纸很轻,他却用两只手捧着。
严敬之亲自道贺:“顾老哥,令郎连中两案首。待院试再过,顾家便是真正的生员之家。”
顾山看不懂捷报上的官文,只认得儿子的名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把红纸交给柳娘子:“收好。别让风吹破了。”
顾槐老人带头喊了一声:“案首!”
全村跟着喊。
“案首!”
“顾案首!”
声音越过三亩刚抽穗的麦田,传到洛水旧堤。柳娘子擦着泪,又忍不住笑:“人还在洛阳,喊这么响做什么?”
石头抱着寒门讲堂的木箱挤到前面:“婶子,我们要把捷报抄一百份!”
“抄那么多做什么?”
“给每个讲堂学生一份。以后谁觉得自己考不中,便让他看看。”
严敬之听见,吩咐书吏:“县衙出纸。”
石头眼睛一亮:“真的?”
“巩县案首的捷报,县衙难道连一百张纸都出不起?”
欢呼声再次响起。
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顾家没有摆流水席,只煮了三大锅面。来道喜的人自己带碗,吃完便走,不送银,也不收礼。
顾清禾只在家中待了半个时辰。
染坊外还有五辆洛阳来的货车等着装布。
回到染坊时,杜掌柜已经站在门口:“顾东家,五百匹只是书衣。洛阳三家书院还想订同色学袍,至少八百套。”
“不接。”
杜掌柜以为听错了:“为何?”
“染坊吃不下。”
“可以先收定金,再慢慢交。”
“慢了便违约。为了八百套学袍,把原来的书衣订单耽误,清禾染坊的名声就只值这一次案首。”
顾清禾翻开订单:“五百匹书衣接下。学袍先做五十套样衣,交货后二十日,价格高两成。对方愿意等便签,不愿意便找别家。”
杜掌柜算了算:“少挣至少三十两。”
“不是少挣。”
“是晚挣。”
顾清禾道:“承安还要参加院试。若再中一次,八百套会变成一千六百套。现在把染坊累垮,下一次拿什么接?”
杜掌柜看着她,忽然明白顾家姐弟为什么一个能从黑榜翻到府案首,一个能在十几日内把查封染坊做成巩县最忙的作坊。
他们都想赢。
却不只想赢今天。
当晚,清禾染坊做出新的招工告示。
再招女工三十名。
染工六名。
账房两名。
月钱比城中同行高一成,但所有工钱按月结清,任何人不得以伙食、损耗和学徒名义克扣。
告示一贴,陈记染坊先坐不住了。
陈掌柜找到顾清禾:“你把工钱抬高一成,让别家怎么办?”
“跟着涨。”
“若涨不起?”
“那便少赚一点。”
“你仗着弟弟是案首抢人?”
顾清禾看向他:“告示上写的是工钱,不是顾承安三个字。谁愿意来,谁便来。陈掌柜若给得更多,她们也可以继续留在陈记。”
陈掌柜无话可说。
第二日,陈记也把熟练女工月钱涨了半成。
其他染坊骂了半日,最终陆续跟上。
顾承安在洛阳夺了案首。
巩县女工的工钱也跟着涨了。
这件事没有写进捷报。
对那些靠染布养家的妇人而言,却比红榜第一更实在。
深夜,顾清禾独自回到顾家。柳娘子已经把捷报装进新做的木框,挂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清禾。”
“嗯?”
“明日给承安回信。”
“写什么?”
柳娘子想了想:“便写家里都好。田里的麦子长得好,染坊也好,让他别急着回来。”
顾清禾铺开信纸。
第一行写:
“捷报已到,娘哭了一场,爹没哭。”
顾山在旁边立刻纠正:“谁说我没哭?”
“那写哭了?”
“也别写。”
一家人笑起来。
顾清禾继续写:
“清禾染坊新增五百匹订单,扩招三十八人。顾家不缺银,也不缺粮。”
写到最后,她停了停,添上一句:
“你只管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