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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墙中眼·窥视 “生病别赤 ...

  •   夜幕覆盖下,滔天巨浪翻滚,碎裂水珠砸上摇摇欲坠的轮渡船舷,浑身湿透的唐仕站不稳,东倒西歪,手滑就快要抓不住栏杆,宛如世界末日的汹涌水墙轰然压落,誓要将他们这艘轮渡吞噬。

      坚持不住,唐仕泄力脱手,就要滑落无尽深海,身旁大手紧紧将他拉回安全地带。

      “玹之,抱紧我!”

      风浪里,同伴商旬昭大喊,他拼尽全力死死拉紧唐仕,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紧咬在一起,浑身每块肌肉都在用力。

      唐仕抱紧他脖子,满心余悸,也知自己是累赘:“我我抓紧了!你要先顾自己,如果……”

      商旬昭将他抱得更紧更亲热,怒声打断他:“瞎说什么!是我将你带出来的,也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将你安全带回去!不许你胡说。”

      唐仕咬住薄唇,脸颊发丝被风浪吹得猎猎作响,这个头次出县城的农家少爷,凌乱混乱中,容貌竟比塞壬女妖还要色欲蛊人。

      一路北上,遭遇海盗劫匪,奴仆死伤大半。

      层层盘剥太过厉害,旬昭成箱金银打点,竟还没到海参崴,这批留学生就在海上失散,事到如今仅剩他们两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趟求学之路注定不太平。

      “海盗、是海盗!他们跳船了!”
      “斧子呢?快把钩索砍了!”
      船夫惊慌用闽南话大喊。

      唐仕像只被踩到尾巴尖的野猫,苍白的脸惊恐探看:“海盗又来了,旬昭,今天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这种恶劣天气,海盗都敢强行登船,杀人对他们就跟砍瓜切菜般。

      “我死,也不会让你死!”体面的西装摩擦破损,众生平等的海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富商和苦力船夫也没什么不同,商旬昭极限支撑着!

      耳边刀斧碰撞脆响,海盗嘶吼、船客惨叫越来越近,零星火药声彻底让他放弃抵抗,拼尽最后力气,将唐仕推进房间的木箱,叮嘱:“藏好!谁来也别吭声,安全了,我再抱你出来。”

      唐仕冒出脑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他焦急:“还有空位,一起躲!”

      “都是煤炭,我进去藏不下。玹之,乖,听话。”

      “旬昭……”知道他要把生机留给自己,唐仕固执地死不放手。

      小脸被染成花猫,雾蒙蒙眼眸下露出的肌肤在月下白得惊人,像潮湿海上凝结的烟雾光华。

      商旬昭眸子深沉,生死关头他想亲亲这小家伙,唐仕总叫他又亲又爱,不知怎么办才好。

      铿锵冷铁杀人声渐近,迫使商旬昭放弃,于是狠下心抱住唐仕脑袋,吻上他冰凉额头,再三交代:“来不及了!我去引开海盗,一定别露头。”

      唐仕颤抖又勇敢:“你来躲,我可以去的。”

      被他强硬按了回去,商旬昭急了:“出来的时候你保证过听我话的!玹之,如果我没回来,你……随便你去哪里,但绝对不要独自回江州城,唐家庄一群愚昧村氓不会让你活……”

      紧迫至极,没说完他就紧紧合上盖子。

      红胡子海盗在船上砍杀整夜,轮渡成了条幽灵船。

      冷兵器撬不开古老木箱,唐仕蜷靠在脏兮兮的煤炭上,担惊受怕又冷又惊恐,空气稀薄,最后裹着湿冷大衣沉沉昏睡过去,而商旬昭和其他留学生似乎彻底湮没在海上风浪中……

      冷。
      好冷呀……

      南方冬日总是很温柔,而北境连寒风带着刀喇剔骨的疼痛,唐仕又想起昔日同窗只寥寥翻阅五代胡峤所著的《陷北记》,就在学堂扯大旗,竖起南北方冬日到底谁体感更冷的辩论,现在只觉得浅薄无知。

      迷惘旧事入梦,叫唐仕在沉睡中都觉得疲惫,壁炉火烧得旺盛,脑袋从鹅绒枕上一滑,人突然惊醒过来。

      冷敷毛巾从额头滑落,梦境里苦寒体感骤然消失,唐仕只觉得浑身被包裹得暖烘烘的,他睡意迷蒙捡过毛巾爬起来,墨绿绒窗帘、精致欧式茶桌和柴火旺盛的壁炉,警署办公室种种情形才在记忆中浮现。

      唐仕急切转头想寻找谁,抬眼,想看的人正坐在另一端沙发上。

      “醒了?”

      路德维希拿着展开的报纸长腿相叠,靴尖微微悬空,姿态矜贵从容。壁炉火焰静静跃动,将他侧影投在暗红墙上。

      看见他,唐仕再多的不安,都瞬间像吃下颗定心丸。

      “身处危难中,我又一次被您拯救,路德维希先生,您是我的守护神吗。”

      受委屈时瞧见最亲的人,唐仕团抱被子,嗓音沙沙哑哑,呢喃声更似向人撒娇,听得人心都软掉。

      温润嗓音轻笑:“如果你愿意,可以是。”

      放下报纸,路德维希腿很长,三两步就走至他身旁,用手背轻触唐仕额头,“病了两天,现在终于不烧了。”

      “两、两天?”
      唐仕脑袋发懵。

      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递到面前,馥郁香甜随袅袅白雾漫开,路德维希说:“热蜂蜜茶,里面加了甜牛奶,喝下去,人会舒服很多。”

      不闻不觉得,被味道一蛊惑,只觉腹中空空,唐仕是想吃点热的。

      “谢谢。”捧过茶杯,唐仕咕嘟咕嘟小口喝着,边感激地往主人方向看,路德维希被他小动作逗笑,嘴角微弯:“偷看做什么?难道我还会消失不成?”

      “不知为何,有您在,天大的事情我总觉得很心安。”唐仕很诚实,说着又忍不住担心,“您将我带出来,不会为您带来麻烦吗?那个警察看起来很不好惹。”

      路德维希淡笑,问:“你犯罪了么?”

      唐仕连忙说:“没有!我是被牵连的。”

      “既然如此,我只是将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带出来。警察署不会、也不敢来找我们的麻烦。”摸上唐仕乱糟糟头发,做安抚之意,“倒是那群警察很没用,枪毙一个,另一个主谋在收押过程中逃脱。”

      简直如闻噩耗,唐仕惊得心都漏跳几拍,忙问:“逃掉的是谁?”

      “阿尔谢尼·科瓦力,被开除的大学生。”

      公报放在面前,赫然印刷着阿廖沙失真的证件照。唐仕原本渐渐红润起来的脸唰一下变了,既惊又怕,他无措看向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微笑:“这么怕?看来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强迫你做什么了吗?”

      细节唐仕不好意思说,只声如蚊蝇:“想带我去他在涅瓦湖的老家,然后我砸伤了他。您说他会不会找我、报复我?”

      看他羞红的耳尖,明眼人都知道唐仕没说实话。路德维希也不戳破,宽慰道:“嫌疑人落网之前可以安心在小椴树住下,先把身体养好。”

      那间公寓他绝不会再回去,唐仕踌躇着,抬眼看他:“路德维希先生,会不会很麻烦您啊?”这可怜兮兮的问询,路德维希接过他空杯子,温和笑道:“既然我提出来,便不是麻烦。”

      果然是让他极心安的绅士,唐仕眨眼,乖乖问:“路德维希先生,我能和您说警察的坏话吗?”

      《史记》曰: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唐仕虽注重涵养,可在警局受的难更像人格侮辱,他信任路德维希先生,就忍不住想撒娇抱怨。

      “可以,这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高个警察是坏东西,偏颇的极端种族分子,我被抓进去,他就强行想定我的罪。俄国当官执法的警察怎么会有这种坏家伙?那百姓不是很可怜吗?”

      “看来我们唐仕,也是忧心忧民的哲学家。”

      唐仕享受路德维希亲昵的称赞,忍不住垂头脸红,小声说:“我只是有点小生气,不多,一点点而已。”

      “嗯,你在信上告诉我,俄语有了很大进步,是实话。”

      唐仕惊讶抬头:“可那封信被撕毁了,没送出去,您怎么看到的?”

      茶杯放回托盘,黑手套上是张碎裂粘合的信纸,路德维希轻笑:“这要感谢负责守信的古斯塔夫,生性固执,在犯罪现场找到并用鱼鳔胶修复好了这封信,又得知你失踪的消息,顺道通知警察。”

      唐仕恍然大悟!原来在公寓看到的瘦长身影是古斯塔夫先生,他才因此获救,唐仕万分郑重:“我下次见到古斯塔夫先生,一定会好好感谢。”

      修长手指转动拨号盘,路德维希告诉他:“既然醒了,就先去洗个澡,我通知医生过来再看看。”

      意识到自己昏睡两天都是路德维希在照顾,病容肯定不怎么好看,唐仕羞得脸一红,掀开被子就往盥洗室小跑。

      等转接电话的空隙,路德维希喊住他,指向地上的金织软拖鞋,“生病别赤脚,穿鞋子。”

      唐仕又折返回来,穿上室内软鞋,埋头哒哒哒跑进盥洗室关上门。

      在明亮的镜子前唐仕照了照,昏睡两天竟然脸红润润的,比之前还细嫩,他拍拍脸,看来路德维希先生将他照顾得很好。

      心里懊恼:明明他也算是个先进知识分子,可这屋子里新奇玩意儿太多,导致他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总是窘态百出。

      很快,唐仕又迎来新一轮窘迫。

      门后探出个心虚的小脑袋,他羞怯说:“路德维希先生,我、我不太会用这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墙中眼·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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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早九点更新,么么 完结文:《衍生污秽》《罪孽风云录(穿书)》 预收:《被狗咬》下本开
……(全显)