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由己》水水水啊

1、哥 指

　　指尖划过冰冷的大理石墓碑，衬得皮肤病态的白，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爱人，泪水迷蒙了双眼，那人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那张照片，“哥，活着好累啊，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语气委屈的像一个孩子李寻跪在地上，弯下腰，尽力的把头低下，直到矮过墓碑。
　　石子在脚底被翻来覆去的踢弄 ，直到巷子内的惨叫和咒骂停止才得以获救 ，一群一看就像社会青年的人从拐角处走出来 ，为首的人在看到他后瞳孔微微放大，惊愕不过两秒，便迅速拎起身边人的衣领 ，语气恶狠狠的
　　“谁他妈让他来的 ”
　　那人结结巴巴 ，颠来倒去只重复了两个字
　　“周哥”
　　周正回过头 ，面前的人穿着规矩的校服 ，书包大的像一台老式电脑
　　“我是自己找过来的，不管苍哥的事 ”
　　李寻看着对方放下苍哥的衣领，怒气冲冲的走向他 ，胳膊上不知道是谁的血，正一滴一滴的向下流着 ，看起来格外吓人 ，可李寻一动不动，甚至有些愉悦的看向对方 ，果然，周正大步流星走过来，举起拳头冲他的肩膀来了一下
　　“你他妈挺能耐是不是 ”
　　语气依然不太好 ，但不知怎的，竟然显出几分不知所措
　　李寻没顺着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今天老师说学校有一个保送名额，大概率会给我，让我保持住 ”
　　周正擦血的动作一顿，嘟囔道“还真挺能耐 ”随手将湿纸巾扔进垃圾车，转身就走
　　“吃饭去了 ”
　　李寻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孜然与辣椒粉刺激着舌尖，油纸被火烤的滋滋响，冒着香气 ，啤酒开了一瓶又一瓶 ，白色的泡沫顺着杯沿向下流着 ，李寻自然的做到周正旁边看起了菜单 ，刚看一行就被一把夺过
　　“小屁孩懂什么，拿着菜单也点不明白”
　　一群没说话，沉默着看着身旁的人 ，周正，人如其名 ，模样确实不错 ，但行事作风也确实不怎么样 ，从上初中开始就学会看片，更不用提抽烟，喝酒，打架 ，再小一点的时候，甚至为了钱偷过东西 ，没人知道像李寻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为什么会看上他 ，像个尾巴一样，一直黏在这种人后面 。周正拿着菜单研究半天 ，最后还是一顿瞎几吧点，把菜单一扔就走 ，李寻住着他的衣角
　　“小周哥，我想喝可乐 ”
　　周正皱着眉拍开他的手
　　“想喝自己拿，腿长身上是摆设 ？”
　　5分钟后
　　李寻拧开冒着凉气的可乐倒进杯子里 ，语气很随意 ，像是顺口一问“昌哥，你们今天怎么弄的？都流血了 ”
　　昌哥把刚递到嘴边的酒杯放下，撸起不存在的袖子，破口大骂 ，李寻将他面前的毛豆和花生拿远一点，防止碰到口水
　　“他妈的 ，那狗逼借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钱拖了半年也不还 ，我们上门要，还什么都没干呢 ，这大哥突然疯了一样大喊不想活了 ，出来拿着刀一顿乱挥 ，眼看着扎不着人，就开始往自个身上捅 ，周哥看不下去，就伸手去拦他 ，我跟你说，要不是周哥身手好抗揍 ，不然我们还治不住他呢 ”
　　苍哥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结果这家伙跟过年要杀的猪一样难按 ，这不，周哥一个没注意，让他划了几个口子 ”
　　一盘热气腾腾的小龙虾端上桌 ，李寻戴上手套 ，一个一个仔细将虾肉挑出来
　　“话说周哥也是倒霉 ，让这哥们踹了好几脚 ，好好一身衣裳彻底脏了 ”
　　说完顿了一下 ，神秘兮兮的凑到李寻旁边“这衣裳周哥可稀罕的不得了呢 …”
　　话音未落，就连人带椅飞了出去
　　“吃饭都堵不上你那张嘴 ”
　　周正皱着眉 ，搓了一下通红的脖子 ，表情凶狠的将面前整整一碗虾肉推回旁边人面前
　　“别这么婆妈，吃”
　　李寻垂下眼，声音偏低，稍微长长的头发遮住眉眼 ，看起来有些失落
　　“小周哥 ，我对海鲜过敏 ，你要是不爱吃我就给苍哥”
　　周正一愣 ，他不记得李寻对海鲜过敏，李寻似乎看出来什么，自顾自的解释
　　“有一回学校吃虾才发现的，不严重也就没跟你说 ”
　　解释完又转头去喊苍哥 ，再回过头，面前的碗已经被拿走了 ，周正赌气一般将嘴里塞的鼓囊囊的 ，表情凶狠的撕咬小龙虾。
　　脚步声从一开始的杂乱无章，渐渐的随着一句又一句的道别变成了仅剩的两道 ，周正转过身 ，手上还有血迹残留的感觉 ，下意识想往衣服上蹭 ，临到头硬转了个弯儿，在裤子上抹了一把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李寻身后是星星点点的灯火 ，亦如他这个人一样 ，即使如今的生活再暗，也有足够的希望让他挺到日出，熬到白日 ，他的未来必定光明璀璨
　　“还跟着干嘛？我一个大老爷们用得着你送 ？”
　　李寻又一次低下头 ，他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可怜 ，什么样子最让周正心软
　　“不想回去 ，那里不是我的家 ”
　　难听的话被咽下去 ，周正走向他卸下了那个压在他身上的书包 ，沉甸甸的好像不只是书包
　　“哈巴狗才摇尾巴装可怜 ”
　　“嗯”
　　周正从来不会说场面话 ，说好听了是没情商 ，说难听了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李寻很喜欢 ，他不想要假惺惺的可怜，他想要真挚到比初雪还干净的关心与爱，而周正对他的关心就像北方的第一场暴风雪，蛮横不讲理，却让他在体温失衡下感觉到一阵阵的暖，为了这一点点暖，他愿意死在冬天 ，死在雪地里
　　热气蒸腾，李寻迈出厕所，脚上是一双显得有些小的凉拖 ，他看着蹲在阳台上吭哧吭哧洗衣服的周正喊了一声
　　“小周哥 ”
　　周正回过头，手上还残留着泡沫
　　“有屁放 ”
　　李寻走过去，蹲下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把另一件也送给你穿 ”
　　周正放下衣服，转身崩了他一脸肥皂水
　　“老子纯爱干净 ”
　　洗的发白的黑色T恤在铜丝栓的晾衣杆上轻轻摇晃，碘伏的味道充斥在鼻尖，周正下意识缩手
　　“我自己……”
　　后半句变成了抽气声，他的小臂上零零散散的挂着几道伤口，大多数都不深，看起来更像被指甲挠的，只有一道几乎有一个巴掌那么长的看起来严重一些，李寻的头发遮住眼睛，嘴唇抿着，安安静静的为他处理伤口，周正抢过纱布草草打了个结
　　“行了行了，打什么蝴蝶结”
　　李寻却突然向他靠近，周正条件反射去捂他嘴，说话都结巴了
　　“操操操操，你他妈干啥，上回是我没反应过来，我告诉你，老子他妈是…”
　　直男……
　　腰上的手臂环紧，两人的体温传导向对方，空气闷热异常，老房子不隔音，楼上谁家小孩在练钢琴，琴音断断续续的，李寻抱着他，声音闷闷的，“哥，等我上大学了，就不要去给别人讨债了吧”
　　热气呼在手心上，周正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李寻那次，八九岁的小男孩像个小牛犊一样在他怀里挣扎，小小的拳头砸在身上，还挺疼的，但周正没放手，哭声被闷在手心里，头上，身上还挂着淤青和伤口，可怜的乞求着
　　——我不是累赘，我会听话点，求求你，喜欢我吧
　　琴声停了，周正也懒得再与他争，认明一般由他抱着，算了，抱就抱吧

作者有话说

　　瞎写的，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