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却已

1、薄荷汽水

　　九月的南城，暑气还未完全消散，空气里弥漫着香樟树叶被暴晒后的干燥气息。
　　“林听！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教导主任“地中海”那标志性的咆哮声，伴随着皮鞋摩擦地面的急促声响。
　　林听根本不敢回头，单手按住被风吹得乱飞的裙摆，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书包带子，在晨光熹微的校园里狂奔。她脚上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像是在为这场逃亡打着鼓点
　　完了完了，高二分班第一天就迟到，还是在“灭绝师太”的班，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林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高二（3）班，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朗朗的读书声，唯有她站着，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她望向教室后排，那里只有一个座位是空的。她走了过去，“同学，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男生轻轻的点了点头，林听走到座位旁，刚想把书包往桌肚里塞，结果因为太紧张，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哗啦——”
　　桌上那本摊开的语文书被带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的水渍里。清脆的声音，在教室的读书声里，显得十分突兀。
　　林听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第一天就把同桌的书搞湿了。她心里万分祈祷，希望她的同桌是个脾气好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
　　林听慌忙蹲下身去捡。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透着一种禁欲的美感。
　　林听手刚碰到书脊，便在旁边摸到了一片温凉。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脊背，直击心脏。
　　她赶紧把书捡起来，“对不起，把你的书弄湿了。你看要不我赔你本新的？”
　　“不用”他说话时视线与林听相交，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助人为乐的热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深不见底。
　　林听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慌乱的倒影，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更加清晰的薄荷烟草味——不，不像烟草，是某种清凉的薄荷糖的味道。很好闻。
　　“那个……谢谢。”林听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结结巴巴地说道。
　　“谢什么？”他带了点疑惑。“我都把你书弄湿了，你没让我赔，不该谢吗？”林听有点心虚地说。“没事，可以回家晾一下，干了以后还能用”“嗯。”
　　林听僵硬地坐回椅子上，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灭绝师太走了进来，“开始上课。”林听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书结果用力过猛，书角直接捅到了他的胳膊。
　　他写字的手一划，黑色水笔在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林听“……”
　　她觉得自己今天好像不宜出门。
　　“那个，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听压低声音，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写好的笔记。
　　林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最终宣判。
　　但想象中的冷脸或生气并没有出现。他只说了句“没事”只有两个字，却像是一颗石子，在林听原本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林听忽然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像薄荷味的气泡水，很清新。
　　粉笔在黑板上吱吱作响，可林听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偷偷用余光瞥向旁边。
　　他坐得很直，侧脸线条优越得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阳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跳跃，光影交错间，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她忽然想起她好像还没问过他的名字。
　　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
　　“有什么事吗？”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她觉得有点尴尬，“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
　　“段清羽”
　　林听十分震惊，没想到只是迟到随便挑了个座位，结果碰到了“通天代”同桌。段清羽在南城一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高一的时候，数学常年满分，是年级里的神话，年级排名也稳定在年级前二十。
　　“你是段清羽？！”林听难掩震惊地说。
　　“嗯。”她的“通天代”同桌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好好听课吧，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林听的耳朵上染上了一层薄红。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
　　但林听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一刻，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